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重把信遞給盧利,趁著他看信的功夫,將事情說了一遍。
盧利的反應很奇怪,完全不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只是把翻譯過的信件看完,疊起收好,放在寫字台上。
說實話,他並沒有很生氣,這件事他也想到了,對那些提出這個意見的人,也並不記恨,他知道,這些人不是出於私心,而是這個時代使然。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什麽也不做,任由對方扣下自己應得的收入了,正好相反,他心裡打定了主意,誰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
但這件事沒有王萬重的幫助卻是做不到的,他也不隱瞞,向對方和盤托出,王萬重這一次可真嚇壞了,“盧利,你這是要惹事啊?這是……這可是外交事故!別說是我了,就是我們局長也擔待不起啊!”
“誰說是外交事故了?”盧利白了他一眼,“事情的輕重我不知道嗎?只是嚇唬一下他們!你想想,泥轟人的信他們打開看了,我的回信呢?是不是也得被查個底掉?這樣的話怎麽可能出現在信裡?”
“那你還說……還說這個?”
“不是告訴你了嗎,只是嚇唬他們!我的信送不出去,日後泥轟人要是來津門呢?我和他們談正經事的時候,會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屆時又怎麽樣?”
“…………”王萬重聽得呆住了,這個孩子的腦子是怎麽長的?這樣的辦法也想得出來?“哎,不對啊,要是他們不給你翻譯呢?”
“我會用英語和他們說。我會英語,你不是不知道吧?”
“那,要是乾脆不讓你和他們見面呢?”
“那我就不畫了!讓他們斷了這一條外匯流入的渠道!看看誰先受不了!”說著話,他不再搭理王萬重,拿出幾張信箋,飛快的寫了起來,無非是一大堆感謝的話,同時還有對未來的期望,以及想和對方見面的迫切心情。
在信紙的末尾,他添上這麽一句話:最後,有一件事希望得到您的幫助,您可能不知道,按照我和國內的約定,《龍珠》的稿酬,以日元的方式匯入帳戶之後,會折算成相應的RMB交到我手中,但某些人認為,一個11歲的孩子,不應該持有如此大筆的存款,因此,以各種名目,截留了本該屬於我的稿酬。如果您能夠在某些場合為我發出聲音,我將不勝感謝!
他當著王萬重的面寫完,又拿出一張信封,卻不封口,直接交給了對方。
王萬重看著未封口的信,苦笑著搖搖頭,這封信遞上去,必將引發一場風暴!
風暴的來臨比王萬重想象中更快,實際上,在他把信交給胡老看過之後,老人就第一個發作開來:“這不是胡鬧嗎?這樣的信送過去,責任誰來負?是你還是我?王萬重,你懂不懂紀律,這樣的信你也敢拿回來?他是個11歲的孩子,不懂事也就罷了,你也不懂?你就不會教給他怎麽寫信?”
王萬重表面委屈,心中好笑,你說的,人家孩子都想到了!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任由局長大吵大鬧,等老人緩一口氣的功夫,慢吞吞的說道:“首長,信改不改、遞不遞都沒有區別,盧利同學都想好了,寄不出去也沒關系,等泥轟人來了,他親自和對方談,到時候,可就無法挽回了!”
“放屁!一個小屁孩兒,嚇唬誰呢?他懂日語嗎?”
“他不懂,但他會說英語。”說完,不等老人反應過來,繼續說道:“盧利說了,要是咱們不讓他們雙方見面的話,
他就乾脆不畫了,那樣的話,就連這條好不容易才有的外匯渠道,也因為某些人的決斷而葬送了!” 老胡呆坐在椅子上,時間仿佛都停頓了,好幾分鍾的時間,一動不動,“那個,你……,你剛才說的,都是他想的?”半晌,老胡乾巴巴的問道。
“是的。”
“你先出去,我先想想。”
王萬重立正行禮,走出局長辦公室,老胡則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幾個號碼:“請給我接市委第二書記。我是老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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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酬的事情沒有了下文,兩天之後,王萬重送來了一張華夏人民銀行的存單,上面是一連串的數字,合計是2,352.17元RMB。
盧利心中大喜,兩個多月了,終於拿到自己的第一桶金了!在這個時代,有兩千多元在手,什麽事情做不成?轉瞬就發覺不對:“不對啊,按照之前說的,60%的日元是我的,也就是12,000日元,怎麽把兩萬日元都給我換成RMB了?你們搞什麽?”
王萬重說道:“小小,你也得為國家想想,國家現在缺外匯缺得厲害,再說,你在國內,要那麽多外匯幹什麽?”
“你們就是聽不進別人說話,是不是?我不是說過了嗎,寒假我要去香江,進行遊戲製作的!在那,我拿著再多的RMB有什麽用?我根本花不出去!得用外匯才行的!”他把存折遞給王萬重,“王叔叔,你幫幫忙,把這個拿回去,把該屬於我的外匯還給我!”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外匯是流入銀行的對外帳戶的,也不必說我了,就是津門書記,怕是也做不了主。”
“這我不管,咱們事先說好了的,那天那麽多當領導的,當著我的面說過了,得履行承諾吧?哦,順便說一聲,我又給泥轟人寫了一封信……,”
王萬重嚇得一哆嗦:又來?你沒完了?
“你別擔心,這封信很正常,就是告訴泥轟人,我又有了其他的作品,如果對方有意的話,可以在日後來這邊的時候,放在一起談。但我希望,派過來的人,能是有決定權的。還有,順便把這幾份畫稿帶走吧。”
王萬重當著他的面把信抽出來看了,確實如他所說的,信上沒有任何違禁的內容,只是關於作品的討論和新作品的合作事宜,簡單的說,盧利告訴泥轟人,他有了幾部新作品,也是他個人很喜歡的,如果《少年JUMP》雜志社對此有意的話,可以在來到華夏之後,當面商談。
王萬重現在越來越感覺,自己成了盧利的跟班,這個比喻不太恰當,應該說是盧利和有關部門的聯絡員,拿著信回到局裡,先去見局長,也懶得多廢話,直接把盧利的意見說了出來:“……首長, 盧利當初說的話,您也都聽見了,他說小人書能賣錢,現在證明,確實能賣錢;他說泥轟人可能會來華夏,和他商談合作的事情,現在看來,也有實現的可能,那麽,他當初說過的,在香江製作遊戲,然後給國家帶回大筆美金外匯的事情,是不是也是可以實現的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應該因小失大,是不是?”
“是的。”
“我剛剛給第二書記打過電話,也談到了你剛才說的這個問題,書記的意思,是等泥轟人真的到了之後再說,不過他也和我說,下個月,他可能和第一書記進一趟首都,專門的談一談這個問題。”
王萬重點點頭,心中默念盧利的那句口頭禪,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首長,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想去一趟外院。”
“哦,還有一個事,給盧利同學家調換的房子已經安排下來了,不過有一點出入,沒有給他安裝電話。”
王萬重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盧利是個愣頭青,現在他想給泥轟人寫信,因為某些原因被阻止了,他要是打電話呢?日後萬一有個不爽利、不痛快了,抄起電話就打到泥轟,亂說一通,責任誰來背負?一旦某些擔憂變成事實,那就真成了國際上的笑話了!因為這個原因,砍掉他的電話,也是應有之意。
王萬重對此倒是沒有任何異議,他也發現了,這個孩子的壞脾氣上來,真的是不管不顧的!現在,給他頭上安一道緊箍咒,不是壞事。“是,我明白了,等下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