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姥姥家吃過午飯,陪著舅媽嘮了幾句閑嗑,這婆媳兩個手中的煙卷一根接一根,看得盧利心驚肉跳的,舅媽還懷著孕呢,這得對未來的小妹多不好啊?
他勸了幾句,不但沒有效果,這種小大人似的說話,反而讓兩個人哈哈大笑!“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胡說什麽呢?”
盧利無可奈何,也不願意多呆下去,告別姥姥和舅媽,返回自己位於吉林路的小家。先在胡同中把爐子生起火,塞進去一簸箕煤球,然後翻找出糧本,拿出一兩肉票,直奔菜市場,買了幾個土豆、辣子,返回家中,開始洗菜、切菜。
這個時代的盧利本是不會做飯的,都要等到盧建國下班回家之後再買菜做飯,但現在不同了,21世紀的男人,又有幾個不會炒菜做飯的?
把辣椒、土豆切成絲放好,然後把肉切出來備用,忙完這一切,爐子上的水壺已經燒開,灌到暖壺中,又找出茶葉泡上,這一切結束,已經兩點多了。
“小小?你會切菜了?”周圍一片驚訝之聲響起,都是胡同中的鄰居,這個時代,沒有任何文體娛樂,中午的時候,那些門口的大爺大媽們就聚在各家小院的門口吃飯,然後就是聊天打屁,下棋打牌,消磨時間。這會兒看到一個孩子居然會自己做飯,難免好奇,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哎呦,這是老盧家的小子吧?好家夥,長得真高?幾歲了?”
“11。”
“11歲就會自己做飯了?小心點,別切著手?大媽幫你?”
“不用,許奶奶,我自己來就行,我在我姥姥家學過的,今天想給我爸爸一個驚喜。”
周圍響起參差不齊的笑聲;“看看人家的孩子,真會找詞兒,還驚喜呢!”
有對這父子兩個不很熟悉的,旁邊人解釋了幾句,長長的哦了一聲,眼中的神色也有幾分異樣了,真是夠可憐的!一個男人,帶著孩子艱苦度日,旁人聽了,報以幾分廉價的同情。不合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酸溜溜的口氣:“呦,小小也會做飯了?了不起啊!”
盧利看過去,一個身材瘦削,眼窩深陷的女子走了出來,高高的昂著頭,周圍人面色古怪的看著她,誰也不敢插話,“是啊……”盧利輕笑著說道:“學著做、隻是學著做,我爸爸又得上班,又得照顧我,這不是,盡盡孝心嘛!當然,你是享受不到了,是不是?魏嬸兒?哦,我忘記了,你不能生養的!”
圍觀眾人一片嘩然!用津門人的說法,盧利的這番話,是直接往肺管子上戳啊,太歹毒了!
魏嬸家夫妻兩個,丈夫是個老實懦弱的家夥,而這個婦人,卻是遠近聞名的潑婦,兩口子沒有孩子,這也成為魏嬸最大的心病,看誰家一家人親親熱熱,她就妒忌,不但尖酸刻薄,更心腸歹毒,盧利記得很清楚,剛剛搬到這裡不久,有一次盧建國買了螃蟹,剛剛放到鍋裡,還沒有蒸熟,街道就來人了!
來人倒不是想做什麽,隻是看看,皮笑肉不笑的讚歎幾聲,說些‘今天夥食真不錯啊’的怪話,抽根煙,這才離去;盧建國明知道是魏嬸跑去街道通知對方,心中憤恨,卻又天生的文青氣質,隻有委屈的嘀咕幾句:“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惡人怕天不怕”之類的話。
盧利可不會慣著這個潑婦的毛病,一句話噎得她臉色青紫,雙手緊握,半晌說不出話來!
盧利看看她握緊的拳頭,冷漠的說道:“魏嬸,我爸爸是個老實人,
老實的都有些窩囊了,我可不是。誰要想沒事找事,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就試試看!” 魏嬸沒來由的有幾分害怕,隨即冷笑一聲:“你想怎麽個試試法?呦,可真是長大了,了不起了,啊?學會沒大沒小了?”
盧利二話不說,抄起爐子上放著的水壺,掄起來砸在魏嬸的太陽穴上!
魏嬸慘叫一聲,側著身體衝出去幾步,這下可不幹了,嗷一聲大叫,衝過來就要和盧利拚命,盧利手臂轉了個圈,揚手一個耳光,將她從胡同裡打到小院中去了!
這幾下動作兔起鶻落,根本容不得周圍的鄰居反應過來,事情就幾乎結束了,魏嬸幾乎被打傻了,等到明白過來,就勢坐在地上,以手捶地,放聲大哭起來:“老魏,老魏,你看見了嗎?我讓人給打死了啊!沒天理啊!”
胡同中的鄰居都看呆了,心中更有暗暗叫好的,這個潑婦太不是玩意了,就沒有人不恨她的,想不到今天居然是一個孩子為他們出氣了?有幾個大媽衝進小院,好歹安慰著, 魏嬸更來勁了,扯開嗓子乾嚎:“我讓人打死了,老魏,你他喵的也不管我啊!小兔崽子,你等著,我到派出所告你去!讓你個小王八蛋坐大牢!”
盧利走到院中,低頭看看嚎哭不止的女子,眼神中一片冷漠:“魏嬸,我今年11歲,也別說沒打死你,就是真的打死你,也是不用承擔任何法律責任的。”
“…………”魏嬸立刻收聲,她根本不懂法律,更不知道這個孩子說的是真是假。
“是不是不信?”盧利冷笑著說道:“這不是在騙你,按照《刑法》規定,14周歲以下的孩子犯了法,是不必承擔法律上的責任的。也就是說,在未來三年時間裡,我幾時看你不順眼,幾時就可以抽你!”
“行,你等著,你等著,小兔……”後面的髒話,在盧利惡狠狠的眼神注視下,不自覺的吞了回去。
盧利懶得和這潑婦多說一個字,他是在嚇唬對方,卻也不算虛妄,首先說,以他的年紀,不用負刑法責任是真的,但也不是沒有地方能處理他――有一個專有名詞叫少年犯的;不過所謂的少年犯,指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刑事犯罪,如持械傷人、盜竊之類的,如今天這樣,即便報到派出所,也只會按照鄰裡糾紛處理,不會有很嚴重的後果的。
盧利知道,像魏嬸這樣的人,典型的欺軟怕硬,你隻要比她還凶、還惡,保證她在面對你的時候,就如同避貓鼠一般的老實!
當下不再搭理對方,拿兩塊手巾墊著,將爐子搬到院子中,加蓋封好,走進房間,又拿出鉛筆和白紙,在紙上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