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銀行方面面對這樣重大的危機時刻,也有些慌了手腳,盧利後來知道,就在10月5日的晚上,銀行召開緊急董事會,商討對策,至於得到什麽結論,外人不得而知。
在距離東京400公裡外的京都,任天堂的總部就坐落在這裡。1982年,任天堂還不是後世那個提起名字紅透泥轟列島的那家超級電子遊戲公司,但也已經有了不小的名氣;在55歲的董事長山內溥的帶領下,任天堂從一家小型的撲克牌製作公司,成長為價值近萬億日元的大型電子公司,被公認為是同行業的魁首級人物,在任天堂內部,更是說一不二的鐵腕領袖。
盧利後來知道,紅白機的研發,是從COLOR TV GAME 6和COLOR TV GAME 15上市的1977年就有那麽一點眉目了,正式立項則是在79年,經過三年多的開發研製,到1982年的8月底,製造出了第一台紅白機的樣機,現在正在橫井軍平的帶領下作最後的測試工作。
紅白機的研發傾注了任天堂無數人的心血,不管是總負責人橫井軍平,還是公司總工程師上村雅之,還有董事長山內溥,都對這款產品寄予厚望,而投入過程中的研發經費,更是已經高達700多億日元,以現在的匯率折合成美金,也超過了3億元!
紅白機的試運行表現非常搶眼,運行遊戲更是輕松自如,再不會出現CTG6、CTG15那樣的畫面卡頓、關卡不流暢、聲音顫抖的跡象了。以任天堂自主研發的《大金剛》為例,負責操控的遊戲開發部人員試玩過之後,異口同聲的表示,和之前的各類遊戲平台相比:‘這簡直就是藝術品’!
這樣的評價傳到山內溥耳朵裡,老人也是非常得意,這可是他力排眾議才通過的,在研發之前,CTG15賣得如火如荼,下屬企業接訂單都接不過來,完全可供他吃幾年老本的——從這一點上來說,山內溥真和開了掛沒有太大區別了。
當然,如果站在後來人的角度看去,這也埋下了任天堂日後逐漸衰退的伏筆,那就是太過於重視山內溥在公司中的作用,他對於下遊企業的盤剝,公司中一言堂的環境、以及他隨著年華老去而逐漸導致的思想僵化等。
但在1982年,55歲的山內溥還處於人生爬坡階段,遠沒有到達頂點,這一點,山內溥本人也有充足的認識。所以,他才顯得那麽乾勁十足。
1982年10月5日,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星期二,公司的各個部門正在按部就班的運作,在二樓法務部的辦公室中,傳真機嗡嗡作響,隨即哢哢哢的吐出一張傳真文件,然後是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吐出了十來張文件。
一個法務部職員叼著煙卷走到傳真機前,整理了一下文件,看了一眼,臉上已經變了顏色,向下翻了幾張,突然怪叫一聲:“部長、部長!”聲音突如其來,嚇得周圍的同事哆嗦了一下,還不等有人訓斥幾句,這個家夥嗷嗷叫著,衝進部長辦公室去了。
三分鍾之後,那個職員從辦公室衝出來,不知去向;十幾秒之後,部長大人也衝出來了,匆匆拋下一句:“橫井桑來了之後,就說我去董事長辦公室了。”然後就沒有蹤影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可能出事了!但什麽樣的大事讓法務部部長大人這麽心急火燎的?還要直接去找董事長大人匯報?
正在胡思亂想著,那個職員又回來了,
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見到他,所有人都急忙站了起來:“前輩好!” “橫井桑,部長說去董事長辦公室了。”
“哦。”橫井軍平答應著,轉身向外,對面正有一個人聽到消息,不等來人進門,橫井軍平一把拉住對方的胳膊:“去見董事長!”兩個人匆匆離去,有人認出來了,後面過來的,赫然正是《大金剛》的創意製作人宮本茂先生!
“是不是出事了?宮本先生居然也來了?”
“一定是的!”
一個OL嚇得小臉蒼白,這麽多大人物這麽急匆匆的來去,不用問,公司一定出大問題了!糟糕,可不要保不住這份工作啊!
橫井軍平和宮本茂大步流星的衝上7樓的董事長辦公室,連敲門都忘記了,排闥而入,“董事長?”
“先生?”
山內溥的臉色極其難看,正在聽法務部長為他講解;其實不用對方講解,早稻田大學專修法律畢業的山內溥還能不知道這是什麽文件嗎?他只是想不通,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
這一刻,他心裡並不覺得憤怒,更沒有想到如何挽回局面,而是完全被委屈充滿了!我對任天堂傾注了全部的心血,我對待我的員工如同後生子侄一般,為什麽會有人背叛我?對方能夠給這個叛徒什麽樣的利益,讓他不惜出賣自己的同胞?出賣如同家長一樣的自己?!
老人想到傷心處,眼眶有些濕潤了。
“董事長?董事長?!”
“啊。”山內溥不愧是梟雄人物,強打起精神,示意橫井軍平和宮本茂靠近一些,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然後頹然的向後一仰,閉上了眼睛。
橫井軍平兩個湊到法務部長身邊,只是看了一眼,二人就都傻眼了:怎麽會這樣?
“這是背叛!”橫井軍平太陽穴突突亂跳,抑製不住的怒吼起來:“社長先生,這是有人背叛公司、背叛任天堂這個大家庭!”
宮本茂卻要冷靜得多,一張一張的翻看過全部傳真,又看了看傳真方,是東京富士銀行。“社長?富士銀行的附帶文件中特別提及,只能拖延對方到明天上午10時,過了這個時間,怕就無法再延遲了。”
富士銀行並非是任天堂的主力銀行,不過是某些下遊企業的帳戶往來要經由該行,卻想不到,在這種時刻,竟給自己送上了這麽一份大禮?
山內溥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精神也恢復了一些,把文件拿過來重又看了一遍:“召集課長以上人員,準備開會!同時預定今天最後一班飛往東京的機票。我們連夜趕去東京!把這幾份專利文件都複印出來,還有最後,幫我查一下富士銀行東京總行的電話號碼。”
幾道命令飛快的傳達下去,任天堂總部立刻忙碌了起來。事情雖然來得很突然,泥轟人善於遵守紀律的特質卻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因此,倒也不至於有什麽很慌亂的情況。
十分鍾之後,一切準備就緒,山內溥看看時間,4點半了。他想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電話,開始撥號。電話是直接打到東京去的,接通之後,是富士銀行的接線員小姐:“莫西莫西,這裡是富士銀行總行,請問您找哪裡?”
“嗯,給我接通客戶服務部部長閣下,我是山內溥。”
山內溥這個名字對接待員小姐沒有任何影響,對方聲線甜美的說道:“嗨咿,請稍等,馬上接通。”
電話接到內線,緊接著就是長久的等待,一直到電話裡重新傳來盲音,山內溥才很不情願的掛斷了電話;隨即把自己的秘書叫了進來,把電話交給她:“撥打這個電話,然後轉客戶服務部,沒人接聽你就一直打,幾時打通了幾時通知我!”
“嗨咿!”
交代完這件事,山內溥大步走出辦公室,直奔公司會議室;課長以上人員,總公司超過400人,會議室根本容不下,還是橫井軍平把一線生產人員全部驅趕了出去,隻留下公司管理層,以及和紅白機有關的人員,饒是如此,也是坐得滿滿當當,後來進入的人,只能站著與會了。
看見社長大人進來,眾人齊齊站起,鞠躬行禮:“董事長!”
“文件都看過了吧?”山內溥知道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一進門就問道:“法務部?”
“是。”法務部長姓田中,他是第一個看到文件的,說起來,內情他是一點都不知道,只能就現在掌握的來回答了:“鄙人已經看過了專利文件, 法律上,沒有漏洞!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正在研發的紅白機,極有可能觸犯了對方的專利。當然,更具體的技術細節,需要和研發、設計和製造部門的諸君……”
“行了,我知道了。”山內溥雖然不是專業搞技術的,但幾十年下來也了解了一些,僅憑手中的專利文件,是根本什麽都不摸門!專利文件中當然是有具體的設計思路、計算參數等數據的,卻不會在這樣的法律文本中展示——那得是拿到法庭的命令,才能供相關方瀏覽的。
他想了想,問道:“專利持有人是誰?”
“是個很古怪的名字,叫盧利。國籍注明是華夏。”
這句話出口,人群中突然有人驚呼一聲:“怎麽可能?”
山內溥立刻問道:“怎麽回事?有人知道這個人嗎?”
“呃,董事長,如果是華夏人的話,隻可能是那個盧利了。他是《龍珠》的作者,被很多年輕人譽為天才少年的……那個華夏人!”
以山內溥的沉穩也禁不住臉上變色,他沒有看漫畫的習慣,但也聽說過這個名字。而且,這個名字似乎還有點耳熟?可,這怎麽可能?即便是公司有叛徒,就不能找一個更好的代理人嗎?非得找一個華國人?不用問,這個叛徒一定是公司裡的華夏裔員工!
不用任何人提點,山內溥就自行腦補了劇情,華夏裔員工在公司中可能受到了某些歧視,心懷怨恨,找到機會偷出了這套技術資料,想借此訛詐任天堂一番!哼,既然縮小了范圍,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不過暫時不著急,且等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