寒冬的太陽並不熱烈,但卻有著融化冰雪的溫度。
賽德抱著身子站在營門外,打掃殘留下的冰雪已經開始融化,冰渣與雪水混合,青石板鋪成的路面十分濕滑。
營地與地面存在一定的傾斜角度,賽德要時不時的調整站姿,防止自己不小心滑下去。
寒風呼嘯,賽德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卻還是擋不住風從四面八方灌入。
就在賽德跺著腳人力取暖的時候,遠處迎面走來了一群人,當頭的幾位都十分高大,投射下來的陰影讓賽德睜大了眼睛。
很快,那支隊伍走到了賽德的近前,如果不仔細看,很難分辨出隊伍其實是由三部分組成的,中間的應該是主體,但他沒有看到西維少爺。
難道沒有來?賽德有些失望,如果真的跟他想的一樣,那就證明西維少爺不是很重視他們這邊。
最左邊領頭的是一個陽光俊朗的少年,身後跟著看起來就十分老練的侍衛,這應該也是一個貴族少爺,能夠讓這樣的貴族少爺跟著出來辦事,如果主體真的是西維少爺,那少爺的能力應該不錯,賽德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自己。
最右邊領頭的貴族少年不是十分顯眼,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團子,侍衛看起來也不精練,這又讓賽德默默地開始懷疑了起來,這種貴族少爺屬於只會惹事能力不強的那一類。
兩個大漢領著中間隊伍向營地裡走去,大漢旁邊站著一個老人,老人跟他差不多高,但在這兩個大漢面前就顯得有些矮小,老人手上牽著一個穿著黑裙的小女孩,外邊套著黑色的小夾襖,小女孩看起來非常不情願,也許是老人的孫女不願意在大冷天出來。
後面跟著幾個護衛,一個個神色冷漠,以他多年的眼光來看,這些護衛手上沾染著不少人命。
賽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連忙跑到隊伍面前伸手攔住。
“你要做什麽?”亞瑟低下頭看著擋在面前的賽德,眼前的人很弱,不具備殺傷力,他也沒有第一時間出手。
高大的身影,低沉的聲音給賽德帶來了不小的壓力,他露出笑容示意自己的無害:“我是阿克爾家族營地的記事官,受到記事長的要求在這裡等待西維少爺視察,不知道西維少爺在不在?”
亞瑟面色稍顯柔和,一旁熊蘭爾肩上卷起的圍脖動了起來,一雙手拉下圍脖露出空隙,西維的臉也露了出來。
“我就是。”西維的臉頰帶著紅暈,熊蘭爾身體熱氣十足,加上毛茸茸的圍脖蓋在身上,他的額頭都出現了汗珠。
賽德與西維第一次見了面,他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見面。
之前他想過很多次與西維見面的場景,豪華美麗的馬車,成群的仆人,侍女環繞,身為侯爵的子嗣,就算是一個私生子該有的面頭應該都不會少,畢竟他代表了阿克爾家族的一部分。
但在面前的是什麽?粗壯的侍衛,所有人腳下都沾著雪水,一臉風塵仆仆,沒有馬車,沒有仆人,沒有侍女,關於貴族應有的場面一點都沒有。
賽德哪裡會想到侯爵夫人根本不在乎什麽阿克爾家族的臉面,當初西維出來的時候,就他和坦叔外加一輛破馬車,今天在滋坦城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拚搏出來的。
賽德抬頭,坐在熊蘭爾肩膀上的西維就像一個鄰家少年,沒有少爺的架子,看著他吸了吸凍紅的鼻子,賽德忍不住莞爾一笑,在辦公廳受到的窩囊氣也消了一大半。
出來前他就已經想好了,妻子孩子已經習慣了在滋坦城的生活,這些年他也儲蓄了一筆錢,大不了拉下臉皮讓西維少爺幫忙照拂一下,想來看在自己賣命的份上西維少爺應該會答應的吧。
在看到西維這幅模樣後,賽德心裡莫名的放松了不少。
賽德躬身行了一禮:“西維少爺,您接下來的營地參觀由我來接手。”
西維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過長的路程他受不了,乾脆坐在熊蘭爾的肩上,害的熊蘭爾不得不將攻城弩放在了辦事處,背在身後的狼牙棒都得小心翼翼的調整角度擺放,免得擦碰到西維。
西維點了點頭,他是來挑人的,對什麽視察絲毫不感興趣:“直接去軍營。”
賽德驚訝的抬起頭,西維少爺還真會切中要害,營地其他地方可能看不出什麽東西,或者只能看出一些小問題,但軍營能夠看到的東西就多了,每天處理事情的他對於整個軍營了如指掌。
“是。”
賽德轉身向前走去,西維拉起圍脖蓋上身體,拍了拍熊蘭爾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動起來了。
赫斯特瞧了上方的西維一眼,又看了她鞋子上的雪水,嘟著嘴巴在心裡恨恨地罵了幾句。
沿著青石板朝營地深處走去,由於有賽德帶路,一路上沒人阻攔,但西維的眉頭卻皺得越來越深,除了路上遇到的幾個士兵外,他根本沒有聽到士兵的操練聲。
寬敞的訓練地,西維他們一票人看著空蕩蕩的場地,安靜的可怕,中間的沙地上還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看起來很久沒有人清理過了。
“人呢?”西維透過圍脖說著話,聲音略顯低沉。
其他人的臉色也不是特別好看,他們沒想到值守在滋坦城邊境的士兵會是這樣的,不說清晨,大中午竟然連個訓練的士兵都沒有,就這樣的水平怎麽保護王國邊境重城,就連波瓦手下的侍衛都覺得自己比這些士兵用功。
賽德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咳嗽一聲解釋道:“西維少爺,這軍營的士兵.......咳咳.......”
賽德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好攤了攤手:“嗯......習慣就好......他們就這副德行。”
西維不會習慣,坦叔他們也不會習慣,他們到這裡來是來挑選可以上路的士兵的,不是來看雪景的。
“坦叔,亞瑟,伍德大叔們,拜托你們了。”西維睜開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帳篷式營地。
“是,大人!”
“放心吧!西維少爺。”伍德這幫帥大叔們一個個獰笑著向帳篷走去。
坦叔慢悠悠的跟了上去,面上帶著懷念:“不錯,軍營的感覺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