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利當然不可能讓人家白乾,他也顧不得逐一和這些師傅打招呼,乾脆拿出幾條煙,拆開來給大家分了,然後將那一千塊錢交到陳雷手中:“陳叔,這些錢您拿著。”
陳雷正在指揮部下往外搬家具,娘倆的家住進去有6年多了,只有過年的時候會掃掃房,其他的時候,只是做一點明面上的衛生,她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面對這樣大的家具,根本無計可施,能夠保持現在這樣整潔的環境,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但等一眾大小夥子齊齊動手,把家具挪開、移出,後面那堆滿了角落的灰塵和雜物,卻還是讓眾人大開眼界:“謔~~!”
“少廢話,瞎怎呼什麽?趕緊乾活,”陳雷指揮眾人乾活,說道:“哥幾個,有件事告訴大家,小小剛剛給我拿了一千塊錢,這是他給大家的。”
幾個搬家具的師傅一愣,都是面帶喜色,他們只是被陳雷帶出來,是想著白白奉獻一兩天的時間的,不料居然有意外驚喜?“說好了,拿了人家的錢,就得好好給人家乾,不管是衛生,還是粉刷,都得給我弄得漂漂亮亮的,特別是調大白,老胡,你給我盯住了,別跟少放了鹼的饅頭似的!”
老胡臉一紅,急忙說道:“陳頭兒,咱是那人嗎?不就是上回喝多了,捅了那麽一次簍子,幹嘛總掛在嘴邊上。”
陳雷笑笑,和盧利轉身出門,到了胡同中,點起一支煙:“小小,錢,我就不和你客氣了。活,你也不用擔心,最多到周三就能完事,到時候我會安排單位的車,把新家具什麽的運過來。”
“成,那謝謝你了。”
“說點正經的吧,生產線的情況怎麽樣?”
盧利說道:“你們要買,完全不是問題,但為什麽不自己弄呢?這條生產線的技術難度有那麽高嗎?”
“有,我找專人問過了,是邏輯電路,挺麻煩的,現在用著當然是沒問題,但實際上,日後要是壞了,我們修起來是很麻煩的,我問過人家了,要麽就得找泥轟人來修,要是在咱們市內找,沒有幾個人會修這套東西,特別是裡面的邏輯塊和集成電路,還有調整磁棒的零點位置,更是特別麻煩,沒有幾個人修得了。”
盧利皺眉道:“調零點沒多難啊,有一塊萬用表,再找一個人幫忙,我都能做。”
陳雷噗嗤一笑:“胡說什麽呢?又跟叔叔吹牛,是不是?”
“真不是,”盧利可不是吹牛,他前世做過十多年的電工,這方面的知識,真心的難不住他的:“是這樣,集成電路裡面,有一塊是調整用的,上面有突出部,連在萬用表上,然後萬用表的另外一根線接到零線上,然後就是用塑料卡片,調整磁棒的位置了。只要讓萬用表的表針調整回零,就算ok了,你們自行車廠那麽多電工,不會連這個都做不來吧?”
陳雷呆了一下,他沒想到盧利居然真說得出來?特別是塑料卡片,更是非專業人士說不出來的,調整磁棒位置,是不能用金屬材料的,而是要用塑料製品,有點像醫院使用的壓舌板。這也是上一次請來的專家特別叮囑,大家才知道的注意事項。“你真的會?你怎麽會的?”
“哦,我在泥轟的時候,曾經到新科技公司去過,聽他們說起來的。”盧利信口開河的解釋了幾句,敷衍了過去。
“那,邏輯塊呢?”
“邏輯塊上不是有數字和字母嗎?前面的數字或者字母相同的,理論上都是可以互換的。”
“真的?”
“真的,哦,陳叔,給我弄塊萬用表吧,點1的,怎麽樣?”
陳雷一愣:“你要萬用表幹什麽?還要這麽好的?點1的,
可以做校表了!”盧利嘿嘿一笑,顧而言他道:“得了吧,對你們這麽大的廠子來說,一塊點1的萬用表算得了什麽?我要是因為可能家裡有什麽需要。”
盧利和陳雷說的是萬用表的級別,寫作o.1、o.3、o.5,念做點1、點3、點5,其中以點1的最高級,一般工廠裡很少使用到的高級貨色,盧利當年進到單位的時候,使用的是一塊點3的萬用表,陪伴了他十多年的時間,後來離開工廠,這塊表也被他帶走了——他的一生都沒有脫離開電工這個崗位,對於萬用表有著非常奇特的感情,特別是指針式萬用表。
他後來使用的是數字式萬用表,方便當然是很方便了,但在使用感覺上來說,不啻雲泥!那種點3級別的萬用表的指針移動起來的度很緩慢——越是高級的萬用表越是這樣,然後停留在某個位置,用眼睛掃一下,立刻就能分辨出具體數據的感覺,和數字表的那種直觀感,完全是兩碼事!
陳雷笑笑,點點頭:“行啊,回頭給你拿來。”
盧利真誠的笑了起來,看著工人們把家具一點點的搬到胡同,然後那個老胡開始調大白,大白是這個時代特有的塗料,本身呈塊壯,非常堅固,要用火鹼水兌開,而火鹼是腐蝕性非常強烈的化學物質,手指沾到一點,立刻就是一層皮!
但這麽強烈的腐蝕性物質,對塑料卻無可奈何,老胡帶上一副塑料手套,把火鹼在一個塑料盆裡化開,然後把大白放進去,等到融化,就成了一大盆潔白如玉的牆面塗料了。這時候的塗料,還有輕微的腐蝕性,但用手摸,已經不礙事了。
眾人分別動作,那邊有人把屋子中的灰塵和雜物清理出來,這邊則把塗料準備好,老胡更是特別換上了一身青黑色的工作服,盧利怪叫著讚歎一聲:“胡叔叔,牛逼!”
周圍人一陣哄笑,知道老胡是在故意顯擺,大白在塗抹的過程中,難免會有飛濺、甩落,自然的,落在衣服上就是個白點兒,老胡這樣做,就是在提醒別人,我的技術好——講究的是刷完塗料,身上一個白點兒都沒有!
這種做法有點嘩眾取寵,但似乎也能說明,老胡對自己的技術是非常有信心的。
在另外一邊,張嬸家的房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工人們開始往裡面搬東西,陳雷突然問道:“對了,我看你們家那個小院,怎麽沒有人啊?”
“啊,我把房子都買下來了。”
“我操!”陳雷怪叫一聲:“你是說,都買下來了?這個小院就是你的了?”
“是的。”
“你牛!”陳雷豎起一支大拇指,笑道:“花了多少錢?”
盧利抓抓頭,“我還真忘了,好像不到三萬塊吧?哦,對了,陳叔,等過完年,我準備把這個小院重新整修一遍,到時候,可能又得麻煩你了。”
“沒說的,”陳雷答應下來,忽然用手一指:“哎,是你爸爸他們回來了。”
盧利看過去,可不是嗎,盧建國、俞虹和李冰三個人溜溜達達的走進胡同,兩個大人推著自行車,李冰像是快樂的小麻雀,嘰嘰喳喳的笑著,不停的圍著兩個人打轉:“小小,幹嘛……,陳大哥!”
“建國!”陳雷笑著過去,和盧建國握握手:“這位是未來弟妹吧,幾號擺桌?”
俞虹臉色緋紅,卻大大方方的說道:“16號,陳師傅,到時候您一定要來啊。”
“來,一定來!”陳雷大笑著點點頭,答應下來。
“小小,你這是……幹什麽呢?”
“哦,孩子幫你們裝修新房呢!”陳雷搶著說道。
俞虹的臉色更紅了,她和盧建國商量過的,因為都是二婚,所以不準備弄得特別鋪張,但沒想到,孩子居然都想在他們前面了?“小小……”
“沒事,姨,您要是想說什麽感謝的話,就和陳叔說,這些人都是自行車廠請來的師傅,哦,您家現在在刷漿,暫時就住到張嬸家去吧,家具什麽的,也都挪過去了。”
俞虹還想說什麽,嗓子眼有點堵,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盧建國拍了拍她的肩膀,強笑道:“行,陳大哥,那我就別和您客氣了。晚上一起吃飯吧。”
“今天別了,等都乾完了再說吧。哦,家裡的家具我們都搬進去了,等一會兒你們看看擺放得位置合適不合適,有什麽話就說,千萬別和我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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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老趙等師傅沒有完成工作就離開了,沒辦法,天黑了。
俞虹趕緊準備晚飯,炒了個素的旱蘿卜,盧利和李冰則到飯館點了兩個菜,回家裝到盤子裡,放在桌上,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吃了起來。
才吃了幾口,俞虹突然低聲啜泣起來,李冰嚇壞了,捧著米飯,呆呆的看著媽媽,“媽媽……您怎麽了?媽媽,你可別嚇唬我啊!”
“沒事……沒……事。”盧建國衝進房間,很快的拿著幾張衛生紙出來了,遞到女子手上,俞虹擦擦眼淚,擤了下鼻涕,不和盧利笑道:“這種手紙我也用過,據說是金剛砂牌的……”
“啊哈哈哈哈哈!”盧建國第一個領悟到這個梗,揚聲大笑起來,俞虹則要慢一步,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只有李冰,傻乎乎的左右看看,一臉懵懂。
“小小,謝謝你。”
“別這麽說,阿姨,咱們就快成一家人了,幹嘛還總是把謝謝掛在嘴邊上。”盧利放下碗筷,笑呵呵的說道:“對了,爸爸,明年春天,我準備請陳雷他們幫忙,把小院徹底裝修一下,回頭咱們商量商量,我畫副圖出來,你們看看還有什麽需要的,到時候一起告訴我。”
“你……到時候你在家嗎?”
“夠嗆,真的夠嗆,”盧利苦笑著說道:“對了,爸爸,我給泥轟那邊打電話了,準備弄一台熱水器回來,洗澡用的,回頭看看把哪間屋子改成浴室,將來洗澡就方便了。”
盧建國笑笑,不以為然的說道:“用得著嗎?單位有浴池,外面也有,幹嘛還非得在家裡弄?”
“爸,您這些都是老觀念了,不信的話您回頭和我到香江去看看,家裡都有熱水器,夏天的晚上,洗個澡,上床睡覺多舒服?冬天就更不用提了,要不然的話,還得等頭都乾透了,才能從浴池出來,多不方便啊?”
盧建國想想,似乎也是這個道理,點了點頭,說道:“那,行嗎?東西貴不貴啊?”
“放心吧爸爸,用不了多少年,這種東西就是家庭必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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