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在飯館聚餐,馬志國沒有給出任何答覆,盧利也不催他,這件事是人生最重大的選擇之一,總是要給人家一個思考的時間的。
這個事情沒有了結,王萬重又把盧利叫到了國安局的辦公室中,除了他們兩個人、徐強、胡局長之外,還有兩個不認識的,年紀都在40歲左右,“這位是市府秘書處的高秘書,這位是津門外語學院英語系的李老師,小盧,月底你再去香江,將會由這兩位同志代替志國和超英同志陪你一起前往。”
“明白了,”盧利點點頭,心中痛罵,乾正經事不行,做這種事的效率倒是很高啊?“對了,馬叔叔和盧叔叔呢?他們哪兒去了?”
老胡用力咳嗽了一聲,盧利關切的問道:“胡爺爺,您不好受?我就說嘛,您抽煙太多了,到了冬天,很容易發病的。高叔叔、李叔叔?”
高秘書和李老師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說起來,這次的事情辦得有點不地道,但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人之常情,現在的華夏,本就平均分配原則嘛,哪有好處全讓一個人站了去的?
市府裡面和外院裡面近一段時間以來,早有風聲傳來,那個跟著盧利國內國外的跑的馬志國和盧超英,可是嘗到大甜頭了!別的不說,這一次盧利從泥轟弄回來的200台彩電,這兩個人一個人就分到了一台,這可是給他們自己的,而不是屬於單位的。當然,這兩個人也是要給錢的,但那也不行啊!我們也有錢,我們也可以給錢啊!怎麽就沒有人想著我們呢?
這種聲音越聚越多,下面的職工、同志的意見很大,盧超英也還罷了,他是英語系的,其他語種的人摻和不進去,只能在英語系中找人;馬志國呢?他的工作就是觀察、記錄,只要不是文盲,誰都能做的好吧?憑什麽隻讓馬志國撈好處,讓我們在一邊饞得流口水?
當然,這是內心的聲音,表面上還是要有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的,至於是什麽理由,那太好找了:過去幾個月的時間以來,馬志國同志努力工作、勤勤懇懇,不顧家中的老人,一心撲到工作上,起到了模范帶頭作用,因此,特別予以增加半級工資的獎勵,並號召全處的同志向馬志國同志學習。
同時,本著愛護同志的角度,馬志國同志的工作,暫時由xxx同志接替,希望馬志國在休息過一段時間以後,以更飽滿的熱情、更充沛的精力,投入到社會主義建設中來,我們期盼著他能夠在未來的征途上,再立新功!
這樣的官話套話的模本太多了,領導只要想要,多了沒有,一籮筐都是滿滿的!至於說接下來由誰接替,那就得看日常的工作表現和職工們的心聲了——不過有了馬志國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獨食不肥的道理,最多出去一兩趟,然後撈取點好處,就得換人了。
老高是秘書處的副處長,正科級待遇,替換馬志國一事,他跳的最歡!他和馬志國沒有私人恩怨,實際上,一個秘書處能有幾個人?大家一天到晚打頭碰臉的,關系還很不錯,可是,跟著那個孩子,油水真足啊!
幾個月的時間沒見,馬志國再一次回到秘書處,幾個同事都不敢認了,整個人胖了、高了、白了,更主要的是,那種眼界開闊之後,所帶來的精氣神的改變,太過震撼,簡直有脫胎換骨的感覺了!
後來有一次,盧利幾個人坐在一起聊天,說起這件事,王萬重還有些不相信:“有沒有這麽誇張啊?”
“絕對有!”馬志國斬釘截鐵的說道:“小小,是不是?”
“是的,”盧利點點頭,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語:“就好像一個人,一年不洗澡,然後突然洗了一次澡,給人的觀感帶來的震撼,自然是比那天天洗澡的人來得更強烈。”
他只是比喻,不料竟引得在場眾人哄堂大笑,弄得他一頭霧水,這話有什麽好笑的了?
除了氣色、精神頭的變化,馬志國拿出來的香煙,都是硬盒的、帶過濾嘴的外國煙,大家見都沒見過,自然又是嘖嘖讚歎了一番。高某人看見了他的改變,也抽了他遞過來的香煙,本著愛護同志的想法,向上級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這樣下來,小馬不就脫離群眾了嗎?我們作為他的領導,處長您更是他的入黨介紹人,可不能看著他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啊。”
處長姓張,聞言也是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老高心裡在想什麽,但作為領導,平衡是他第一優先考慮的,不然的話,工作就沒法做了。馬志國是他的愛將之一,但也不能因為他一個人得罪了所有人不是?當下便點頭同意了。
於是,沒有經過馬志國本人的同意,甚至沒有參考過他的意見,這篇公文就出台了,然後宣布,由高副處長暫時代替馬志國同志的工作,等到下一次回來,再考慮正式接替的人選。
盧利兩世為人,都沒有在官場混過,對這種事所知不多,但他身邊有一個專攻情治工作的王萬重,簡單提點幾句,便融會貫通了。這一次在國安局會面,也是故意找茬的:“他不舒服?是不是病了?王叔,我們去看看馬叔叔去?”
高同志嚇一跳,這可不行,雙方見了面,誰知道小馬滿腹牢騷之下,會說出什麽話來?“呃,不是身體有病,小馬是有工作調動。上級對他前一段的工作給予了非常高的肯定,準備給他再壓壓擔子呢。”
盧利也不由得讚歎——這才是說瞎話的最高境界啊!告訴你的全部是事實,而且也是事實的全部,至於背後的意義你能否領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真是難為這些人了!“哎,那可太不好了,說起來,我和馬叔叔以前的關系一般,一天下來,話都說不了幾句,好容易處的熟了,他居然要調走了?”
“沒事、沒事。”高同志笑呵呵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說道:“小馬和我說起過小盧同學的事情,而且不止一次,我相信,我們兩個人年紀雖然相差很大,但也一定會成為相熟相知的忘年交的。”
“好吧,那就麻煩高叔叔了,”盧利甜甜的笑著,說道:“不過,高叔叔,這一次到香江那邊,可能會很忙,嗯,特別忙。”
“沒問題,我的身體頂得住,而且這是為革命做工作,再苦再累我也不怕的!”
王萬重在一邊聽著,忍不住好笑,老高快成傻逼了,跟一個孩子說話,用得著像是在跟d表決心一樣的口吻嗎?
盧利不再搭理他,轉而看向那個外院的李老師,開口的時候已經換上了英語:“李先生,到香江之後,翻譯的工作要拜托您了。特別是一些專業性很強的詞匯,您能夠準確的翻譯給他們嗎?”
李老師一愣,立刻點頭,同樣用英文回到:“請放心,應該沒有問題的。”
李老師的口語比盧超英還要標準,盧利倒是挺滿意的,畢竟,高某人那樣的政工幹部,全國沒有一萬也有九千七,李老師這樣的專業人才,則寶貴得多:“王叔,那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
“行,我送送你。”王萬重陪著他下了樓,兩個人站在台階下曬太陽,王萬重點起了一支煙:“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用著唄。那個李老師也就罷了,那個什麽高同志,可能也無非就是想撈點什麽便宜。給他就是了。反正也是他自己花錢。”
王萬重為之莞爾。從這句話就聽得出來,盧利還是生氣了,要知道,他們三個人的彩電,可是比照清河街小學那些老師的前例來的,每個人只花了100塊錢!本來盧利是可以全部負擔的,但還是被他們拒絕了。
“不是,我問的是小馬他們倆的事情?”
“沒信兒呢!我這不是也在等著呢嗎。”盧利無聲的歎息著,說道:“再說吧,只要能夠在月底之前作出決定就行。”
王萬重也是報以喟然一歎,這兩個人一個要砸掉自己的鐵飯碗,另外一個更是要舍棄自己天之驕子的大學生身份,天!他想想都替兩個人覺得愁得慌,這得是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做出的選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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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 周六,王萬重接到了電話,來自泥轟的一艘12,000噸的滾裝船抵達了津門港口,由泥轟人提供的電視機和三條生產線也已經抵達,一共是30多標準集裝箱,存放在津港x x x碼頭,第xxx貨櫃區。
王萬重立刻聯系各家企事業單位,讓他們準備好汽車和人員,明天一早在河北區金鋼橋集合,前往津門港提貨!他自己則開出了那輛212小吉普,直奔盧家。
盧利得到消息也很高興,拿出提貨單貼身放好,等待明天一起出發;不料這個消息被李冰聽見了,小丫頭嗷嗷大叫著,非得跟著去:“那邊靠近海邊,冷!”
“我不怕,我穿羽絨服去,帶手套,不怕冷的。”
盧利無可奈何,他寵李冰寵到了骨子裡,這個丫頭也知道他的弱點,只要自己玩兒了命的撒嬌耍賴,總是能夠得到滿足的,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