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利不敢在學校多呆，老師們要閱卷呢，哪有時間聽他窮白呼?但他的話把別人興趣挑起來了，又豈能讓他就這麽走了?

　　田老師是個心直口快的，一把拉住了他:“小小，老師這麽叫你行嗎?”

　　“當然行，當然行，以後，老師們就這樣叫我好了。”

　　田老師哈哈一笑，說道:“那就行，那就行，小小，和老師好好說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田老師，您……不用批改卷子嗎?”

　　“哎呀，一群小屁孩兒寫的卷子，能用得了多長時間?不會耽誤的，快說、快說！”

　　盧利知道，不拿出點真東西是不行了，說起來，他也是偶發奇想，教育體制改革現在還沒有看到眉目，但用不到多久，家長、社會的壓力就會形成倒逼之勢，例如津門實驗小學、桂林路小學、嶽陽路小學等有口皆碑，在家長們心中如同聖地一般的學校，就會打響名頭，為了把孩子送進這樣的學校，家長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學校名頭蒸蒸日上，老師們賺得盆滿缽滿，讓其他學校羨慕得眼睛通紅，卻無可奈何。

　　既然這種大勢是不可逆的，那麽，為什麽不關照一下自己的母校呢?小學生而已，還能有多少超綱的內容?那都是唬人的！“好吧，是這樣的，老師，現在我們從小學升初中，還在采取就近上學的原則，只有極少數的情況，才會跨片、垮區域上學，但是這裡面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前提條件，就是考試成績。沒有一個好成績，這些事想也不要想，這一點，您同意嗎?”

　　田老師等人琢磨了一下，緩緩點頭，其實，她們對於小升初考試，然後跨區域上學的情況知道的並不清楚，但成績是硬指標，這是不用懷疑的。

　　盧利說道:“現在國家執行計劃生育，每家隻生一個孩子，這就造成了第二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家庭中的這個孩子，佔據的重要性越來越大，您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沒錯，是這樣，現在可不比以前了，家家都有四五個孩子，大的帶小的，小的長起來，再帶更小的，家長也顧不過來。現在一家一個，寶貝得什麽似的！”

　　盧利笑道:“有這樣兩個前提條件就足夠了，每一個孩子，都是家中的寶貝，而學習成績，又是家長和孩子們最最重要的決定性因素，這是兩個不可逆的硬性指標;而前一個，是國家政策，無從更改，但第二個，也就是學習成績，卻是可以變化的。所以我就在想，如果，從明年開始，大興街小學的孩子們，進入市重點或者區重點的比例，在全市名列前茅的話，對於學校來說，固然是一份巨大的榮譽，對於那些有適齡兒童的家長們來說呢?是不是也是具有莫大吸引力的?”

　　“那，你的意思是說，家長們把孩子們都送到這裡來上學?”

　　“沒錯！”

　　“可，這有什麽用呢?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有什麽區別?”崔秀弱弱的問道。

　　“區別大了！”盧利說道:“你居住在南市、蘆莊子一帶，本著就近上學的原則，自然是可以在這裡上學的，但是你住在勸業場、王串場、新貨場等那麽遠的地方，那裡本來有小學，你憑什麽要到這裡來上學呢?當然，你可以說，這裡教學質量好，老師的素質好，教出來的學生成績好。但是，別忘記，一切資源都是有限的，教師資源也是同樣。你想讓孩子在大興街小學上學嗎?想讓他接受這裡更好的資源培養嗎?想讓他中考的時候，考取如一中、十六中、南開這樣的，在全國都算有名的好中學嗎?”

　　他這一連串的排比句說出來，辦公室中一片安靜，有老師已經逐漸明白過來了，“小小?”

　　“辦法有兩個，第一個，就是得花錢！”

　　“花錢?你的意思是說，讓孩子們花錢到這裡來上學?”

　　“為什麽不呢?我剛才說過了，教育也是一種資源，特別是好的教育，就更加是一種稀缺的資源了！全國不提，就說津門，全市有多少特別高明的老師?他們能帶多少個班、教多少學生?原本應該是沒有你們家孩子的份兒的，現在你非得加進來，不花錢怎麽行?”

　　“這怎麽行?這怎麽可能?九年義務教育，這是國家的政策。”教數學的鄭老師怒喝道。

　　盧利笑道:“鄭老師，您沒聽明白，我說的不是咱們國家教育制度的問題，我說的是教育資源。九年義務教育，那是國家政策沒錯，但，教育出來的孩子，其成績就是多種多樣了，對不對?而教育資源，則是另外一碼事。”

　　老鄭瘦削的瓜條子臉漲得通紅，竟是被他反駁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是他自己搞錯了，怨得誰來?

　　盧利繼續說道:“您們都是我的老師，我是絕不會撒謊欺騙您們的，但我所說的這一切，有兩個前提條件，第一，這不是短時間就能實現的目標;最起碼也要經過3—5年的鋪墊，讓津門人逐漸知道，哦，和平區的大興街小學原來這麽厲害?不行，我也得把孩子送進去！第二……”

　　“小小，你等一等，你剛才說，怎麽把孩子送到這裡來，辦法有兩個，第一個是花錢，第二個是什麽?”

　　“第二個當然就是有權了。如果我是區教育局局長，我的孫子正好是適齡兒童……”

　　“呸！”田老師是他的任課主任，和他說話不必客氣，笑罵道:“你孫子還是適齡兒童?我看你是個孫子吧?”

　　“哈哈哈哈哈……”老師們一陣哄笑，崔秀看出來盧利的神色有點尷尬，急忙說道:“那個，小小，你接著說。”

　　盧利說道:“這就是我說的有權，上級主管部門，正好有這樣的情況，然後打招呼、批條子過來了，你收不收?”

　　崔秀點點頭，問道:“那，你剛才說的第二個話題呢?”

　　盧利看看手表，急忙說道:“哦，太晚了，我得回去了。等下一次，我請老師們一起吃飯，咱們再詳細的談談吧。”說完，不等崔秀有更多的表示，向老師們招招手，走出了辦公室。

　　崔秀走到門口看看，盧利已經消失在樓梯口，轉身走了回來，“田老師，您別這樣說話，盧利這個孩子，和其他學生挺不一樣的，……”

　　“我怎麽了?就是開個玩笑，這都不行?我是他的老師，雖然不是班主任吧，也算是任課老師吧?連和一個學生開個玩笑的權利都沒有了?”

　　“不是說您不能和他開玩笑，而是這種方式，……我總覺得有點不妥。”

　　“田老師，我也覺得有點不對頭，您剛才的話一出口，盧利小臉都變色了！”另外一個老師說道。

　　鄭老師點頭說道:“是，我也看得出來，他剛才談興挺濃的，然後突然就不說話了，似乎也是受到了影響。”

　　崔秀偏著頭思忖了片刻，白了田老師一眼，快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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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利確實有點生氣了，他愛開玩笑，也會開玩笑，同樣的，也不忌諱別人拿他開玩笑，但田老師的話，還是有點過分了。不過因為對方是他的老師，不能發作而已。他下樓推起自行車，正待離去，崔秀衝了出來:“小小，小小！”

　　盧利立刻停車，看向跑過來的老師，甜甜的一笑:“老師，您怎麽出來了?”

　　“小小，你別生田老師的氣，我想，她也是有口無心的。”

　　盧利說道:“沒事，老師，她也算是我的長輩，即便她說錯了話，我也不會真的生氣的。”

　　崔秀微微歎息一聲，她聽得出來，盧利的話滿滿的都是敷衍，很顯然，他還是生氣了，“對了，小小，你剛才剩下的那一半話，能不能和老師說說?就咱們兩個人說說?”

　　“第二就是如何具體的加強學校的師資力量， 給孩子們更好的教育資源，提升他們的學習成績了。這可以分作三步走，第一，在全市，甚至是在全國范圍內選擇有經驗有能力的老師;第二，增加孩子們的營養，我想著，日後拿出一筆錢來，給每個孩子，每天一杯牛奶。第三，就是想辦法開闊孩子們的眼界。具體怎麽做，回頭找機會，坐下來詳談吧。”

　　“等一等，”崔秀一把拉住了他，“小小，你發燒燒糊塗了吧?給孩子們喝牛奶?錢從哪兒來啊?”

　　“當然是我來了。”盧利笑道:“這是最初的情況，等過個一兩年，學校的孩子們越來越多，學校的影響力越來越大，願意花錢把自己的孩子送進來的家長也越來越多，學校的收入自然就是水漲船高，到時候，就用不到我再往裡面投錢了，學校自己可以負擔這筆支出了。哦，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他抬頭看看面前的這棟兩層建築物，緩緩搖搖頭，說道:“學校太小了，得擴大。崔老師，這樣吧，您和張校長把我的話說一遍，如果他願意進行這樣的試驗，就想辦法聯系上級主管部門，區教育局也好，市教育局也罷，聽取一下他們的意見如果上級部門也同意，接下來好辦了，也無非就是花錢而已。我幫忙出錢！”

　　說完這些，他不再停留，揮手和老師作別，一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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