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盧利、王萬重、徐強和宋元莉四個人登上了班機，直飛東京，雖然是商務艙，乘坐很舒適，盧利卻還是有點不滿意，“王叔，再堅持幾年，回頭我們買自己的飛機，到時候，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受航班時刻表的限制了。”

“嗯，我看你年紀還小，身體也好，等幾年沒問題的。”

盧利噗嗤一笑，沒想到王萬重居然也學會幽默了?一路閑聊著，飛機抵達成田機場，野添幸平和秦彼得來機場迎接他們，笑呵呵的打過招呼，幾個人走出大廳，盧利正想和秦彼得說說話，不料面前一花，六七個記者突然衝了過來:“小盧桑、小盧桑?”

這些人知道他不會日語，隻用英語發問，盧利猝不及防，被嚇一跳:“怎麽了?怎麽了?”

“小盧桑，很高興在泥轟見到您，我是《產經新聞》的記者，我們曾經見過面的，您還記得我嗎?”

盧利辨認了一下，認出來了，確實見過，為《龍珠》的宣傳造勢的時候，他也出息發布會了，當時盧利還和他開玩笑來著，不好意思的是，他不知道對方姓什麽:“敝姓廣部，廣部琢之。任職於《產經新聞》，這是我的名片。”

盧利雙手接過名片，在手裡看看，隨即放進口袋:“廣部桑，這是……幹什麽?”

“小盧桑，您還不知道嗎?您在昭和58年度的作家申報個人報稅排名中，以296，531，085.77日圓的報稅數字，成為泥轟漫畫家的第一名，對此，您有什麽要說的嗎?”

不等盧利回答，另外一個記者側著身子向裡面擠了擠，大聲說道:“小盧桑，據《讀賣新聞》的消息，您有意改變工作室的經營范圍，而且，準備更改公司注冊地，將其注冊為離岸公司，這是不是您對於泥轟的高稅率不滿?”

“小盧桑，您的純文字作品《放學後》已經入選了本屆芥川獎的最終決賽的12部大名單，您這是有意在漫畫創作之外，進軍推理小說界嗎?”

三個問題如連珠炮般的撲面而來，盧利呆了一下，轉頭就走！廣部琢之楞了一下，急忙去追，但卻被徐強一把抓住手腕，向後一甩，這樣的書生如何能比得過徐強?情不自禁的慘叫幾聲，被拋了出去，反而和後面的記者撞在了一起。

盧利、秦彼得和野添幸平鑽進汽車，三個人同時抹了把冷汗:“老天，泥轟的記者都是這個德性的嗎?”

“這只是小可，這些人真正瘋狂的時候，甚至連總理大臣的私邸也敢拍照的。”

盧利笑笑，問道:“《放學後》入圍了?”

“入圍了！”說到這件事，野添幸平滿臉歡笑:“經過西村前輩的推薦，這部作品順利的進入了大循環，而後，又有橫溝前輩、松本前輩和森村前輩等人輪流審閱，認為您創作的這部《放學後》是以一種關注人性的角度，做出巧妙轉折的作品，雖然有一些《阿基米德借刀殺人》的影子，但身為新人作家，而且是初次投稿，也已經可以看出作者本人在結構搭建、謎題設計等方面的優秀品質。其中特別讓人眼前一亮的，是那種既有青春的歡笑與憂愁，也有人性的幽微與黑暗，從多角度直擊泥轟社會問題，給人以警示的心理描寫段落。”

盧利眨眨眼，問道:“這些前輩，應該還不知道這部作品是我寫的吧?”

野添幸平苦笑著說道:“原來確實是不知道的，但等到入圍作品公布之後，就被有心人挖了出來。哦，順便說一句，有一件很好笑的事情，角川書庫的押田律美和鈴木龍已經打過不知道多少次電話了，希望您的這部作品在出版的時候，能夠考慮角川書庫，不要因為他們兩個人上一次的失禮，關閉合作的大門。”

“這件事就交給野添桑吧。”

“交給我?”野添幸平心臟砰砰亂跳，這可是送給自己的打臉的機會啊！“您……是認真的?”

“當然，不過，版權和稿費一定要多多的提要求，角川不同意就拉倒！不能慣著他們這樣的毛病——這樣，你乾脆告訴角川的人，想拿到《放學後》的版權很容易，其他出版社給出的最高額度，他們再加三成！”

“是，明白了！”

“還有，角川書庫只有一次版權，再印的話，還得重新談判，另外，一切後續的版權，注入電影、電視、舞台劇，甚至漫畫什麽的，所有其他版權都沒有。這不但是對角川書庫，對其他出版社也是一樣的。”

野添幸平嚇一跳，這樣的條件太狠了！在泥轟，類似一部小說取得成功，然後改編成影視作品，這都是很常見的，至於版權，當然是作者拿大頭，但出版社也不是一點利潤也沒有的，畢竟，出版社是一個平台，沒有這個平台的話，你又拿什麽渠道來宣傳你的作品呢?所以，這不但是行內的慣例，更是商業法規。但所有的這一切，盧利都要打破嗎?

“小盧桑，這樣的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不同意就算，我又不指著小說的版權吃飯，怕他什麽?”

對此，野添幸平只有苦笑。確實如此，盧利只是稅款就上繳了近3億日圓，而一部小說的版權又能有多少?兩億日圓就已經是天價了，他根本不看在眼裡的，這自然就造成了談判中雙方態勢的不均等。想到自己可以趾高氣揚的和各家出版社談判，像是金剛面對小鬼一般，幾乎都能把對方踩到泥裡去的榮耀，野添幸平就止不住的興奮:“我明白了，就按照小盧桑的條件去和對方談！”

“我這一次到泥轟來，想去拜訪一下櫻順子小姐和櫻天影先生，你幫我聯系一下。另外，你和那幾位律師談過了嗎?”

“談過了，佐佐木桑表達了很大的熱情，中島桑和張桑還在接觸中。”

盧利點點頭:“走吧，我們先去酒店。”

依舊是新宿王子酒店，盧利已經算是這裡的熟客了，笑著打過招呼，走進電梯，野添幸平說道:“先生，上野公園附近的房產，公司正在收集資料，已經有三處待選項目，您是不是親自去看一看?”

“條件怎麽樣?”

“非常好，不論是房屋結構、建築質量還有周圍環境，都非常好。更主要的是，我了解了一下，周圍人群，也是很良善，對外國鄰居，沒有任何歧視的。”

“過幾天，我去看看。”

“是的，哦，我們到了。”

住進酒店房間，盧利習慣性的先洗了一個熱水澡，穿著浴袍出來，宋元莉已經把他的衣服放在了衣櫃中，作為助理，這是她的責任。“謝謝你，艾達。”

“別客氣。”宋元莉說道:“Jr，你有沒有想過，雇傭一支專業的團隊?”

“例如呢?”

“形象設計、髮型師、服裝師、化妝師、公關人員、發言人、法務?”宋元莉訥訥的說道:“你也看到了，剛才在機場的那種情況，我猜，以後你可能會經常遇到的。”

“暫時還不需要吧?我今年只有12歲，即便我不想回答，他們又敢拿我怎麽樣?泥轟這邊，傷害未成年人，罪名很大的呦！”

宋元莉嘻嘻一笑，說道:“是的，現在看，確實是這樣，但以後呢?我的意見，你應該有一個這樣的團隊，或者不必要那麽多人，但一個團隊的雛形還是要有的。一些突發情況，也可以及時應付。”

“容我考慮幾天，對了，今天晚上陪我出去一趟，去高島屋，幫我挑選幾件送給櫻太太和順子小姐的禮物。”

“…………”

“初次登門，總要帶一點禮物的，特別在對方是女士的情況下——正好，你也是女士，是不是?”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這番對話說完，兩個人齊齊大笑起來。

*

盧利換了身新衣服，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佐佐木桑，我是盧利。”

“啊，小盧桑，您好。您現在在哪兒?”

“我剛剛到泥轟，已經住進酒店了。”盧利說道:“佐佐木桑，我離開機場的時候，有很多記者，通過他們的嘴巴我才知道稅款的事情。”

盧利沒有抱怨的意思，佐佐木介卻很緊張，這一方面是泥轟人的性格，另外，也是他的職業特性:“很對不起，小盧桑，實際上，我昨天結束了報稅之後，和很多律師同行喝酒到了深夜，本來想著，今天就個您打電話的，真的很抱歉！”

“我沒有責怪您，佐佐木桑，您不用放在心上的，但……近3億的稅款，比我想象中要高啊?”

“實際上，這是在您的很多收入都進行了二次投資的情況下，才得到這樣的數字的，如果單純的計算您的收益的話，只怕要突破5億元呢。具體的明細列表，我會盡快給您送過去。”

盧利說道:“佐佐木桑，您認為，還有沒有其他的途徑，我是說，在設立離岸公司之外，再找到一些途徑，減免稅款?貴國的稅率真的是太高了！特別是我這樣，幾乎不會在泥轟長住，享受不到太多稅收好處的人來說，更是如此——這對我是不公平的，是不是?”

“最極端的做法，您可以提起訴訟……”

盧利哈哈一笑，知道佐佐木介是在和自己開玩笑，起訴一個國家的稅務部門，這不是開玩笑嗎?他們不起訴別人，就該偷笑了！

“更好的辦法，就是更大規模的投資，不論是股票、房地產，或者理財產品，或者是其他有升值空間的產品，以您現在的身家，都是可以投資進去的。”

“那，你有什麽好的推薦嗎?”

“股票，日經225股指收於12，795點，而且，市場分析認為，這只是下一波股指上揚的最初級階段，日經股指將最少有超過5年的牛市。所以，以小盧桑的身家，如果想投入股票市場的話，現在就是最佳時期了。”

盧利思忖了一會兒，他知道幾年之後，泥轟就將遭遇有史以來最嚴重的股市崩盤，然後就是為期十年左右的經濟大衰退，好像是從89年開始的吧?這段歷史給泥轟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而且在全世界范圍內都是傳揚得如火如荼，即便他這樣一個對經濟不怎麽懂行的人也知道。

“那，佐佐木桑認為，動用多少資金是比較合適的?”

佐佐木介哈哈一笑:“理論上說，當然是越多越好嘍！”

“好，就聽你的，多多的投入進去！我準備以我的漫畫版權和遊戲機專利以及其他的，在泥轟注冊的專利作為抵押，在銀行申請貸款，佐佐木桑，你幫我計算一下，能貸款多少?”

佐佐木介嚇一跳，他本來是開玩笑的，不想他居然要這麽大手筆的操作?“小盧桑，這會是一筆天文數字般的貸款，您確定要這麽做?”

“是的， 我確定。你認為50億美金的貸款額度，怎麽樣?”

“不行，太多了！”佐佐木介怪叫一聲，顧不得多想，當即否決:“這樣的一筆錢，已經是超過一萬億日圓，會引起整個大盤的波動的——如果您想長線持有，當然沒問題，但您會承擔非常嚴重的資金壓力;如果您要短線操作，甚至會造成股市的小幅波動，對於泥轟的經濟都是極為不利的消息的。”

“那就減半吧，貸款25億日圓，嗯，你為我……，等一等，佐佐木桑，你是說，泥轟的股票市場，連一萬億日圓的波動都承受不了嗎?”

“小盧桑，這件事已經不那麽好笑了。”佐佐木介的聲音轉為鄭重，說道:“您要知道，這麽大手筆的操作，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請您試想一下，如果有一天，您要抽離資金，準備退場，這麽龐大的交易，必然會造成股市波動，到時候，您甚至有可能成為眾矢之的的。那樣的話，您……簡直就成了全泥轟的敵人了！”

盧利氣得幾乎將電話當場砸成粉碎！草泥馬，美國人借助《廣場協議》，從泥轟攫取的利益何止數千億美金，也不見泥轟人視美國人為敵人，現在輪到自己，就成了全泥轟的敵人了?原本他就對泥轟沒有太多的好感，現在，就更要足尺加三了！我要是不趁機狠狠地撈一把，似乎都對不起你們稱我為‘全泥轟的敵人’的名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