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野豐榮開車,在黑暗中離開吉野家,車廂中一片安靜,倏然,一個溫柔的女聲響了起來:“您真的……”
“真的,”盧利不等她問完,說道:“美玲,你知道,我很年幼,偏偏又有非常驚豔的才華……”
黑暗的車中傳來一聲女孩兒的嬌笑,淺野豐榮也為之莞爾,盧利繼續說道:“像我這樣的外國人,如果表現得稍微弱勢一點,你以為,貴國的那些資本家、銀行家會怎麽樣對我?”
“呃,把你養起來?”
這一次,連野添幸平也忍不住大笑起來,盧利的聲音中也帶上了幾分笑意,說道:“是的,他們會把我像豬一樣的養起來,然後,我就沒有然後了!我所有的心血,我所打拚的一切,都會被這些人吞得連一根毛都剩不下!所以,面對這種情況,我沒有任何選擇,只有狠狠地懟回去,和他們魚死網破!他們不是想從我的項目中分得一杯羹嗎?我就連項目都不做了!世界那麽大,我難道非得倚靠泥轟這個市場不可嗎?”
“但是,先生,這樣做的話,會不會激怒對方?還是說,您真的不想進行這個項目了?”
“誰說不想了?我只是告訴對方我的態度而已。”盧利訥訥的嘀咕了一聲,心中罵道:因為你們泥轟人都是賤種,板子不打到身上,就不知道疼!
淺野豐榮把他送回到上野公園的樓下,發動汽車,在黑暗中離去,盧利下午睡了一會兒,沒有絲毫睡意,晚上吃飯又太晚,不敢早睡,目送汽車遠去,卻並沒有上樓,而是在上野公園和公寓之間轉悠了起來。
前方不遠處亮著燈,是一家7—11便利店,這是24小時營業的,信步走進去,一個穿警服的男子正在貨架前挑選著什麽,聽見聲音,店中的服務員立刻問好,盧利點點頭,說了一句:“晚上好。”
這句話他是會說的,雖然有口音,卻不妨礙對方能聽得懂,服務員和那個警員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什麽,上野公園最近搬進來一個華國人,而且是個孩子,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也有更多的人,特別是那些平時閑來無事的主婦們拿這件事當成了聚會時的主要話題。
‘聽那個和這個孩子住在同一棟樓,不過樓層不一的那個戶口小姐說,她曾經在電梯裡見過這個孩子一面,出於好奇還問過他幾句話,不過這個孩子真的是一點禮貌也不講,直到最後才告訴她,他不會說日語——既然不會說日語,就不能早點說明嗎?’
‘聽說,這個孩子來自華國,是一個人居住在泥轟的,真不知道他有什麽樣的父母,居然就讓一個孩子流浪的國外,真是太不負責了!’
‘對了,說到戶口女士,她和銀上先生……’
‘噓!廣中太太,這樣的事情,可不能胡說的。’
‘什麽呀,外子上一次喝醉酒回來,胡亂嘀咕過幾句,我可是聽說了的,那個戶口小姐,是從金田市出來的,在東京做文員,一個月能賺30萬日圓嗎?就能租住得起這樣的公寓?’
這種種的聲音,在這個面積不大的社區中早就傳遍了,作為台東區警署下轄的上野派出所一名普通巡警,橫濱加裡平常的工作就是在這附近區域巡邏,泥轟的治安環境非常好,特別是如這樣的高檔社區,更加如此,他參加工作4年了,沒有遇到過一起刑事案件,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附近社區和公園內部進行巡視,為市民解決隨時出現的問題。
公園中誰家的狗狗走丟了、沒有帶裝便便的紙袋了、外國人進來玩,然後找不到出口了、問哪裡有廁所了,他接到過比較嚴重的事情,就是丟失錢包,最後把錢包找回來,還是在派出所的失物招領處。
這份工作真的是特別特別無趣,那些推理小說,或者在電視劇中看到的,每一集一個凶殺等惡性案件,真的是一個都沒有!而且,泥轟警察是納稅人養著的,所以,面對任何市民,都向面對自己的債主子似的,那叫一個溫和、恭敬和客氣,對於本國人來說不算什麽,有時候碰到外國人,讓對方都有些接受不能。
所以在泥轟,也有一句俗話:別人你都不敢惹,警察你還不敢惹嗎?
這句話有點像是玩笑,但卻是實情。
橫濱看了盧利一會兒,見他在店中轉了一圈,走到煙草櫃台前,心中暗道:他不會是想買煙抽吧?哎呦,這可不行!
不料盧利只是乾乾的咽了口口水,轉身向外,橫濱一手按住帽子,一邊急促的向外追,臨到門口的時候,和店員互相行了個鞠躬禮:“求豆麻袋,求豆麻袋哭噠塞一。”
盧利愕然轉身,這句日語他是聽得懂的,看著跑出來的這個警員,到他身前,深深地一個鞠躬,“晚上好。”竟是一口很流利的英語。
“啊,晚上好。”盧利看見了他胸前掛著的警徽和胸牌,寫著橫濱兩個字,但他不會念:“警官。”
“是盧先生吧?”橫濱微微鞠躬,聲音很柔和的說道:“敝姓橫濱,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盧利一愣:“你知道我是誰?”
“梭梭梭梭……,啊,是的,是的。”橫濱不好意思的說道:“鄙人知道,您在這裡安家,特來表示感謝和歡迎。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打我的電話,哦,這是鄙人的名片。”
盧利接過名片,放進口袋:“謝謝您,橫濱先生,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給您打電話。”
“是是是是,請您一定不要客氣。”
盧利向他點點頭,轉身向公寓樓行去,回頭看看,橫濱還在向他揮手致意,說實話,他心裡挺感動的,橫濱當然不是只服務他一個人,而是一視同仁的做法,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因為這一件小事,為別人帶來心裡上的愉悅和舒適。
他一路想著,一路走進黑暗中。
**************************************
早上起來,洗漱之後,淺野豐榮開車接他來到公司,美玲和野添幸平跟著他走進辦公室,開始匯報他一天的行程:“九點鍾,住友銀行的大項目部部長錢俊領先生會帶領他的助理到公司來,向您征詢對於合作項目的意見,然後帶回去轉達給該銀行董事長……,時間是從9點鍾,到9:45分。”
“10點鍾,您要和松井桑等人和任天堂的有馬董事見面,商討《超級瑪麗》的文字和圖畫版權問題,為在第一期的雜志上推出該遊戲的攻略,掃清最後的障礙。時間是從10點鍾到10:30分。”
“10:45分—11:25分,您要到項目部,和宮本桑、橫軍桑等人,就新項目的研發情況,做細節上的討論。從11:25分到下午1:30分,是您的休息和午餐時間,……”
“暫時就到這裡吧,剩下的等一會兒再匯報,”盧利叫停了美玲的話,說道:“野添桑,你認為,任天堂方面會開出什麽樣的條件來?”
“不會非常刻薄,畢竟,您設計和創意的遊戲產品,對於任天堂方面的誘惑力太大了,我和松井桑都不認為對付會在這件事上故意設卡。而且,攻略的出現,對於《超級瑪麗》的售賣,也會形成極大的促進作用,所以,任天堂方面只要稍微有點腦子,也不會做出不利於我方的選擇。”
盧利點點頭,又問道:“那個姓錢的,你對他有多少了解?”
“是的,錢俊領是泥轟京都人,畢業於大阪大學,主業是英語文學,後來到芝加哥大學留學,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改修了市場金融,於1964年回國,進入一家名為川崎的金融公司擔任職務,到1967年的時候,就升任為金融服務部的部長。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結識了現任的住友銀行的董事長太田先生,太田氏對他的才華非常欣賞,便有意挖角,但被錢氏拒絕了。”
“到1970年的時候,太田氏擔任了住友銀行投資項目部的部長,第一件事就是全資收購了川崎公司,據說,他見到錢氏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對川崎公司沒有任何興趣, 不過為了你,我可以破例將這家我看不上的公司買過來!”
盧利哼了一聲,從這一件事,他就知道這個太田氏是個什麽人了,他能感覺到,太田董事長在性格上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在合作的問題上,雙方可能很融洽,但具體到他們兩個人,不會很愉快。但,嘿,誰和你交朋友?我只是想賺你的錢而已!“之後呢?”
“哦,是的。”野添幸平把資料中的情況說了一些,說實話,沒有什麽新意,在泥轟,也是很講究資歷的,錢俊領熬到1976年,擔任了投資項目部的副部長,這一年,他已經38歲了,然後到1980年,太田氏成為了銀行的董事長,投資項目部被拆分為金融部、大項目部,他挑選自己的愛將錢俊領擔任了大項目部部長一職。
介紹完錢俊領的資料,時間也快到了,電話響起,是美玲打進來的,“住友銀行來電話說,錢俊領桑已經出發了,再有25分鍾抵達ACE公司;同時打來電話的還有富士銀行的栗園健桑,他將和錢俊領桑一起抵達。”
“好,知道了。”野添幸平點點頭,鞠躬告辭,按照對等原則,是要由宮本茂去迎接對方的,但錢俊領作為住友銀行的大項目部部長,是第一次登門,由野添幸平和宮本茂聯合迎接,以示尊重之意。
https://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