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壓力已經沒有了,但是瀰炙卻感覺更糟糕了,就好像成為了在荒漠中遊蕩了好幾天而沒吃沒喝的人一樣。
現在連抬腳都需要強大的毅力。
如果瀰炙現在可以看得見的話,能注意到,大叔的樣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直接從四十歲變成了九十歲的老人,連列車服都變得松松垮垮,那些健壯的肌肉已經消失了。直接可以看見清晰的肋骨。
瀰炙不知道為什麽,感覺特別的想哭,但是自己卻無法流下一滴淚,因為這是別人的身體。
皮冰夏正坐在台階上消食,這時,顧陳釀直接“咦!”
皮冰夏好奇的看過去,就發現瀰炙已經淚流滿面,本來很是俊俏的小白臉直接被哭成了大花貓,特別是現在瀰炙是臉著地的情況。
只能說摻不忍睹啊!
皮冰夏好心的幫瀰炙翻過身。用瀰炙的外套簡單的在他臉上擦幾下。不過前一秒剛擦好,眼淚下一秒就又出來了。只能不管了。
如果紅薯在的話肯定會心疼死的。
顧陳釀看了看鬼亦,發現就算躺在地上,也是扳著個臉,壞笑著將本來正面朝上的鬼亦翻了個身,變成臉著地的情況。還阻止皮冰夏打算將鬼亦翻過來。
“無聊!能就不能乾點正事麽!”
“幹什麽?跟你一樣坐那消食?那我還是比較忙的。至少還能給人翻過身,你要知道,一直保持一個姿勢身體會不舒服的。幫他們活動筋骨多好。”顧陳釀看了看覺得不怎麽滿意,然後去地上抓了一把灰塵,放在鬼亦的鼻子附近。
鬼亦呼吸的時候,灰塵也在不斷的變化,吸氣時一些灰塵跟著進去,呼氣時又將一些灰塵吹遠。
不過顧陳釀放的灰塵不算多,而且都是很細小的灰塵。
皮冰夏繼續坐在台階上消食,不管胖子的舉動了。
瀰炙已經想要勸大叔休息一下了,但是怎麽都開不了口,而大叔也不可能知道瀰炙現在想什麽,一味的前進著。
四周本來鮮豔欲滴的符號已經慢慢變得暗淡,而隨著符號的漸漸暗淡,寒冷再一次出現。
就在瀰炙再一次被凍得牙齒打顫的時候,看到了在駕駛室裡的媽媽。
原本駕駛室裡面不止媽媽一個人的,但現在,其余的人不知道去了哪裡。在媽媽的身邊,全部都珠子都懸空浮現。
瀰炙試著操控珠子,卻根本就沒用。
媽媽看到大叔的到來很是恐懼,很難想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大叔艱難的進入駕駛室,在那些爪子過來之前將門關上。
大叔看著已經開始胡言胡語的媽媽,歎了一口氣,四周的珠子也開始一個接著一個輕輕撞擊著女子(媽媽)
女子的神志漸漸恢復“我這是在哪?我!別過來!”
“你錯上了一列車,在這個車裡,只有你是普通人,也因為你上了這輛車,所以你的壽命基本上也就到頭了,同時你腹中還懷著一個男孩。這個男孩是我的一大機緣,所以我現在不得不保你。你若是能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就點一下頭。”大叔已經漸漸進氣少出氣長。
女子微弱的點了點頭。
大叔艱難的扯了扯嘴角,但很可惜,還是沒能扯出一個微笑,只能放棄“這個孩子因為你意外上了這輛車,於是成為了一個不該出生的小家夥。一個必須死去的家夥。我將自己的法器贈送給你,在你生下孩子和孩子成長期間是你們的一個保護符,但被發現是肯定的,
那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最後你會因此而死去,但記住,一定要在孩子八歲前離開越遠越好,還有,孩子不可以有姓氏,不可以,記住嗎?絕對不可以有姓氏。”
大叔其實還想要說什麽的,但是最後只是張了張嘴然後重新閉上。
瀰炙可以感受到大叔的身體在一點點消散,這種身體漸漸瓦解,而感受不到其存在真的很不好受。
瀰炙的媽媽被珠子環繞著,直接消失在原地。
瀰炙醒來就看到胖子碩大的臉龐,愣了一下,然後一巴掌將顧陳釀臉扇到一邊,示意顧陳釀把臉拿開點。
顧陳釀很快再次轉過臉,“你怎哭了?嚇得我還以為你淚腺出問題了,哭成這樣居然還能睡的這麽熟,也是罕見了,我能采訪一下你嗎?邊哭邊睡是什麽樣的感覺?”
瀰炙拿出珠子仔細觀察,不過要是有什麽的話,珠子跟了自己那麽長時間不可能沒發現,於是直接忽略掉顧陳釀,走到皮冰夏旁邊詢問怎麽回事兒?
皮冰夏端起一旁已經落下一些小灰塵的冷飯遞給瀰炙,然後開始講解自己剛醒來時看到的和自己目前了解到的東西。
顧陳釀湊在兩人中間一起聽著,半響覺得無聊,又跑去抓一把小灰塵放鬼亦鼻子旁。
鬼亦看著自己面前白色的雙層火柴盒建築,猶豫自己要不要進去。面前的鐵門是虛掩著的,門縫並不大,不能根據縫隙推算出裡面的情況。
鬼亦推開門邁步進去,裡面很乾淨,這種乾淨是那種一件家具都沒有的乾淨,就仿佛這間房子剛裝修好還沒來得及搬家具一樣。
但是在上樓的時候,鬼亦走在露天的樓梯上,看到牆上居然還有白色的東西,白色的粉沫,曾針狀。很容易弄掉。
以前鬼亦曾在孤兒院潮濕的牆壁上看到過,院長說這是鹽。而這個東西一般是處在潮濕而且時間必然不會短的地方出現。
在牆根處還能看見一些綠色的地衣。
鬼亦走上第二層,在上去的拐角處,看見一個面具,然後看見第二個,第三個等等。
這些面具全部都是戲曲裡面的妝容。不過鬼亦對於戲曲並不了解,不知道這些面具上畫的到底是誰。
忽略掉這些奇怪的面具,鬼亦推開面前的大門,展現在鬼亦面前的是一所空曠的房子,裡面隻放置了一個人體模型,而且模型還是很簡單的,只有一個頭顱。
鬼亦不知道為什麽,並不想繼續靠近,但是卻還是在不斷接近著。
這個頭顱長相和鬼亦很像,但並不是鬼亦,鬼亦不知道為什麽,直接認定面前的頭顱是自己爸爸。
鬼亦的眼淚不自覺的留下,鬼亦疑惑的發現自己居然會哭了,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好像並不是自己在哭。這眼淚不是自己要流的。
頭顱就仿佛是一個很完美的頭套,裡面的骨肉全部都沒了,只剩下一個皮囊,現在被放在架子上,顯然已經屬於處理完畢的那種。
鬼亦感覺一陣風突然襲來,呼嘯聲很快就接近。
鬼亦此時仿佛就變成了一個過客,只能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甚至無法做一點動作。
在風還沒碰到自己之前,鬼亦就很利落的逃跑了,在窗戶的外面是兩顆並排挨著的大樹,距離窗戶很近。
雖然反應很快,但是在下落的時候還是不小心有一點扭傷。因為這點扭傷,導致差點頭顱就與身軀分開了。
一條絲線很僥幸的躲過去了,雖然躲過去了,但留下了不斷出血的傷口,鬼亦顧不得傷口,狼狽的躲避著不時飛過來的絲線。
其實到現在為止,鬼亦都沒能看見到底是誰攻擊的自己,此時也根本不能操控自己的身體,鬼亦現在只能是個看客。
很快,鬼亦看到面前有個湖泊,鬼亦透過鏡子般的水面看見自己的樣子居然在慢慢融化,而融化之後,出現了一個鬼亦曾見過的藍衣旗袍女子,女子很快就跳進湖水中,而那些絲線在湖水中直接融化了。
緊接著,湖水再次跳進一個人,鬼亦,不,現在是藍衣女子很有目的性的進入湖水深處。扒開面前的水草,將一個石板推開,石板其實並沒有蓋的多嚴實,只是起個象征性的遮掩。
石板很小,只能容納一個小孩子鑽過去。按理說成年人根本就無法進入。
但是,藍衣女子進去了,進去之後裡面的空間更加狹小,即需要憋著氣,又要在這狹窄的地方活動,很是艱難。
甚至鬼亦都能感覺到因為空氣的缺少而產生的大腦缺氧。雖然不能操控身體只能作為看客,但是對於身體的感受卻很是清晰。
不過後面的人好像並沒有追來。
很快,鬼亦就看見了光亮。不過這裡的水流很是湍急,好不容易爬上了水面,女子的腹部就開始疼痛了起來,而這時,鬼亦卻從女子的身體力飄了出來。
站在旁邊看著女子艱難的在草垛上翻滾著,牙齒咬住了旁邊的青草,鮮血從女子的大腿處開始不斷的往下流。
鬼亦很想幫忙,但是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觸碰到女子,女人最喜歡的那身藍色的旗袍現在已經破爛不堪了,最後,肚子裡的孩子生出來了。
但是女子也很累了。
而在這附近是沒有什麽人家的。
女子抱著任舊在滴血的的孩子,感受著孩子的體溫一點點下降,因為是早產兒,所以小孩顯得那麽脆弱,女子好像沒有注意到自己雙腿之間還在流著血。
面色蒼白的走著。而在其身後,淅淅瀝瀝的流了一路的血。
不知道是辛運還是不幸,女子遇到了一家孤兒院。
正好是鬼亦那家孤兒院。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個女人就是鬼亦的媽媽啊!
女子只在孤兒院待了三天,然後就離開了。離開前還千萬拜托院長,無論如何不能給鬼亦改名字,也無論如何不能讓鬼亦被任何人收養。絕對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