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工作一直進行到晚上7點鍾，總算是把十五輛解放牌大卡車帶回來的白酒都挪到了家中，所有人都累得滿身是汗，已經是6月初的季節，津門開始了炎熱的夏季，在這樣的季節做這樣的勞作，真是受罪！

　　唯一的好消息是，盧利出手大方，在吃晚飯的同時，所有來幫忙的，無論大小、無論男女，每個人都包了一個紅包，裡面是兩張簇新的大團結，而且，盧利當眾挑明:“這份工作的周期會比較長，大約得持續到年底，在這段期間，所有來幫忙的人，每人每天20塊錢！”

　　這番話一說，眾人無不振奮，一天20，一個月就是600塊，頂得上一年的工資了?！好家夥，早就知道盧家這個小子有錢，不料居然這麽邪乎?今天在場的有多少人?不計算他的那些同學的話，就有近40人，也就是說，一個月裡，僅僅是這筆支出，就要近3萬塊?

　　“那個，小盧……”一個來自第一塑料廠的男子舉起了手:“要是我們再多找幾個人來呢?”

　　盧利笑呵呵的說道:“也可以，不管是多少人來，我都按這個價錢支付。不過有兩點，第一，不能乾一會兒就偷著溜走，要是那樣的話，一分錢也沒有！”

　　“當然，哪能那樣?那不成了騙錢的嗎?”

　　“第二，20塊錢，除了是工錢之外，也包含了飯錢。到時候，我可不管飯了。”

　　“…………”宴賓樓裡頓時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開始有人竊竊私語。“那個，小盧，怎麽還不管飯了呢?”

　　盧利笑笑，然後驟然收斂:“諸位，按照輩分來說，這裡大多數人都是我的長輩，經歷的事情比我多得多，人情世故也比我通透，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對不對?一天20，一個月就是600，即便少一點，也得有500多，是不是?你們在工廠裡上班，一個月能拿多少?”

　　盧利環視一周，冷漠的說道:“在這裡乾一個月，差不多能頂得上你們一年的工資了吧?怎麽，還嫌不夠多?行啊，誰要是不願意賺這份錢，喏，大門就在那！你現在就可以走！”

　　這一次，飯館裡更是鴉雀無聲了，不但是一群和他並不熟悉的成年人，就連李冰、胥雲劍、李學慶等人也都是臉色發白，平時在一起的時候，盧利整天嘻嘻哈哈，好像沒個正行，不料小臉一扳，竟是這般的六親不認?！

　　盧利發作了一番，忽然展顏一笑，拿起了桌上的水杯:“今天的事情，多謝諸位叔叔伯伯，還有阿姨們幫忙了，白酒還有很多，到時候還得請諸位叔叔伯伯和阿姨們幫忙。我以水代酒，謝謝大家了！”

　　席間沉默了一下，一個男子忽然舉起了酒杯，若無其事的說道:“別客氣，這件事，我們還得謝謝你關照我們呢！”

　　有了第一個人開頭，後面的人就自然得多了，十幾個男子舉起酒杯，笑著喝了一口，飯館中的氣氛，立刻變得熱烈起來。

　　用過晚飯，盧利親自站在門口，逐一送別來幫忙的人們，清純可愛的臉蛋上滿是笑容，仿佛一個多小時前的那一次發作，根本不是他似的。

　　但人與人的關系就是這樣，他的年紀太小，一大群的成年人自然不會拿他當回事，如果不徹底按下去，他就會變成架在火堆上的烤全羊，不一會兒的功夫，想下也下不來台了，而現在這樣，則徹底斷絕了這些人的心思，甚至任何一個人再想找事，都得事先琢磨琢磨，為了所有人的利益，損害自己的利益，到底值不值得?

　　如果是在歐美國家，甚至是在泥轟，盧利都不敢說這樣的話，那些國家有工會的，而在華國，工會的作用就是發發電影票……，好吧，扯遠了。

　　送走了來幫忙的職工，盧利在還有幾分余輝的陽光下轉過身，看著面前的近40個同學，笑罵道:“怎麽了，還不走?”

　　“你說呢?”李學慶笑罵道:“我們哥幾個的獎金呢?”

　　“哎呦，你們可真敢張嘴啊！同學一場，幫點忙還要工錢?”

　　“我草，盧小小，你個孫子玩意，太不像話了，哥幾個，抽他！”

　　眾人哄笑一陣，盧利說道:“等我下一次回來吧，下一次回來，給大家帶個禮物，嗯，產自泥轟的遊戲機，遊戲機是我設計的專利，遊戲內容也是我琢磨出來的，到時候……，對了，誰家裡需要彩電?今天晚上回家問問家長，如果需要的話，明天考完最後一門，把名單告訴我，我回頭安排發貨。”

　　一乾同學面面相覷，一台彩電，讓他們這些孩子做主購買?是不是太瞧得起他們了?但，彩電哎！“那個，小小，多少錢?”

　　“放心吧，同學一場，我保證，按照最低價給你們。這樣吧，每家拿出500塊錢來，怎麽樣?回家和父母說一聲，同意的，在我離開市裡之前，跟我或者小冰報個名就行。”

　　李學慶眨眨眼，忽然說道:“這樣吧，小小，我們這一個暑假，就幫你往家裡搬酒，到時候我們也不要錢了，行不行?”

　　盧利一愣:“你確定?老四，我可提前告訴你，我買的酒特別多，有近200萬瓶呢！”

　　李學慶大吃一驚，他知道盧利買了很多酒，但沒想到會有這麽多?轉而忽然點點頭:“沒說的！我問過崔老師他們了，她和我說，那台彩電，外面售價到1，800多塊呢！我就當暑假這兩個月，賺了1，800錢了！只要你同意，我就沒問題。”

　　盧利驚訝的看看李學慶，同學多年，倒是不知道，這個家夥是個人才啊！看準了機會，果斷下手，如果將來培養一下，絕對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存在！

　　但他不願意把這種想法表露出來，只是點點頭:“行啊，就照你說的辦。這兩個月，你就當替我乾活了，然後我以彩電作為薪水——還有人是和他一樣的嗎?”

　　“我也來。”胥雲劍緊接著報名，然後是於英傑、丁少聰、丁少明幾個人，不一會兒的功夫，43個同學紛紛報名，盧利點點頭:“得嘞，那就說好了，哥幾個辛苦兩個月，最遲到8月底，彩電保證到家！”

　　談完了這件事，同學們各自散去，盧利推起一輛自行車，李冰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舅舅家走去。不知道為什麽，李冰始終不說話，再也不見往日嘰嘰喳喳，如同快樂的小麻雀的樣子了，盧利一開始沒注意，和她說了幾句，始終得不到她的回復，有點疑惑了:“小冰，你怎麽了?是不是不高興?”

　　李冰突然站住，在明亮的路燈下撥弄了一下耳邊的秀發，訥訥的說道:“沒有，我沒有不高興?”

　　“那為什麽不說話?”盧利笑呵呵的問道:“是不是想學人家玩深沉?”

　　李冰勉強笑笑，說道:“小小，你……你剛才在飯館裡那樣，在公司裡是不是也那樣?”

　　盧利把車停好，說道:“小冰，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了，你是不是認為，我說得話太過分了?那些人都是來給我幫忙的，而且又都是咱們的長輩，我那樣的態度，太沒有禮貌了，是不是?”

　　“是，”李冰勇敢的答了一聲，卻又不敢和他對視，怯生生的低下頭去。

　　“小冰，我在香江學會了一句西諺，判人死刑，必要親自執刀！用在現在的語境下，意思是說，如果你要對我提意見，一定要看著我！”

　　李冰聽他說話的語氣嚴厲，不敢不遵從，乖乖的抬起頭，和他四目相對，這時才愕然發現，他的語氣雖然挺嚴厲的，表情卻無比溫和，甚至還帶著笑容，“你?你怎麽還笑啊?”

　　“我當然要笑，而且，我心裡特別特別高興，你能當面向我提出意見，我高興極了！這說明，這幾個月來做班長，對你的磨煉是非常有效的，你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傻乎乎的，只知道跟在我或者媽媽身後，如同跟屁蟲一般的小丫頭了！”

　　李冰噗嗤一笑，突然又瞪圓了眼睛:“你才是跟屁蟲呢！”

　　盧利笑著揉揉丫頭的長發，“你還是留長頭髮好看，原來是個圓得跟饢似的大臉，就得留短發，現在瘦下來了，好看得多了——好了，哈哈，不逗你了，說正經的。”

　　李冰追著他打了幾下，總算放過，盧利說道:“如果只是今天一天，那麽我肯定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然後一個人給20塊錢辛苦費，請大家喝一頓，然後再搭兩瓶白酒，送大家離開。但既然以後還要合作，那麽，我和這些人就變成了雇傭關系。小冰，你記住，所有的雇傭關系，都是雙向的，不是說，我給的錢多，人家就一定會來的，我挑人家，開出我的條件，人家還得挑我呢！”

　　“我不信，你給他們開的錢，差不多是一個月600塊了，他們還不來?他們還挑，挑什麽?”

　　“嗯，很多理由啊，例如說，有人住在金鍾河大街那邊，嫌距離這裡太遠，不願意來，怎麽了?又或者，人家嫌我長得醜，不願意每天對著我這一張醜臉，也不來，又怎麽了?”

　　李冰彎腰、偏頭，打量了盧利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嗯，確實夠醜的……，哎呀！”

　　兩個人打鬧了一會兒，消停下來，盧利笑著說道:“既然是雙向選擇，那麽就得看彼此的條件是不是都滿意了。就如同我剛才在飯桌上說的那樣， 你願意，你就來，你不願意，你就走人。”

　　“可是，你也用不著那樣的語氣吧?”

　　“是的，那樣嚴厲的語氣，是沒有必要的，但你要記住，我今年只有13歲，根本還是未成年人，那些人雖然知道我有錢，但在他們心裡，又有幾個是把我當回事的?不過是走了什麽狗屎運，賺了點錢，僅此而已。在當時那種場合，就非得鎮住這幫人不可。”

　　“要是鎮不住呢?”

　　“鎮不住也沒什麽，不過就是被人起哄什麽的，把我架在火上烤，好像不答應他們管飯就不行似的，”盧利冷笑幾聲:“我這個人最是尊重商業規則，同時也最討厭被人脅迫。”

　　“那，人家要是真的都走了，你怎麽辦?”

　　盧利說道:“小冰，你太高看這些人了！一個月500多塊，近600塊的收入，你捫心自問一下，如果你一個月的平均工資不到50塊錢，現在有這樣一筆大額收入，你舍得走嗎?”

　　“…………”李冰偏著頭想了想，沒有說話。別說500多了，就是100塊，她可能都舍不得放棄吧?

　　盧利不再多說，推起自行車:“走，回家看看，我還沒到地窨子裡面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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