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到機械廠和塑料製品廠去視察，總數是十萬件的傳呼機，配件總數加在一起，卻要超過40萬，雖然是分配到幾家工廠，但這麽大的產量，也足以令幾家工廠吃得溝滿壕平了。更主要的是，盧利結帳是用港幣的——在這個時代，能夠賺回外匯，不論是什麽幣種，對於廠子裡的領導來說，都絕對是一件揚眉吐氣的事情。

　　如塑料廠的高廠長，面對盧利的時候，客氣的如同家中廝養的仆人也似，別管他的年紀多小，可是真正的大客戶，只要和他搞好了關系，日後發財、升官大大的！

　　盧利很不習慣高廠長這樣的舉措，對他甚至比對本市的父母官更殷勤、更客氣、更謙卑，他甚至覺得有點惡心，“高叔，您不用這樣的，我們之間，也算是互惠互利，您又不是白白拿我的錢，您和塑料廠的工人們，是付出勞動的，不用這麽客氣。”

　　“不，這是應該的。”高廠長很恭敬的笑道:“盧先生，多虧了您的訂單，我們廠裡的工人，普遍上調了半級呢！”

　　盧利知道，這說的是上調工資，所謂半級，大約是5、6塊錢的樣子，在這個時代，工資調級是有指標的，一般而言是25%，幹部不提，普通職工，是要經過車間評定的，也就是所有工人投票，選擇其中的幾個人，給予這份福利，這就考驗工人在群眾中的人緣了。而塑料廠能夠普遍調級，說明這家廠子是真的賺到錢了。

　　盧利不知道的是，廠子賺到錢是當然的，但更主要的是，他們賺到的是外匯！而外匯，是落不到以高廠長為首的廠領導班子手裡的，不等他們見到花花綠綠的港幣，這筆錢就被上級部門的上級部門給截流走了，然後給廠帳戶發過來的，都是人民幣——唯一可喜的是，不管是出於補償還是獎勵，這筆錢比他們應得的，要多一些;另外，就是調級的名額，也是市裡特批下來的。

　　調級屬於增加基礎工資，和總額是兩回事，也就是說，調級是永遠的，不管工人日後是不是還在塑料廠工作，都會跟隨著他，到了新單位，也要拿這些錢——這也是為什麽，工資調級的名額非常緊張的緣故。

　　廠長能夠為工人們爭取來這樣巨大的利益，自然不是那麽簡單的，消息傳回來，上上下下無數人為之歡呼雀躍，高廠長在企業中的人望一時無兩，“盧先生，傳呼機配件的訂單，……”

　　“未來三兩個月中，可能會維持原狀，甚至會再少一點，但最多半年時間，會迎來一個爆發式的增長，到時候，就得看你們的生產能力了。”

　　“沒的說、沒的說！”高廠長顧不得兩個市長在旁，哈哈大笑起來:“只要有需要，再多的產品也能生產得出來！”

　　盧利點點頭，隨手在籮筐中拿起一個小小的塑料原件，是傳呼機電池蓋板，打量了一會兒，說道:“高廠長，您看看，這塊電池蓋板，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但拿在手裡卻非常粗糙，邊沿甚至有刺手的感覺。這樣的產品，可是絕對不行的！”

　　高廠長呆了一下，說道:“之前的那批……”

　　“是的，我知道，之前的那批，質量和這個類似，但那是第一款推出市場的傳呼機，用戶對產品本身的新穎感覺佔據的絕大多數，但等到這款產品變得不那麽新鮮，人們就會追求視覺和觸感，同樣的產品，在當時可能能過關，現在，卻不那麽滿意了。”

　　“行，我想辦法！保證讓工藝更加先進，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高叔，最多半年之後，傳呼機會在泥轟上市銷售，您可能也聽說過，泥轟人對產品外包裝的追求，甚至還要多於對內容的追求。”

　　“…………”章朝文幾個都沒聽懂，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對外包裝的要求比內容的要求更高?

　　盧利知道這些人沒聽懂，笑著說道:“簡單的說，泥轟人認為，產品好不好用並不是最主要的，好看是第一位的！這一點，我相信你們也有同樣的感覺，傳呼機拿在手裡，是不是好看，應該是第一個，也是最直觀的印象吧?”

　　章朝文不自覺的點點頭:“沒錯，好不好用，沒用過的肯定不知道，但是不是好看，卻是最先發現的。”

　　“就是這個意思了，不過泥轟人把這種感覺放大了而已。特別是泥轟女孩兒，在這方面的追求特別明顯。所以，除了傳統的黑色外殼和配件之外，日後還會推出其他各種顏色的，”停頓了一下，他又道:“高叔，您也知道，我是津門人，但我做生意的思路，卻是非常西方化的，您的企業給我提供配件，當然也是要賺錢的，這很正常;在沒有很特殊的意外發生的情況下，我不會終止和您的合作，但如果產品質量不達標，就屬於很特殊的意外了。”

　　“呃，我明白，質量第一。”

　　盧利點點頭，不再多說，把電池後蓋隨手放回到籮筐中，走到了孟慧堂身邊:“是不是不行?”

　　“差遠了，要是這樣的產品出現在泥轟市場上，非得給人家笑掉大牙不可！到時候，受損的就不止是我的這點利益，甚至整個華國的產品，都會被人家貼上質量不好、不可信任的標簽，那就真的毀了！”

　　“這麽嚴重?”章朝文驚訝的瞪大眼睛，問道。

　　“甚至還可能更加嚴重，現在的咱們，和泥轟，和美國的關系算是非常好的，若是有一天，兩國關系不那麽親密了，這種聲音會被放大，對於咱們正在著重發展經濟的國內現狀，會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章朝文和孟慧堂對視一眼，同時點點頭，盧利的話雖然是僅限於一家之言，但對這個孩子，沒有人敢淡漠處之，這些話，或者應該記下來，有機會的話，和上級反映一下。不但質量上要過關，在外觀上，是不是也應該多一點追求呢?

　　在塑料廠走了一圈，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眾人離開，登車直奔白雲機場，飛機還沒有到，幾個人就在機場的會客室中等待著，“小小，你說的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您是說， 我和高廠長說的那些話?”

　　“不全是，我和老章指的是你想到的這些項目?”

　　“項目啊，很多是我自己總結的，但靈感的來源，還是在於我在國內看到的一些東西，就例如說我對於電工產品項目的提議，就是在泥轟想到的，您也知道，我在泥轟有一家工廠，專門做彩鋼板房的那個，雖然也是很老舊了，但只是生產用的設備，電工產品卻都是新的，這一方面是泥轟人的更新換代速度特別快，你老一點的產品，要是壞了的話，想維修都沒有配件;第二是為了安全，這個我們剛才說過了;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點，就是特別特別方便。”

　　“怎麽呢?”

　　盧利也來了興致，笑呵呵的說道:“假如說，我是生產方，孟叔的企業在我這裡購買了電工產品，三年之後壞掉了，然後再來我這裡購買維用的配件，但我這裡也沒有，您自然很著急，這時候我就會告訴您，您可以在我這更換全新的設備，是經過升級版本的，原價要一萬日圓，但您等於是以舊換新，所以，只需要6千日圓就可以。而且，更換設備，還是由我方承擔。您覺得怎麽樣?”

　　“那當然是換了！”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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