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落完趙雲，又數落另外一個:“還有你，孫野，看看你瘦得，和豆芽菜似的，也跟著別人出去打架?趙雲功課不行，根本就沒希望了，完全是放棄了，可人家畢竟有一個好身板，你呢?就你這樣的，居然也學人家打架?根本就是挨揍好不好?”

盧利聽了幾句，大約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拿起俞虹的杯子，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面前，然後退到一邊，和那個女生並肩而立，任由對方好奇的打量著自己，卻一言不發。

俞虹罵了一通，費力的挪動腰肢，擺了擺手:“行了，我懶得和你們多說，你們好自為之吧。”

趙雲和孫野如蒙大赦，頭也不回的衝出辦公室去了，那個女生最後盯著盧利看了一眼，也轉身跟了出去;俞虹這才有時間和盧利說話:“小小，謝謝你還惦記著家裡，這一次過來，能住幾天?”

“住不了幾天的，嗯，我這一次回來，主要是找您，有點事和您說。”

“你說?”

“我前幾天才從泥轟回來，了解到一個情況，泥轟那邊有一種全天候護理公司，服務對象就是您這樣的孕婦，嗯，從飲食調理，到身心健康，再到身體按摩，產前保障、產後護理，完全是一套的流程，我最初的計劃是請人到津門來，但對方不答應，最多就是到香江，所以我想，安排您到香江去住幾天。您覺得怎麽樣?”

俞虹呆了一下，辦公室中也早就是一片安靜，盧利說話的聲音實在不是很大，但辦公室環境狹小，教師人數眾多，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王浩和幾個老師面面相覷，都是一臉茫然，他說的是什麽?都是漢語，怎麽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呢?

“小小，你?”

“是這樣的，我聽我爸說了，您孕吐挺嚴重的，而且我看您現在的臉色也不是特別好，所以我想，為了咱們這個家，為了我爸爸有人照顧，為了小丫頭有良好的教育，當然，也為了我未來的弟弟或者妹妹，您一定得保重您的屍體——身體，是身體！”

“哈哈哈哈哈！”辦公室中響起一片大爆笑聲，俞虹也忍不住為之莞爾，這孩子，剛才還那麽讓人感動呢，最後卻抖出這麽一個大包袱?

盧利小小的幽了一默，說道:“媽，我說心裡話，您別生氣，我昨天給我爸和小冰打電話了，他們兩個人都快讓您弄得神經了。”

“哈哈哈哈！”辦公室中又是一陣哄笑，盧利左右看看，笑道:“看得出來，其他的老師也有同感?”

這一次，笑聲更歡騰起來，甚至有老師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生得特別醜陋，叼著一顆煙，露出滿口的黃牙:“小俞，這是盧利同學吧?”

“張老師，您叫我小盧，或者小小就可以的。”盧利很恭敬的說道。

這個生得有幾分返古現象，如同類人猿的家夥姓張，教代數的，論起教代數的水平，在長征中學，他認第二，就沒有人敢認第一了。據說，那段荒誕的歷史結束之後，津門最著名的南開中學提出對調，從南開中學挑出5名數學老師，交換他一個人，卻被長征中學拒絕了。

到後來，大學成為無數人心儀的目標，學校把他調到高中年級組，擔任數學老師，在1988年高考的時候，他帶的班，一共44個人，其中有27個人被大學錄取，創造了一段傳奇。

盧利和張老師打過一個招呼，繼續對俞虹說道:“我的意思，媽，您在中學這邊請假，然後我帶您去香江，到時候，您在那邊住幾天，散散心，讓那些泥轟的大媽給您調理一下飲食，嘗嘗香江人最擅長的煲湯——我剛才的有些話是開玩笑，但更多的卻是我的心裡話，您這樣吃什麽吐什麽怎麽行呢，對不對?”

俞虹心中升起無限的感動，她也知道，最近一段時間裡，她的脾氣很壞，弄得老公和女兒都不願意和她見面，可她也沒有辦法啊，懷著孕，肚子裡總是翻江倒海的折騰，天知道，當初懷小冰的時候，可沒有絲毫的感覺啊！“小小……謝謝你，可，我就這麽走了，又少了一份收入，然後你爸爸和小冰，他們爺倆怎麽過日子啊?用不了三天，就得把房蓋兒挑了！”

盧利噗嗤一笑:“如果您願意的話，我暫時接您過去，等6月份我回來，參加升學考試，然後就把小冰也帶過去，就留我爸爸一個人在這邊，您總能放心了吧?至於說收入的事情，您還用擔心這個嗎?”

俞虹臉色緋紅，不再多說什麽了。女人嘛，有時候總是有點虛榮的，俞虹不止一次的在學校吹噓，繼子把存折給了她，之前的就不說了，隻說那200台彩電，就是30多萬，孩子一分錢都沒有要，全都交給自己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俞虹成了學校裡眾所周知的有錢人，旁人提起來，都是嘖嘖豔羨。

“呃，那，咱們回家商量，行不行?問問你爸爸和小冰的意見，然後再說，行不行?”

“行啊，怎麽不行。”盧利看看時間，11點半了，他不再多呆，和俞虹告辭，又和其他的老師們打個招呼，下樓而去。

盧利剛走，辦公室就熱鬧起來，女老師不用顧忌什麽，笑呵呵的和俞虹鬧成一團，男老師當然不行，卻也聚在一起，就剛才的話題聊了起來:“看看人家的孩子，好家夥的！”

“這還是繼母，他就這樣……”有老師低低的聲音說道:“對他親老子，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誰說不是呢?小盧可算是攤上好兒子了！”

盧利騎車到了學校，在正午的陽光下等了片刻，下課鈴響起，一會兒的功夫，一群又一群的小不點兒衝出校門，嘻嘻哈哈著四散奔逃，不見了蹤跡。盧利最喜歡看到的場景有兩種，一種就是小學放學，一群小娃娃嗷嗷大叫著衝出校門，放飛的小燕子般，片刻之後就不見了蹤影。

另外一種就是幼兒園放學，特別是幼兒園第一天放學，那就更好玩兒了，家長們抱著自家的寶貝，那一個個小豆丁趴在大人懷裡，哭得滿臉委屈，感覺特別有愛！

他等了一會兒，李冰背著書包走了出來，所謂的書包就是一個帆布兜子，看上去又土又破，他不是不能給李冰買更好的，但終於還是沒有花這份錢，太招搖了！

李冰沒看見他，正在和龔靜、梁豔幾個女生說笑著走下台階，還是李學慶先發現了他:“小小?我草！”

李冰愕然抬頭，飛快的掃視一圈，立刻發現了他，正在笑呵呵的和李學慶打招呼:“老四。”

“今兒個這是怎麽了?不年不節的，這是回來參加考試了?”

“出於不打擊你們信心的角度，考試我就不參加了，否則的話，你們掙了半天命，最後只能搶第二名，哪還有什麽學習的熱情啊，對不對?”

“牛x，你牛x！”

“這不叫牛x，哎……”盧利揚起下巴，和周圍湊過來的幾個同學打了個招呼，那個丫頭倒是被擠到最外面去了:“教你們一個單詞，是我在香江學來的，叫裝x，就如同我剛才和老四說的那些話，就是純粹的、典型的裝x。凡是這樣說話的人，最後無一例外的，都被人打成了傻x。”

“哈哈哈哈哈！”一群男生哄堂大笑，胥雲劍大叫道:“哥幾個，聽見了嗎?這是小小自己的要求，同學一場，滿足他，一起上！”

“誰敢?我可……咬人！”

“哈哈哈哈。”又一陣哄笑之後，李學慶拿出一盒煙，發了一圈， 盧利為之愕然:“老四，你怎麽還抽煙了呢?”

“沒事，抽著玩，怎麽樣，來一根?”

“我不抽了，哦，還有事，先走了，回見。”說著話，盧利向李冰招招手，推起了自行車，李冰笑著向龔靜幾個人點頭告別，跟了上去。兩個人正待出發，龔靜忽然喊了一聲:“哎，盧利?”

“是?”

龔靜臉兒紅紅的快步走到他身前，突然鼓起勇氣，從書包裡拿出一封信，塞到他手中，根本不敢看盧利愕然的眼神和李冰漆黑的臉色，轉頭跑遠了。

盧利看看手中的信封，心臟砰砰亂跳，兩式為人啊，終於收到女生的來信了！老天！他抬頭看看，不遠處的一群男生都看呆了，過了一會兒，齊齊的發出一陣起哄聲:“哦哦哦~~！”

盧利拿著信封，有些不知所措，李冰的臉色卻已經是越來越黑，忽然伸手擰了他一把，“哎呦，你……幹什麽你?”

“你挺得意的是吧?”李冰咬牙切齒的說道:“還舍不得放手呢，是不是?給我！”

“哦，”盧利終於清醒過來了，把信封遞給李冰，小丫頭恨恨的看著上面娟秀的字體，有心直接撕了，但腦筋一轉，放回口袋:“回家，我餓了，盧小小，你聽見沒有?回家，我餓了！”

“哦、哦，回家。”盧利再度向一群同學招招手，上了自行車，一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