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二天開始,盧利和李冰上學都不再騎自行車,而是跑步前去;最初的時候,李冰當然是哭爹叫媽,但終於拗不過盧利,等到一個星期的時間過去,女孩兒隻感覺小腿上的肌肉酸脹感逐漸褪去,身體開始接受這種每天兩次的高強度的鍛煉了。甚至有時候,是她主動向盧利提出來,要他帶自己去跑步了。
很快的,陽歷年到了,往年,這是俞虹娘倆最難熬的時節,看著別人家親親熱熱,她們娘倆涼鍋冷灶,無人理睬,心中的愁苦和鬱悶該如何排遣?
但今年元旦的情況不同了,有盧利和盧建國在身邊,還有盧利姥姥一家人,是的,盧建國已經和嶽父嶽母和小舅子夫妻倆說過了俞虹的事情,老兩口當然沒有別的話,吳成昆也只是歎了口氣,沒有說什麽;反而在不久之後,帶著妻子女兒登門拜訪,和俞虹見了一面。
據盧建國和兒子說,當天可是把俞虹嚇壞了,她不止一次的聽盧建國說過,他和自己這個小舅子的感情有多麽好,雖然不能說,對方的一句否決就會讓他改變主意,但也得好好考慮一番的。還好的是,見面之後,吳成昆只是最初的時候有了點尷尬,之後就很自然了。特別是一句嫂子出口,害的俞虹當場落淚!
經過這一次的拜訪,吳家人也徹底的接受了俞虹的存在,等到元旦到來,更是讓盧建國帶著盧利和那娘倆一起過來,大家熱熱鬧鬧的共度佳節。
俞虹幾番推辭,想婉拒對方的好意,盧建國卻自作主張的答應下來,這一下就沒有辦法了,隻得早早的趕到吳家,開始幫助操持家務。
姥姥家的房子是徹底寬裕了,老兩口住進正房,原來的房子給小夫妻居住,舅媽再也不用爬樓梯上下了,心情暢快之下,抽煙抽得更凶了,即便是在和面,準備包餃子的過程中,煙卷也從來沒有從嘴上取下來過,“小虹,我可能比你大幾歲,你屬什麽的?”
“我屬虎。”
“5o年?”
“5o年。”
“那你比我大,我屬小龍的(蛇),我叫你虹姐吧。”
“別,您叫我小虹就行,我聽著挺舒服的。”俞虹笑呵呵的說著,都是女人,某些方面有共同語言,這兩個人關系複雜,但現在看來,就當妯娌那麽走著了:“小虹,我聽建國說過幾句你的事情,今後啊,你就把這當娘家,知道嗎?有什麽話……,哎呦,小虹,對不起,你看看,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沒有,玲姐,您沒有說錯話。”俞虹笑中帶淚,飛快的抹了把眼角,說道:“我只是太久沒有聽過……這樣的話了,對不起,我有點失態了。”
“你啊,別想那麽多。對了,我聽建國說,你們倆的事,準備往都去辦?”舅媽說著,把煙頭噗的一聲啐出去,吐出一口煙,說道:“怎麽還非得跑那麽老遠呢?多不方便啊?”
“都是那個小盧弄的,說來也是話趕話,那天我參加我一個同學的婚禮,然後建國看天黑,就去接我,在婚禮上也跟著喝了幾杯,他可能是喝多了,就說,回頭要大辦!而且去都飯店辦!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到那個地方的?”
舅媽一陣放肆的大笑,笑過之後問道:“那,都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那個小小這一次從香江回來,在都呆了兩天,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到時候,玲姐,您可一定得出席啊。”
“一定一定,一定出席!”
兩個人說著話,就聽見外面劈裡啪啦的炮響,然後就是一陣孩子們的呼喊聲,俞虹探頭出去看看,
又轉了回來,笑呵呵的說道:“小小買了好多炮,正在給周圍的孩子們分呢。”“是啊,小小原來是住在這裡的,和這裡的孩子們也熟。現在他賺錢了……”舅媽停頓了一下,忽然噗嗤一笑:“多邪門啊,這麽個小屁孩兒,居然也賺錢了?他能賺多少咱是不知道,可真夠能怎呼的。”
俞虹笑笑,沒有說話;要是給她知道了,可能表現得比自己要更加不堪吧?
胡同裡,盧利站在李冰身後,把著她的兩隻手,貼近耳邊,笑罵道:“你吃了煙袋油子了?哆嗦什麽?”
“我……我怕啊!”
“你帶著手套呢,這種1oo響的小炮炸不到你的手的。來,把信撚子點著了,然後扔出去。試一次你就知道了。”
李冰哆嗦著小手,把鞭炮湊近到信撚子,哆嗦了半天,硬是湊不到一起,最後終於點著了,嗤嗤聲中,李冰尖叫著把爆竹扔出去,啪!的一聲輕響,爆竹變成一縷青煙,徐徐飄散了。
盧利在不遠處看著,無奈的搖搖頭:“再來一次!”
“小小,這是誰啊?”在他身邊,一個女生問道。
“小麗?嘿嘿,好久不見了!”盧利歡快的喊了一聲,立刻吸引了李冰的注意,女孩子在這方面的敏感是天生的,立刻不再打哆嗦,把鞭炮和信撚子隨手塞給一個孩子,幾步走了過來:“我跳級了。”那個女生很得意的揚起下巴,驕傲的說道。
“你瘋了?就你還跳級?你們老師喝了假酒,腦子不清醒了,讓你跳級,你連跳房子都跳不好,哎呀!”盧利被女生掐得一激靈,原地跳了起來。隨即和女孩兒同時微笑起來。
李冰心中有不明來路的怒意升起,大步走到盧利身邊,“小小,這是誰啊?”
“哦,這是張麗,也是住在這個胡同裡的,和咱們倆都是一個學校的,她在一班,不過後來搬走了。張麗,這是李冰,我同學,我妹妹。”
妹妹?李冰大怒,隨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盧利再度怪叫一聲:“你……你幹什麽啊?”
“我不理你!”李冰不理睬他,走到張麗面前,頓時,心中升起一股驕傲情緒,張麗什麽什麽都不及自己!身高不及、膚色不及、更主要的是,模樣不及,一頭焦黃的頭,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哪像自己,滿頭烏黑的秀?“你好,我是李冰。”
“我是張麗,我現在上初一。”張麗能感受到李冰對自己的敵意,暗暗有些奇怪,根本都不認識她,幹嘛對我有敵意啊?她和李冰打過招呼,對盧利笑道:“小小,現在還不寫作業嗎?”
“現在我不用寫作業了,老師留作業的時候,都會特別囑咐一句:‘明天所有人都把作業帶來,盧利除外’。怎麽樣,厲害吧?”
“這只能說老師放棄拯救了吧?”說完這句話,張麗和盧利相視大笑起來。李冰在一邊看著,氣得雙眼冒火!
張麗很認真的看了盧利一會兒,忽然說道:“我現,你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好像長開了,是不是?”
“嗯,你別說,還真是那麽回事。原來的你挺……摳摳唆唆的,現在不一樣了。”
“當然不一樣了,”李冰突然插話道:“小小都去過香江和泥轟了呢!哦,我也去過泥轟了。”
這一次,張麗才是真的驚訝了:“小小,是真的?”
“是真的,不過是因為一些偶然的機會。”
“那也太了不起了啊!”張麗驚訝的說道:“對了,我們這一次元旦,留了個作業,是作文,要求我們寫一篇記敘文,題目是我經歷過的某件事。不如你給我講講去泥轟的經歷?”
“人家讓你寫你經歷的事情,幹嘛,你想寫我聽說過的什麽事?我當然是沒問題,但你不怕跑題嗎?作文可最忌諱跑題的了。”
“沒事,我不怕。”
盧利聳聳肩:“行啊,下午吧,下午我找你去,給你講一講。對了,初中怎麽樣?”
“還不就是那樣, 和小學沒什麽區別,我跳級是在小學跳的,所以比你們早上一年,現在有點後悔了,數學開始講代數了,我聽著挺吃力的。”
盧利笑笑,對李冰說道:“小冰,你不知道,我那會兒在路邊攤看小人書的時候,小麗是唯一能跟上我的度的。那會兒我們兩個人把早餐的錢省下來,湊一毛錢,然後在借書攤隨便看,有時候是我拿著,有時候是她拿著。”
李冰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呆呆的點點頭,沒有說話。
盧利和張麗算是老鄰居了,她姥姥家住在胡同裡,後來和爸爸媽媽搬家走了,也就轉學了,但在這之前,兩個人卻是非常要好的,張麗是個熱心腸,她最大的樂趣,就是督促盧利寫作業,“對了,你現在在哪個中學?”
“16中。”
“厲害啊!”盧利真誠的讚歎著,16中是特殊時代的名字,後世叫耀華,和南開、市一中齊名,都是津門為數不多的市級重點中學;但在這個時代,沒有那麽多說道,孩子們都是就近上學原則的。
老鄰居見面,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題,兩個人嘰嘰呱呱的聊著,說到當年的事情,不時出一陣大笑,李冰氣得粉面白,暗暗跺腳,太可惡了,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好像都沒有這麽能說?!
“小小,小小?”院門打開,舅媽探頭出來:“去打點酒去!”
“哦,這就去。”盧利答應著,和張麗告別,很自然的向後一抓,李冰把小手放在他的手心裡,兩個人一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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