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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流40年》第二百六十一節 頒獎(三)
  西村幾個同時哄笑起來,然後齊齊點頭:“能夠理解、能夠理解。”

  盧利笑道:“後來看了一遍電影,我得說,完全糟蹋了這部小說,真的是太爛了!我真搞不懂編導是怎麽想的,和賀英良那樣的一個人,在電影中竟然被作為正面人物描寫了?呃,說他是正面人物可能有點過分,但這樣深刻的挖掘他和父親的感情,真的有必要嗎?因為擔心自己是麻風病人的兒子這一重身份曝光,然後殺死了一個善良的老人,最後卻被披上了一層悲劇的外衣?我得說,貴國的電影編導,真是一個變態的狗雜種!”

  “…………”

  盧利看看目瞪口呆的幾個人,聳聳肩膀:“很抱歉,我不懂貴國的這種特殊的處世哲學,但我想,殺人這種事,無論東西方的文化差異,都是最大的惡行,應該予以最猛烈的抨擊,難道不是嗎?”

  西村幾個人都呆住了,看著他明亮如晨星的眸子,沒想到這個少年瘦弱的身體內,竟蘊含著這般如火山般的激情!“那,你認為該如何處理呢?”

  盧利愕然回頭,是個老人,他不認識,野添幸平急忙給他介紹:“是松本清張先生!”

  “哦?”盧利也吃了一驚,松本清張生於1909年,和江戶川亂步、橫溝正史被譽為泥轟推理小說的前三傑,擁有非常高的威望,特別是後兩者已經去世的情況下,松本清張的存在就更加被凸顯了出來,他也被譽為是泥轟國寶級的人物。

  他曾經擔任過江戶川亂步獎評獎委員會的主席,不過隨著年齡的增加,自感精力不濟,便辭去了這份職務,現在隻擔任一個名譽主席,倒是沒想到,這尊大神也光臨了?“前輩!”西村也算是圈子中的老資歷了,但在松本清張面前,還是要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禮。其他幾個人也是一樣。

  盧利向老人微微點頭,倒不是他故意拿大,而是因為他是華國人,不必學那些泥轟人的禮節的:“松本先生,您好。”

  “請原諒,我不小心聽到了盧先生提及根據鄙人拙作改編的電影,一時感興趣,貿然插話,請恕冒昧。”

  盧利說道:“小子狂言,貽笑方家,前輩見諒。”

  “我豈是那聽不進別人意見的老頑固?”松本清張擺擺手道:“盧先生盡管直抒胸臆,不必客氣的。”

  “其實也沒什麽,我還是那句話,《沙器》的小說絕對是極好的,因為個人更喜歡長篇的習性,在我的認知中,這是比您的《點與線》更佳妙的作品。今西榮太郎絕對是一個比鳥飼太郎更值得尊重的警察形象,甚至可以說,如果把所有的以警察為主角的推理小說進行一個排名的話,今西榮太郎先生的忠誠、敬業、不屈不撓,以及他那抽絲剝繭的推理能力,都可以列入前三甲的。”

  松本清張微微鞠躬:“拙作中的人物,能夠得到盧先生這樣的推崇,非常感謝!”

  “您太客氣了,與其說是我的推崇,不如說是您的作品寫得好。”盧利很禮貌的說道:“只是我有點不明白,貴國的推理小說的土壤之厚重、受眾之廣泛都是聞名海內外的,小說中的主人公的職業,更加是五花八門,以松本先生的作品為例,《沙器》和《點與線》就不必提了,是警員探案,追查凶徒是他們的工作;《零的焦點》是銀行職員探案、《箱根的迷霧》是一個出版社的文員探案——警察卻全盤失聯?”

  隨著他的敘述,周圍哄笑聲一片,盧利聳聳肩,說道:“這樣的例子我可以找出來很多很多,例如西村前輩的《被告人》中,是一位大學教授探案;森村成一先生的《掛鎖的棺材》中,是酒店服務員探案;到了夏樹先生的《跑道燈》中,破案人赫然竟是一位和別人有外遇的女孩兒?這幾部作品中,我從頭到尾就沒有看到警察有過出場?!”

  西村京太郎笑道:“聽見了嗎?這可是來自大洋彼岸的同僚給我們發出的質問信啊?”

  盧利急忙擺手:“不敢不敢,這只是個小小的玩笑。說起來,也正是因為貴國有這麽多優秀到頂尖的推理小說家,才能培養出那麽多的讀者,然後才使得書中出現那麽多能夠用縝密的推理解決案件的各行業從業者,而不會讓人覺得突兀——這一點,是在任何國家的文學載體中都不曾出現過的。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松本先生、西村先生的辛勤耕耘,才是最最讓人崇敬和尊重的。”

  野添幸平也沒想到盧利這麽會說話,這番先抑後揚的評論翻譯完,他自己都覺得胸脯拔得倍兒高,再看看松本清張等人,也是臉上帶笑,面露紅光,顯然,因為這一席話,對盧利的印象大好起來!

  說了幾句,盧利看看手表,快到點了,和松本清張告別,轉回自己的座位,野添幸平還是在他身邊落座,“小盧桑,剛才的話,說得真好!”

  “是嗎?”盧利不置可否的一笑,不過是拍馬屁而已,又有什麽了不起了?

  “是的,盧先生的話說得確實非常高明。”在兩個人的身後,忽然有聲音傳來,兩個人回頭看看,竟是辻真先,“辻君,您好。”

  辻真先在座位上微微欠身,笑呵呵的說道:“盧先生,請恕我冒昧,剛才看到了您手上戴著的手表,感覺非常奇特,能不能讓鄙人看看?”

  盧利一愣,爽快的摘下手表,遞給對方,辻真先從口袋中摸出一個寸鏡帶上,將手表貼近鏡頭,認真的看了起來,他當然不可能將手表打開,只是就著表帶、表盤和後蓋認真的端詳了一會兒,然後笑呵呵的將手表還給盧利:“盧先生,能知道這塊手表的來歷嗎?”

  這個問題就有些過分了,幾乎等同於探問別人的隱私了,辻真先不等盧利拒絕,急忙說道:“請您不要誤會,鄙人寫一些推理小說,但那只是用以糊口的手段;鍾表、手表收藏,才是我的最愛。就如同這塊百達翡麗,呵呵,實在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盧利把手表戴好,信口胡扯道:“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出國的時候,我爸爸給我的,說起來,甚至連他,也不知道這塊手表的價值的。”

  “啊,那您的祖上真的是非常非常幸運。”辻真先笑著說道:“這是1865年款的百達翡麗,也是該廠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款腕表,”他笑著搖搖頭,說道:“這款手表說起來,收藏價值遠遠高於實際價值,據我知道的,在瑞士的該廠陳列館中擺放著的同款手表,還是1913年,經由著名的製表大師仿製的!而您的這一款……”

  盧利當初在委托店買下這款手表的時候,就知道其價值不菲,但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尊貴,下意識的看看自己戴著的手表,苦笑著說道:“您……怎麽分辨出來的?”

  “是這樣的,您可以仔細看看表盤……”

  盧利再度低頭看看,表盤已經微微發黃,顯得有幾分老舊,真心的看不出有什麽了不起的地方:“這塊表盤是鉑金質地的,原本應該是純白色的,在當時,這是超過純銀和18K黃金的更優秀的材質;12、6、9點方位的標識,使用的是真正的南非天然鑽石,至於表盤中間的那個藍色的卡勒多拉巴十字架,以及下面的德語的品牌拚音,都是具有鮮明時代特色的。而卡勒多拉巴十字架,更是用產自大西洋的洛斯佩喬斯藍寶石礦出產的天然藍寶石來鑲嵌的。要知道,這座島嶼上的藍寶石礦,被譽為是地球的綠色眼眸。”

  “綠色?不是藍寶石嗎?”野添幸平驚咦的問道。

  “是的,這就是洛斯佩喬斯藍寶石的特別之處了,”辻真先寫小說的功力怎麽樣盧利不知道,但說起手表舊聞,卻是如數家珍了:“名為藍寶石,實際上卻介乎於藍綠之間,產量非常少,到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這種藍寶石就絕技了。”

  說起這個話題,辻真先真的是挺興致盎然的,坐在兩個人身後,侃侃而談:“另外,就是表殼後面留下的製表大師的名字,Jean-Adrien Philippe,這是一個法國鍾表匠,也是百達翡麗早期的首席大師,他一生隻製作了8塊手表,7塊掛表,絕對是大師中的大師,在公司早期,擁有無與倫比的威望——當然,指的是技術方面。”

  “但後來人就不能模仿他的簽名嗎?”

  辻真先笑笑, 說道:“這個……應該這麽說,在當時的歐洲,鍾表匠是非常為人尊重的職業,有點類似於貴國的那種師徒關系,是從學徒做起,然後一點點傳授技能,然後才可以出師的,如果你是做仿製表的,是很為人瞧不起的,所以,不能說絕對沒有仿製他簽名的可能,但個人認為,這種概率太小太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盧利再度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問道:“那,這塊表……,就沒有缺點嗎?”

  “缺點當然也有,就如同這條表帶,很明顯就是後來新配的。在當時,它使用的是真正的小牛皮皮帶,而環扣之類的金屬件,都是鍍的18K金的,現在的這一條嘛,就不必提了。”

  盧利點點頭:“懂了,那,如果要是估價的話,能值多少?”

  辻真先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真心的愛著表類收藏,例如這樣一款手表,用具體的金錢來估量,根本就是在羞辱這款手表!“這個,我不知道,您不如去東京的百達翡麗專營店問問吧。”

  盧利其實沒有其他的想法,卻不知道哪裡說錯了話?他怎麽變臉變得這麽快?思忖間,場間掌聲雷動,是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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