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利接過書稿，先拿出一塊手帕擦擦書稿，看也不看江宇芸難看之極的臉色，展開來，開始念誦:“……學生們最近似也了解我是什麽樣的教師，因而不再有任何期待了。因為除了和數學課業有關的事以外，我什麽話都不說，所以學生們替我取了個綽號——“機器”，大概是“教學機器”的簡稱吧！我左手拿教科書、右手拿粉筆，開始上課。三角函數、微分、積分……很難確定她們之中有百分之幾的人能聽懂我授課的內容，並非她們不時點頭、頻做筆記，就表示已經了解。每次測驗，成績總是爛得一塌糊塗。”

　　《放學後》是東野圭吾的成名作，應該是在三年後出現的，憑這部小說，在當年的江戶川亂步獎評獎中一舉折桂，之後便正式辭職寫作，也成就了日後的東野神話。

　　但無論藝術成就還是內涵深度，都遠遠無法和後期的作品相比，盧利本人對這部作品也不是很喜愛，不但比不上《嫌疑人X的獻身》、《白夜行》和以加賀恭一郎為首的幾部作品，甚至連那詭異得簡直有些好笑的《黑笑小說》都比不過。當然，這是盧利的個人觀點，可能是口味不同帶來的迥異的感官。

　　辦公室裡靜悄悄的，只有盧利的清亮、稚嫩到甚至有幾分尖利的聲音響起，當他念到:“……村橋最愛發牢騷了，我們始終隻當他的聽眾。牢騷的內容各色各樣:學生的過錯、校長的不懂事、薪水太少等等。唯一不變的是:他很後悔當女子高校的教師！”的時候，押田律美點點頭，示意他停止下來。

　　“那個，小盧桑，這部作品對於學校生活的描寫很細致、周到，您從來沒有在泥轟生活過，但居然能夠將發生在一所泥轟的女子學校的日常描寫得如同身臨其境一般，令鄙人深感佩服！”

　　盧利呲牙一笑，沒有說話，他知道，接下來就是但是了。

　　果然，押田話鋒一轉，說道:“但鄙人認為，這種描寫，是不是太多了些?或者說，節奏是不是太慢了一點?您對於前島、高原、橋村、麻生等人性格描寫著墨太多，這是不是會影響到讀者對一部推理小說的期待感?”

　　盧利眉頭微皺，他不是對押田的話不滿，而是有些奇怪，在2018年，快餐文化盛行，讀者對於無關痛癢的描寫沒有耐性他可以接受和理解，但現在是1982年啊，泥轟的讀者也這麽沒有耐心嗎?他還有點不死心，說道:“那，押田桑，您認為，我需要把這部分內容刪減掉，加快案件的進程，呃，節奏?”

　　押田律美考慮了一下，說道:“小盧桑，角川書庫的同仁接到野添桑的電話時，真的是非常激動，如果能夠得到小盧桑的第一部純文字作品，無論是對於推廣小盧桑的名氣，還是增加市場銷售數字，都是一件非常有利的消息;所以，公司很認真的調整了您的作家等級……”

　　他的話沒有說完，盧利就明白了，心中升起一團怒意！

　　押田律美的話很清楚，這部作品稍微能入眼，角川書庫也會購買版權，然後印刷出版，借助盧利的名氣，在市場上大大的撈一票！而現在，他的這部《放學後》，竟是連這份資格都沒有！

　　押田律美沒有多說下去，他相信，盧利已經很清楚自己要說什麽了。和鈴木龍、江宇芸互相看看，三個人站了起來:“很抱歉，打擾了。希望日後有機會，還能和小盧桑合作！”

　　盧利和野添幸平依足禮數，將三個人送到門口，對方一再挽留，

這才順著台階走了下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野添幸平回過頭來，看看盧利，“那個，小盧桑?”

　　“野添桑，你知道泥轟有個江戶川亂步獎嗎?”

　　“誒?”野添幸平心臟狂跳，“這個，知道的。”

　　“你去查一下，他們每年的評選過程和投稿流程。把這部作品翻譯一下，如果截稿時間還來得及就投過去，要是來不及就等明年。順便說一聲，換個筆名，你隨便想一個筆名！”

　　野添幸平苦笑著撓撓頭，委婉的說道:“小盧桑，其實這沒什麽的，推理小說固然有其讀者群，但和漫畫讀者，並沒有太多交叉點的。”

　　盧利噗嗤一笑，“你想什麽呢?你以為我是在賭氣嗎?不是的！我只是想用這部作品，狠狠地打角川書庫那些人的臉！他們不是說不能出版嗎，我非得出版不可！”

　　野添幸平更擔心了，他最怕的就是盧利這種人，少年成名，未受過任何磨礪，所以也就分外受不得委屈，現在不就是嗎?

　　好在盧利提醒他，換一個名字投稿，想來他也怕最後被拒絕，然後丟了他天才少年的面子吧?

　　盧利在工作室又呆了一會兒，和野添幸平等人一起用過午飯，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給柳生風泰打了個電話，確認了一下，這才起身告辭。

　　富士銀行本部位於東京中央區，這裡又有小華爾街之稱，諸多在泥轟乃至全世界都有名氣的大型銀行如泥轟銀行、三菱銀行、住友銀行都坐落在這片區域中，還有著名的東京證券交易所，也是在中央區中。

　　盧利此行的目的地富士銀行和三井銀行距離不遠，這兩家銀行加上三菱和住友，號稱泥轟最有實力的四大銀行，其中富士銀行在1946年被拆解之前，更曾經將泥轟第一的王冠戴在自己頭頂;很遺憾的是，這已經是過去式了。富士銀行最近十余年來的發展，有走下坡路之嫌，不但在國內的銀行排名中愈發落後，在國民心目中，也不再將其作為首選銀行了。

　　這當然會令銀行上下很是苦惱，辦法想了很多，甚至動用了某些非常規的手段，但收效甚微，不但被三菱、三井和住友等幾家銀行越甩越遠，後面的第一銀行、勸業銀行也是緊追不舍，富士銀行上下，有著強烈的危機感。後來，經過董事會決議，增加一名常務，專門負責和客戶進行溝通的工作——柳生風泰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得以一路高升的。

　　當然，這固然是個偶然因素，柳生風泰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他從入職考開始，就擔任各階層的公關部職員工作，最後做到東京總行的公關部部長，他為人溫和有禮，思慮細致，在富士銀行往來的客戶群中，堪稱有口皆碑，例如上一次在香江的做法，不過小可而已。

　　柳生風泰今天早晨給盧利打電話時沒有撒謊，他從業近20年，最得意的並不是攬儲多少、更不是放貸多少，而是收到的感謝信、來自泥轟各地以及世界各國的風景明信片是最多的。而所有的這些東西，都是那些被他感動了的客戶給他寄來的。

　　得知盧利一會兒要來，柳生風泰吩咐秘書一聲，急匆匆的下了樓，在大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見一輛出租車駛近，三個人走了下來，為首的赫然是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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