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方眾人中，只有一個柳生風泰留了下來，都知道他留下來想幹什麽，卻誰也不會說破;盧利對柳生風泰倒是沒有什麽惡感，這個人常年負責和客戶打交道，言語風趣，不惹人嫌，和盧利也算是朋友了。

　等到會客廳中安靜下來，柳生風泰解開襯衣最上面的扣子和領帶，長長的松了口氣，向盧利露出一抹苦笑:“我在泥轟聽到董事會向我傳達的消息，第一個感覺是，這個小鬼到底要折騰到什麽時候啊?”

　盧利哈哈一笑，向柳生風泰拱拱手:“因為我的緣故，給柳生桑添了太多麻煩，真的很抱歉。”

　柳生風泰搖搖頭，說道:“小盧桑，在商言商，我和你可以算是忘年交，但我必須得說，在談判的過程中，我一定是會站在我方的立場上的。”

　“當然，這也是我想對您說的。”

　“在開啟下一次談判之前，小盧桑，能不能請問你，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麽項目，是真的嗎?”

　“是真的，那個項目現在還只是一個構想，但外部條件已經差不多成熟了，我準備和傳呼機項目同時啟動，當然，這件事還沒有和KEY公司方面溝通過呢。”

　柳生風泰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道:“小盧桑，我必須說，9%的份額，實在是突破了我方的底線了，而且突破的太多了！如果你執意要以此為條件的話，我想，我們的談判也不必再進行下去了。”

　盧利同樣沉默了片刻，說道:“再看看吧，柳生桑，再看看吧。你應該明白，出讓太多份額的話，這個研發項目簡直就是在為富士銀行進行的了，我也成了為你們打工的了！”

　柳生風泰目瞪口呆，他這樣的年紀，怎麽能夠如此的厚顏無恥?所有的研發經費都是我們出的，你的貸款我們也免除了，現在你居然說，是為我們進行的研發?還你是為我們打工的?我們銀行要是真的有你這樣的打工仔，只怕東出昌大董事長做夢都要笑醒了吧?

　他張口結舌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來:“小盧桑，這個玩笑不好笑！”

　盧利哈哈大笑，“柳生桑，請教你一個問題，在貴國，那些家電產品，一般是怎麽進入消費者家中的?”

　“家電?”

　“不對，”盧利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不對頭了，說道:“我是想請問你，貴國的家電產品，是在哪裡售賣的?”

　“嗯，一般是如高島屋那樣的大賣場，還有一些小型的，則是放在某些街區賣場，甚至還有一些鄉下的地方，則是通過電話，由附近城市、鄉鎮的賣場的工作人員送貨上門的。”

　“那，這些賣場的家電是從哪裡來呢?高島屋這樣的大型賣場，需要的產品很多，各大企業可以安排送貨，但那些小賣場呢?總不會也是讓廠家送貨上門吧?”

　“就是送貨上門的，大型的家電企業，都會有自己的運輸車隊，可以一次性的運輸大批產品到不同地方……”柳生風泰突然腦筋一轉，驚駭的退後兩步:“小盧桑，你不是吧?”

　“不是什麽?”

　“你不會是想進入這一塊的市場吧?小盧桑，我是你的朋友，我想奉勸你一句，最好不要有這樣的念頭。”

　“為什麽?”

　“泥轟雖然是現代社會，但整體環境是排外的，特別是這種家電類產品，一貫是幾大超大型企業把持，外國的產品想擠進來，非常困難，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我的售價很低呦！”

　“那也沒用的，這些大型企業是國會中都有非常雄厚的資源，甚至可以通過特別法案，大幅度增加你的產品的關稅——其實，也不必說是你了，即便是美國人，他們的產品也是被打得節節敗退的！”

　盧利不屑的冷哼一聲，是啊，不這樣的話，還激不起美國人的憤怒，導致1990年代的十年裡，泥轟經濟大崩盤呢！還不就是這個國家的排外情緒造成的嚴重的貿易順差，最後把美國佬惹急了，將你們吊起來打?

　盧利撓撓頭，這確實是個問題，該如何破局呢?“貼牌怎麽樣?”

　柳生風泰沒聽懂，“什麽?”

　盧利搖搖頭，貼牌當然是行得通的，但產能怕是跟不上啊！現在他只有一條生產線，賣香江本地市場怕都供不應求了，北邊還有更加廣大的一片大陸等著自己的產品去佔領，哪有產量供應泥轟?說到產能，倒真的是得和柳生風泰研究一下了:“柳生桑，四條生產線，可能不夠用。”

　“四條都不夠用?你還需要多少?”

　“未來兩到三年時間裡，每一條產品的生產線，都需要7—8條才可以。”

　“你知道一條生產線每年的產量有多少嗎?”柳生風泰反問道:“以電視為例，黑白電視和彩電加在一起，一年就是一萬七千台，你認為香江市場能吃得下這麽多的數量?”

　“只靠香江當然是不行的，但要是把大陸也算上呢?”

　柳生風泰大吃一驚，生產線的事情是他一直跟進的，原本隻以為盧利是想著在香江進行生產和銷售，大陸他是根本沒想過，畢竟，那裡實在是太窮了！老百姓平均工資50元上下，怎麽可能負擔得起?但如果能呢?

　老天，華夏有8億多人，也就是三億個家庭，其中十分之一的家庭買的起電視，就是全泥轟的銷量了。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老百姓手裡的錢越來越多，買得起電視的人也將越來越多，再加上電子產品的更新換代，這得是一個多麽龐大的市場?

　而且，家電僅僅是電視嗎?冰箱、洗衣機、空調、洗碗機、熱水器，難道不都是生活中需要的嗎?難怪有人說，不管是多麽小的產品，只要是以億為單位，就是個了不得的天文數字了！

　柳生風泰眨眨眼，開始了發散思維，這樣的生意，最起碼能維持二十年，創作的市值將超過萬億RMB，嗯，RMB和日元的比值是多少來著?好家夥，在未來二十年，可能有近十萬億日元的總市值！這哪裡是家電，這是金山啊！

　想到這裡，柳生風泰再也呆不下去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起身向盧利等人告辭，快步出門而去。

　盧利可不知道就在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柳生風泰居然想到了這麽多，感覺還沒有說完呢，他怎麽就急匆匆的走了?喂，這是在富士銀行，把我們這些客人晾在這裡，就是你們泥轟人的待客之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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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生風泰的心有點亂了，到了總裁辦公室，這裡本來是長谷川的辦公室，不過臨時被岡崎三秀征用了，眾人放松下來，正在聊天，柳生風泰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專務先生，有個消息，我想您會願意聽一下。”

　“是的?”

　“是這樣的，小盧桑希望能夠增加家電生產線的數量，我聽得出來，他的計劃是開辟大陸市場！讓電視、冰箱、洗衣機和空調，逐漸成為華夏人民的生活必需品，就如同泥轟一樣。”

　“如同泥轟一樣?”市場部的加藤哼了一聲:“100年之內，一樣這個單詞，能夠用到華夏和泥轟兩國的身上嗎?”

　辦公室中響起一片哄笑聲，岡崎三秀笑著搖搖頭:“柳生桑，您過慮了。小盧桑如果有意購買生產線，這不是問題，只要他出得起錢，富士銀行是很願意在他和廠家之間擔任聯絡人的。至於說到將這些產品賣到華夏本土去，呵呵，柳生桑，鄙人不看好他的異想天開！”

　岡崎三秀的話就是給這件事定性了，柳生風泰雖然是極大的不以為然，也沒有任何辦法，他們隻想到了華夏是個多麽貧窮的國家，卻忘記了，盧利是個多麽妖孽的少年！到現在為止、到今天為止，以柳生風泰所知道的，這個孩子說的話，沒有不應驗的;他想做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

　這些人只是以陳舊的眼光看待問題，以為市場的歸市場、商業的歸商業，卻忽略了人在這其中起到的作用！

　柳生風泰心底歎息一聲，只希望日後，小盧桑的腳步不會特別快，給富士銀行一個可以追趕的機會吧?

　看著柳生風泰神色黯然的離開，加藤不屑的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在他們這些人心中，是不大瞧得起柳生風泰的，他負責的是客戶聯絡和公關部，簡單的說就是和客戶拉關系，吃吃喝喝;或者說，就是個花錢的部門，和市場部、投資部等專門為銀行賺錢是立場、職能完全對立的部門，有這種情緒也就難怪了。

　柳生風泰離開總裁辦公室，才突然想起來，糟糕，把客人丟在會客廳了?急忙又衝過去，還好，盧利幾個人還沒有離開:“對不起，小盧桑，真是對不起，我……剛才忘記了！”

　“沒什麽。”盧利和煦的笑笑:“談完了?”

　“啊?哦，不，我們沒有商談關於小盧桑提出來的具體條件，而是談另外一件事。”

　“哦，”盧利點點頭，沒有多問，這是人家的事情，過問那麽多幹什麽?反而是柳生風泰，還是放不下家電產業這件事，主動湊上來，問道:“小盧桑，你剛才說，要用這些產品打開內地市場，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在這種事上我不會開玩笑的。”

　“那，小盧桑可有成熟的時間表了?”

　“那就還沒有，你也知道，我在香江這邊的選址工作還沒有完成呢，然後還得平整土地，修建廠房，安裝設備、調試運行、人員培訓，上崗試生產——我估計，明年年底之前，就應該有第一批產品進入香江市場了。到時候，再考慮下一步的動作。”

　柳生風泰眨眨眼，終於問出了自己心底的問題:“小盧桑，一台電視機，以黑白的為例，也要賣到400RMB，最少，你認為，這樣的價格，在你們國內，能有多少接受度?”

　盧利正待拋出來一點後世的知識，震撼一下這個老家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也是因為不知道市場接受度，所以才隻購買了一條生產線，不是嗎?如果日後國家發展起來了，老百姓手裡有錢了，我自然會再接再厲，追加訂單的。”

　柳生風泰直覺告訴他，小盧桑在撒謊，但是為什麽呢?他就真的那麽有把握，華國人買得起動輒數百上千塊的大型家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