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一網成擒
但就在這個讓他渾身緊繃的時候,老人卻慢慢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煙鬥,難道是煙鬥式的手槍?
“這樣吧”老人邊說邊拿出一盒洋火將煙鬥裡的煙絲點著,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著濃煙說道:“按照黨內的規定,罰你關禁閉三天好好反思自己的過錯,寫一份檢討給我,聽見了嗎?”老人語速有所加快並嚴肅地說。
“是”李長峰這才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來,然後雙腳立正,對老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的心臟,依舊是在激烈地跳動著,還沒有從剛開的緊張中緩和過來。
“還有罰你幫樓下霞姨收拾三年的房間,怎麽樣啊?”老人說完看著李隱峰的反應。
“啊?”李長峰懷疑自己聽錯了,假如說前面老人對自己的處罰讓他感覺跟自己了解的處罰差不多的話,那麽這個後面的“懲罰”可是讓李長峰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了。
不過紅門到底也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機構,內部人員之間,還是鼓勵這種家庭式的向心力。一味的嚴格與壓迫,任何組織都是難以發展壯大的。在這方面,紅門的中華地區分部,都有著清醒的認知。
“啊什麽啊?你看我這把年紀,咳咳難道還要我幫她乾嗎?”老人反問到。
“是堅定完成任務”李長峰對著老人又是一個標準的軍禮。他當然知道這只是一個輕松的玩笑話,不過內心之中,還是湧現出了莫名的溫情。
登時大家誰也不說話了,老人和“絡腮胡”盯著李長峰,好像他臉上寫著什麽東西似的那麽讓人注意。
“嘿……嘿嘿”身後的“絡腮胡”先忍不住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咳咳……嘿嘿……哈哈哈哈……”老人見原本顯得嚴肅的咳嗽不能鎮住“絡腮胡”了,一開始也是憋不住地偷偷地笑,但繼而也跟著大笑起來。
見兩人越笑越厲害,老人以至站都站不穩了,將拐棍一扔,一屁股倒在了沙發上卻依然大笑不止。李長峰不明就裡的趕緊上去想扶他一把,誰知老人弓腰一邊大笑著一邊朝他不住地擺著手,示意他“不用了”。
“我……我說你這隻臭老虎,你,你怎麽就憋不住啊……哈哈哈哈……”老人指著“絡腮胡”笑著說,老虎其實就是這大漢的代號。
“老板,我,我也沒料到他會這麽有意思,蒙頭蒙腦的,跟剛才戰鬥時機警的他一點都不像啊”滿臉絡腮胡的老虎笑著應聲。
兩人繼續在李隱峰愈發莫明其妙的目光下笑了一會兒,終究止住了。老人突然從沙發上蹭地站了起來,伸手將胡子、眉毛和頭髮一把摘了下去,又用雙手將眉弓胳和臉上的一層皮揭下。
登時便換了一副容貌,以及全新的精氣神狀態,以抖擻的姿勢向此時已是目瞪口呆地李長峰說道:“李梟同志,你好我是紅門中央組織部行動特科情報科負責人,王華青你辛苦了”
雖然李長峰在蘇俄“契卡”受訓的時候學過“易容術”這門課程,但是卻沒有見過這樣能把自己化妝的如此惟妙惟肖的技巧。
剛才還是老態龍鍾的一位老人,轉眼間就變成了眼前這位英姿勃發的青年,李長峰心裡為之歎服,相信即便是自己的教官安德烈見了也會嘖嘖稱奇。
“首長好”眼前這個渾身上下充滿陽剛之氣的王華青,使得李長峰再次肅穆地給他敬了一個軍禮。
“哎,這裡是在上海,十裡洋場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齊聚,乃龍潭虎穴之地,叫首長就不對了啊剛才‘老虎’不是叫我老板嗎?你不也跟著叫了嗎?以後就這樣叫可不許叫首長了啊”王華青一掃剛才板著的面容,臉上的表情變的豐富起來,說話時飛揚的眉腳略顯出調皮不羈的性格。
“是老板”李長峰這才放松下來,利索地回答著,對方不是一個難以相處的刻板之人,這讓他大松了一口氣。
“剛才我是跟你開了個玩笑,這些都是‘大老板’最近提供給咱們的,我以前學過一些,今天正好拿你做了試驗,哈哈”王華青說罷又爽朗地笑了起來。
“對了你們還沒來得及認識吧?給你引見一下,這位滿臉絡腮胡子的人叫魯貫,外號‘老虎’,也是一位對聖門非常忠誠的衛士。別看他一臉凶相,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不但打的一手好拳,而且心地善良著呢”王華青拍拍李長峰旁邊的“絡腮胡”的肩膀引見到。
此時大漢魯貫又收起了剛才的笑容,一臉嚴肅地挺胸站在那裡,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
“魯貫同志,你好剛才真是謝謝你和那些同志們了。”李長峰想起剛才這個魯貫不顧危險驅車前來接應自己,而自己又使他和那些同志身處險境,差一點把任務搞砸,心裡很是過意不去,上前一步緊緊握著對方粗糙的大手說著感激的話。
“你好李梟同志。沒什麽,都是自己同志,但以後可不能再憑感情用事了。”魯貫望著眼前的這個李長峰,皺著眉頭嚴肅地說道。
但李長峰看得出來,他是真真切切地提示自己,嚴肅的面容也擋不住他內心火一般的熱情。這種共同奮鬥與地下勢力的人,沒有深厚的心機那是不可能活下來的,但也並非一味的陰狠無情。
作為諜報工作者,不善於和對有處理關系,就意味著遇到危險的時候,更不容易獲得援助。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這麽搞砸事情。
其實魯貫對李長峰剛才的“詠春拳”打心眼裡佩服,他自己少年的時候想學詠春拳,但是中國有句古話叫做“窮文富武”,自古以來習武的大多是家裡有些家底兒的,因為有老底吃才能供孩子們什麽也不做,而去一心一意地學武術。
可窮人家的孩子就不一樣了,家裡貧困的狀況容不得他們選擇自己的愛好。魯貫少年時父母雙亡,他過早的就要靠給地主家當長工養活自己,後來在地主的打罵下跑了出來,被廟裡一個老和尚收留當了俗家弟子。
幸而平時偷偷看武僧們練功,偷得一招半式卻未得真傳。後來廟裡斷了香火就去當了兵,參加了不少**活動,比李長峰更早一批受黨的讚助進了黃埔軍校,並在進修期間入了紅門,成為武裝門徒。
“李梟同志,你的詠春拳是打哪兒學的?以後教教我能夠嗎?”魯貫這話,其實也是非常真誠,並不是客套。對於名氣甚大的詠春拳,他本人不斷向往,就是不得名師指導,練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的詠春拳是跟我的叔叔學的,他打的那才真叫好。不過要說教你嘛,我愧不敢當,但是咱們互相切磋還是能夠的。”李長峰這人性子冷漠,但還是比較謙虛,並不張揚。
“一言為定?”魯貫情緒激動,再三確認著李長峰的態度,這才放下心來。
“一言為定”
兩只有力的大手,就這麽我在一起,凝結著生死與共的豪邁之氣。
“好啦好啦老虎啊你也別光叫人家小李教你嘛禮尚往來,你有空也給人家教教你的絕活嘛天色不早啦,我說小李啊你和魯貫還沒吃飯對吧?下去請霞姨給你倆做點餛飩面吧?霞姨和她丈夫都是聖門門徒,完全能夠信任,她做的飯可好吃了。”
“我平時也不常住這裡,只是有事才來。吃完你們就從後門出去吧魯貫你帶小李去你們住的地方。李梟同志啊剛才的玩笑歸玩笑,處罰是處罰。現在是我情報科建立伊始,雖然你在蘇聯受過訓,但過幾天咱們還要針對中國的國情對像你這樣新來的同志集訓一下。”
“雖然你也是上海人,但終究這麽多年沒有回來了,所以你能夠利用三天的禁閉向同志們好好熟悉一下上海的情況,以便然後順利地開展工作。幫霞姨打掃房間嘛,那就免了吧哈哈”王庸華青時而嚴肅,時而風趣地說道。
雖然稍顯話嘮,但他的這番話讓李長峰感覺到,他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身上具有一種濃厚的親和力,無論是誰見了他都會被這種親和力感染,從而與他打得火熱的。
魯貫帶著李長峰去了樓下,王華青關了燈,悄然拉開窗簾,站在窗前對著深厚的夜色仿佛有什麽心事似的歎了一口氣。
而在門外,遠遠隔著一條街,吳福寧領著特別行動小組的九名隊員,正在觀察著這裡的地形和人流情況。兩外三人,是負責聯絡,駕車以及緊急支援,屬於後備隊員,不會全部投入這次行動的第一線。
“讓這些紅眼睛的兔子們知道,誰才是這裡的獅子”換上了特製的玄色甲衣,戴著手套的吳福寧,正在將面具套於頭上,並且做著最後的動員
“明白”因為不能驚動屋裡的目標,隊員的聲音也不大,可是即便如此,話語中的堅定與冷淒涼意,還是非常明顯。
在這個複雜的上海灘活動,作為地下情報工作者,他們也不是沒有見識過死亡。前幾日,就有幾個負責試探李長峰的隊員,因為不願被俘而服毒自殺了。
除了吳福寧手裡拿著長刀之外,其余隊員都是握著短柄的衝鋒槍,這種一旦開動起來,就好像打字機一般猛烈持續的武器,以至還配有72發裝的彈鼓,火力連續性非常駭人
並且考慮到目標的危險性,他們還身穿防彈衣以及高強度的特製鋼盔,將身體的要害部位,保護在厚實可靠的防具後面。對於地宮而言,這些受過專業鍛煉的情報工作者,都是寶貴的財富,不可輕易消耗在這個地方。
眾人來勢洶洶,誓要將這處的紅門門徒,一網成擒
車子停在了一百六十九號公寓門前,地形是早就觀測好了的,也不虞有人逃跑。現在最重要的是行動的突然性,用最快的速度,最暴力的方式一舉到會此處,抓獲其中隱匿著的特科主要負責人。
公寓的大門,用的是質量上乘的鐵木,非常結實。不過吳福寧手裡握著的可是特製的合金切割利刃,一個斜劈,就斬破了整棟大門的主體結構。連帶著堅硬的混凝土牆體,也被砍出了一個平滑的切口。
這一刀,非常利索,以至讓屋裡的人還來不急反應。不過還是驚動了這些有著機警警惕的特務。無時無刻,都有人透過窗口上的小洞,觀察著屋外的情況,就是這些暗哨,發覺了吳福寧等人的惡意。
“你們被跟蹤了”王華請一改剛才和藹風趣的容貌,臉色變得烏青,被人間接找到這裡來還是頭一次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李長峰和魯貫他們被人跟蹤了
“這怎麽可能我們幾次確認,根本沒有發覺身後有人跟著”無論是李長峰還是魯貫,都是滿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他們實在難以想象,自己竟然會被跟蹤到這種地步。
“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情的時候你們馬上拿起武器頂在前面,我要把重要的資料先燒了”只是霎時,王華請就作出了選擇和決斷,哪怕影響到未來的工作,也不能讓這些至關重要的組織情報,落入敵人之手
李長峰也不爭辯,拿起武器就衝下樓去,那裡已經有幾個武裝門徒在進行著反抗,武器多是手槍和走私得來的步槍,湯姆遜太貴,紅門的活動經費嚴峻不足,可是消費不起。
僅憑這點火力強度,哪怕是人數上有著優勢,依舊被地宮的戰鬥組員壓製得抬不起頭來。而李長峰手裡的特製衝鋒槍,其實是今年才由蘇俄武器研究員傑格佳廖夫根據德國的M18Ⅰ衝鋒槍設想出的發射托卡列夫7.62mm手槍彈的衝鋒槍。
李長峰得到的只是經過初步試驗的試製品,具體的槍體結構設想還在完善之中。不過到底是衝鋒槍,持續性的火力強度,還是在一定程度上,遏製住了敵人的氣勢。
而且李長峰本人也是個神**,射擊精準,不少子彈都打在了敵人身上,激起了數聲悶響。不過讓他奇怪的是,對方竟然只是到底,人卻是活著
對於自己的槍法,李長峰是有著自信的,剛才所擊中的地方,也是人體要害哪怕不當場死亡,也肯定是身受重傷,根本不可能僅僅是悶響幾聲而已。
還沒來得及驚訝,更讓他恐懼的事情發生了,一個黑衣黑甲的持刀武者,無視槍彈的射擊,以驚人的速度飛閃了過來。從詭異的角度,揮舞著奪目的光影,手起刀落,人體碎片浸染在血泊裡,灑得滿地都是
踏步,舉刀,斬落,就是一條性命的終結
吳福寧用著匪夷所思的戰力,向這些無懼於死亡的狂熱死士,宣泄著真正的恐怖和絕望寒芒四射的合金橫刀,在屋內燈光的輝映下,更是奪目。滴血未沾的明亮刀身,映在李長峰的眼裡,那是徹骨的冰冷
他發瘋似的將槍口對準著這個妖怪般的神秘人,傾瀉著子彈,因為過於緊張,握著把手的掌心,已經通紅,而且不停顫抖。
吳福寧晃動身形,用蛇形步伐躲過了不少子彈的衝擊,哪怕穿著防彈甲衣,他也不願意親身體驗子彈動能所帶來的猛烈衝擊力。
噌的一聲,刀尖上揚,刃口輕觸在衝鋒槍的前端。接著是刺耳的金屬切割聲,利用拉扯的力量,吳福寧將李長峰手裡的武器,變成了無用的垃圾。
剛想了解此人的性命,哪知旁邊衝來一個婦人,手裡握著鋒利的匕首,徑直朝著自己的腰身刺來。這裡是人體的要害,一旦被刺中,很容易形成腎髒破裂而死。
吳福寧眼光微寒,也不驚慌,甩手就是一道橫劈,將這中年婦女的頭顱,斬落於地,一點猶豫也不曾出現,就是如此冷漠無情的殺戮,乾淨利索。這就是地煞,從不去考慮敵人是誰,他們只需要知道任務必須完成,擋著立死
“霞姨”看到這樣的淒慘就發生在自己眼前,李長峰一聲悲奮的怒吼:“你這個畜生”丟下手中無用的衝鋒槍,一手日字拳直往吳福寧的腰間印了上去,因為含怒出手,勁力十足。
吳福寧左手也是揮動,格擋下了這一擊,兩人戰在一起,因為被貼近身內,吳福寧的刀也一時間無法發揮作用。幾步錯開,才重新拉開了距離,刀尖斜斜指向地面,他的心情卻是不慌:“詠春?”
“拿命來”
“愚蠢”氣血奔湧,吳福寧也不用刀,間接就是一記半步蹦崩拳,轟在了李長峰胸口上。後者吐血狂退,倒臥於地上,已是人事不省。
李長峰的詠春雖然厲害,真要比拚拳法,吳福寧其實不是對手。關鍵在於,兩者的身體強度不一樣,而且一人冷靜,一人暴怒,心態也決定了相互的差距。
不消頃刻,地宮就成功佔領了這裡,不過王華請卻是自殺死了。活口也不多,其中也只有李長峰的身份最為關鍵。。.。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中統介入
這是一棟四層高的樓房,樓房四周是匯通洋行、四寶典當行、萬國百貨及大豐糧行等上海灘赫赫有名的一些公司。
平日裡這條路上的人群川流不息,但誰都不知道這棟立於眾名店林立之下,門口掛著“**黨和平促進會辦事處”牌子的樓是幹什麽用的,只是偶爾能看到有高檔的轎車停在門口,一些戴著墨鏡的西裝革履之人在此出入。
咚咚咚
三樓一個房間的門被敲響了,門內傳來一個壯年男子低沉的聲音:“誰啊?”
“科長,是我,小錢”門外傳來一個青年男子不卑不亢的聲音,在得到允許後輕輕推門走了進來,又輕輕地把門關上。
這是一個身著黑色西服的年輕人,一舉一動無不透露出他的精乾與機智。這個年輕人叫連城壁,是**黨中央組織部黨務調查科科長徐恩曾的機要秘書。
徐恩曾讓他處理平時的文件和電報收發,因他善於揣摩上司的心思,許多事情在上司做出決定之前就已預料並作了安排,故而深得徐恩曾的賞識與器重,是徐恩曾名副其實的“心腹”。
而在現在,**黨的黨務調查科其實已經變成了革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統計調查局,也即是人所共知的“中統”。
由以陳氏兄弟二人為首的“”派頭子一手成立,由徐恩曾親自組建。這個掌管著黨國內部最高特權的秘密組織自成立伊始就徹頭徹尾地貫徹並執行薑瑞元的“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理念。
為了有效鎮壓紅門,阻止其在北伐後方武裝奪權的叛亂行徑,憤怒的**政府采取了最為暴烈的手段。其中無辜枉死者,也是不少,成為了兩大赤化組織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在兩年前的,紅門在蘇俄的指示下,趁著北伐正忙的時間,發動了震驚整個中國的武裝暴動。這些狂熱的暴力分子,用著最卑鄙的手段,想要篡奪薑瑞元和**黨打下的半壁江山,還美其名為建立工農**思想領導的新政府。
全然不去考慮**黨的態度,也不思量自己與**軍的差距。如此的愚蠢、狂妄和自大,斷送了整個大好的北伐事業。
就在兩年前的四月十二日,**政府暗中聯絡上海各大幫派和勢力組織,有針對性地對紅門門徒進行了無數屠殺和逮捕活動。
徐恩曾靠著這些成果顯著的活動,深受委員長薑瑞元和二陳的賞識。因此他把總部放在南京,而上海的這棟樓只是他在全國各地的辦公地點之一。
“城壁啊有什麽事嗎?”屋子裡正坐在椅子上沉思的男子就是徐恩曾,見秘書連城壁進來就開口問道。
連城壁從腋下拿出文件夾,自裡面抽出一張剛剛統計好的報告念道:“上個月對紅門門徒逮捕的人員名單都在這裡了,其中疑似其組織內部成員的人員有二十四個……”
“科長,還念嗎?”連城壁邊念邊打量一下徐恩曾,見他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就試探地問道。
“沒事,繼續念”徐恩曾也不以為意,最近工作比較忙,紅門這邊活動猖獗,連帶著特務機關的工作也加重了不少。
咚咚咚
連城壁剛要念,房間的門又響了起來,不同的是這次敲門的人顯得很急促,這聲音讓徐恩曾皺起了眉頭:“進來”
還沒等徐恩曾說完,門外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連門也忘了關。這樣冒失的舉動,引得徐恩曾神情不悅,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正打算出口教訓這個慌張的下屬。
“科……科長我們……”闖進來的是一個黑衣男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剛要說些什麽,見連城壁也在一旁就吧話咽了進去,看看徐恩曾又看看連城壁,連城壁是掃了他一眼就自顧自地翻起了文件。
“任務被你們執行的怎樣了?哎呀城壁又不是外人,你有話就直說”徐恩曾明白黑衣人的意思,但又反感他的吞吞吐吐,衝著他命令道。
“科長,我還是先出去吧”連城壁聰明地說了一句,這是下位者應有的態度,無論在哪裡,守本分而不逾越的人,總是更受領導欣賞一些。
“恩,也好時候不早了,你把文件放在這裡,我等下再看,你先回家吧”徐恩曾也是隨和地說著,顯然對連城壁的識相非常滿意。
“好的,科長也早點休息啊我先走了。”連城壁說罷將文件放在桌上,回頭朝黑衣人微微笑了笑就走了出去並輕輕關上了門。
“科長對不起,弟兄們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因為有事晚到了一步。讓,讓另一夥人捷足先登了……”
“什麽?混帳!”徐恩曾聽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能有什麽事?有什麽事比抓紅門門徒的事更重要嗎?”徐恩曾對黑衣人怒目相視問道。
“我,我老婆在家突然生病了,我攔車送她去醫院,本來時間是剛剛好夠用的,但是那黃包車跑的慢了些,我就……”黑衣人渾身上下不由地打起了哆嗦,連話也不敢往下說了。
“好啊你找了個老婆有病的借口?沒想到啊,我白白給你們每月兩百大洋的活動經費,讓你們吃好的喝好的,現在讓你們去執行個重要的任務居然都給我搞砸了,你說怎麽辦?”徐恩曾聞罷火更大了,嚇得黑衣人噤若寒蟬地站在那裡,頭也不敢抬了。
“真是我老婆有病…..”黑衣人嘟嘟囔囔地說道。
“你……”
徐恩曾正欲再次發火的時候,門又響了起來。
“進來”
連城壁拎著一個小包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來,見屋內氣氛不對,就笑著說:“科長,我收拾完畢要回家了。老陳啊,剛才要不是我見了你就差點又忘了。這是前些日子你讓我幫你找的藥,這些藥現在比較難買了,我還是托關系才搞到的,快拿回去給你老婆吃了吧”
說罷他還笑眯眯地把那包藥遞給那個黑衣人,然後又向徐恩曾道了聲再見就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黑衣人這個時候反應倒無比得快了,接過藥就點頭哈腰地連聲說謝謝,好像除了謝謝什麽都說不會說了似的。
徐恩曾見此情景也不由地相信了黑衣人的話,想想自己對部下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了,畢竟以後還要靠這些家夥為自己賣命,於是就暫時壓住了火氣說道:“這次到底是怎麽回事?”
黑衣人名叫陳飛波,是徐恩曾挑選出來的幾個行動組的小頭目之一。此人平日裡吃喝嫖賭一應俱全,拿著徐恩曾每月撥發的兩百大洋帶著那些所謂的“弟兄們”逛窯子、上戲院。
他對徐恩曾交代的任務時常敷衍了事,但執行任務時倒是心狠手辣,時常不問青紅皂白就隨便抓些無辜的人民群眾冒充紅門門徒,這些人那裡經得起嚴刑拷打?往往受不了就屈打成招了,久而久之這也就成了陳飛波邀功的本錢。
還可以借機勒索中產階級,上下其手,也是賺了不少。
“就在昨晚,我們接到巡捕房的報告,在霞飛路一六九號公寓發生槍戰,當場死了十三個後經細察,應該是紅門特科中最為神秘的紅隊,被人一窩端了”
陳飛波嘴裡說出的這個信息,可是讓徐恩曾大為驚愕,紅隊的存在,其實他也有所耳聞。前幾日剛有一個願意招供的紅門中級門徒,就是被一個赤軍的特務給截獲了。最後,這人的屍體被人發現棄置在碼頭區,還是轟動一時的謀殺案。
“知道是什麽人呢做的嗎?”徐恩曾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這一點,有人能在上海做到這種程度,對於中統而言,始終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不知道?”陳飛波尷尬的搖了搖頭,見徐恩曾想要發火,連忙補充說明一些情況細節:“科長其實那人我們早就注意上了,就在昨日,還特意派人在江面上追了半天,不過那人狡猾得很,最後還是讓他溜了”
“跟個人都不會你叫我怎麽說你?平時請美國專家給你們進行的那麽多訓練都哪去啦?是不是都丟到窯子裡去了啊?”見陳飛波再不敢說話了,徐恩曾想了想這次行動並沒有真正動用自己的王牌。
從這點來說也是他太小瞧紅門特科的緣故,繼而說道:“行了你回去吧要是下一次再有什麽閃失,那就千萬別怪我沒提醒過你了啊還有,你明天寫一份這次行動的總結報告出來,交到連秘書那裡去,要詳細聽見沒有?”
“是是謝謝科長,謝謝……科長早點休息,那我先回去了。”聽罷總算松了一口氣,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後連忙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頭和脖子上的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辦公室裡,就只剩下了徐恩曾一個人在思考著,這個突然出現在陰影中的勢力,實在是讓他覺得隱隱不安。一股不可控制,甚至一點也不熟悉的地下勢力,在這個多事之秋,當真是讓人大傷腦筋。
他的腦海中,只出現了兩個字——“華聯”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和紅門有著過節的可不止**黨,還有那個風頭正盛的東南沿海政權。
不過沒有證據,一切都還只是猜想。
••••••
光線暗淡的地下室,四處都是冷冰冰的牆壁,因為常年缺乏陽光的照射,顯得非常陰森與潮濕,到處都是一股晦澀的氣味在彌漫,讓人不適。
手筋腳筋都被挑斷的李長峰,四肢的腕部都是帶著鐐銬,神情頹然地坐在那裡。昨夜的殺戮和死亡,還徘徊在他的心中,原本溫馨的畫面,如今卻只是留下了森羅地獄的回憶。
隔著玻璃窗,吳福寧站在張峰圓身側:“怎們樣,問出什麽了沒有?”玻璃是經過偏光處理,只有單向的光線傳輸,李長峰那裡卻是無法透過玻璃看到吳福寧所在的觀察室,他只能在玻璃前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還沒,這家夥很嘴硬,態度也是堅決,屬於油鹽不進的死忠分子。”搖頭苦笑,張峰圓也表示拿這人沒有辦法,體刑的逼迫,對於真正意志堅定的間諜,作用都不大。
見及如此,吳福寧便問起了另一個問題:“被燒掉的文件,有好好化驗嗎?”
“技術部正在努力,不過預計最多也就只能修複其中的百分之三十七左右,化成灰的就實在是沒辦法了。”對於一些焚燒過後的文件殘骸,其實還是可以用特殊的藥水以及處理手段,還原出其中的內容。
但這就對文件的損壞程度有著要求,並不可能完全修複。
“原本還以為抓住了大魚,沒想到對方如此堅決,燒文件的那家夥應該才是關鍵人物,可惜已經自殺死了。剩下的這個,估計也就是個打手,不過肯定還是有著用處,能讓我們順藤摸瓜,拔出更多的觸須。”
身上穿著筆挺的西服,戴著一副平光眼睛,此時的吳福寧,就像一個年輕有為的商業人士。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苟的嚴謹,這種由內而外的沉穩氣度,的確很讓人放心。
“要對他用藥嗎?我們的存貨也不多了。”用手托著自己的下巴,張峰圓也是詢問著吳福寧的意見,這裡的事情,哪怕不必事事都與他請示,但畢竟是上級,張峰圓可不想給領導留下個自作主張的印象。
“用,只要能撬開他的嘴,還是值得的。”
得了命令,張峰圓也是下去辦事,觀察室裡,隻留下了吳福寧一人,還站著,從旁觀察,眼睛緊緊盯著審問室裡的一舉一動。
不一會兒,就有人拿著注射器,進到了屋子裡。身穿白大褂的張峰圓,就站在一旁,他才是審問官,負責對李長峰偵訊。
見有人進來,李長峰也是有氣無力的苦笑,但骨子裡的傲氣,卻是絲毫不減:“怎麽,這次又來什麽大刑,有什麽招數,盡管使上來,看我怕是不怕”
除了眼睛還有著神采,身體早已疲憊,皮膚表面,傷痕也是觸目驚心。
“你這又是何苦呢?說與不說,對我而言,只是個任務。但與你而言,就是生死,這裡面的區別,你真的不在乎嗎?”
“哼,你這群反**的儈子手除了會屠殺手無寸鐵無辜的百姓,還能有什麽本事?想要從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你是做夢”激烈的言語交鋒,已經是表明了李長峰的態度。
“百姓?我們可不做這種事,我們隻殺紅門門徒。”
“我親眼所見,還想抵賴?當日就在江面上,艄夫和他的孫女,就死在你們手上中國這片土地,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為虎作倀之輩,才出現了如此之多的悲慘想我聖門紅光,就是為了百姓,一掃陰霾,還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赤化**灌輸於他的理念,已經深深扎根於李長峰的腦海,正是有著這樣的支撐,他才得以挺過痛苦的拷問。
“那是中統的人做的,和我們無關哦,想要指責的話,最好先搞清楚狀況。”見李長峰擺出明顯不合作的態度,張峰圓也懶得多勸,吩咐身旁的助手,準備注射自白劑。
那人輕輕彈了彈針頭,清除裡面的氣泡,這才施施然地將注射器扎入李長峰的靜脈,開始注射這種高製幻性的自白劑。
本還想著要問些什麽,李長峰卻再也沒有機會,被注射了這種濃縮版的新型藥劑,他的意識開始陷入深層次的模糊狀態。大腦的防禦機能,已被徹底瓦解,就如同做著古怪的噩夢,面對張峰圓的提問,全都是如實回答了出來,毫無保留。
盤問了將近半個小時,藥效也在逐漸消退,李長峰陷入昏迷,他已經失去了意識,這是藥物的後遺症開始發作了。
觀察室裡,吳福寧也看完了全程,盤問記錄分成兩份,一份在這裡歸檔,另外一份則是上傳到總部。見張峰圓打開門進來,吳福寧也是高興:“看來,我們這次也不算毫無收獲。”
“是啊,沒想到對方居然是紅隊, 這次還真的是抓到了一條大魚。不過王華青的死卻是可惜,想必他知道得更多。”對於沒能抓住紅隊的真正負責人,張峰圓面帶惋惜之色,不過想想也就釋懷了。
能抓住李長峰,並且得到不少聯絡方式和聯絡地點,對於地宮上海分部的工作展開,有著不小的幫助。
而另外一邊,上海公共租界虹口區的一處閣樓裡,吉少山正和幾個衣著樸素的中年人,聚在一張方桌前。桌子上擺著可口的當地點心,但是誰也沒有心情去品嘗。
發生在霞飛路的事件,紅門特科總部已經得知,這次損失非常嚴重,幾乎動搖了紅門在上海的勢力根基。尤其是王華青這人的死,對組織內部打擊很大,已經算是人心惶惶了。
不過假若這人不死,在座的幾人會更擔心吧。
吉少山此時也是內心淒苦,好友的身死,痛在心扉。從事陰暗角落裡的工作,就注定了這樣的命運,這是身為間諜的悲哀。心中默念了一句佛號,吉少山也是默默為好友念經祈福。
“願來生,投胎到一個好人家,不要再生活於這個悲慘的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