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峰與葛思虎二人各將足下步履急趨,不一時將身合在一處,各急將眼去看對方,俱見對方無虞,方始放心。葛思虎向楊青峰訴說當日他尋至松鶴門中,千叮萬囑向花惜一眾師姐妹轉述了楊青峰之說,卻心掛楊青峰安危,心中無奈,急去尋找朱輝卓,情知只有她方能解楊青峰之危,方知朱輝卓早在暗中派了左花翎尊者隱在楊青峰身周,以保他身無虞。葛思虎雖知楊青峰因袁督軍被害之事對朱輝卓不喜,卻也不敢隱瞞,將諸多之事一一向楊青峰道出。楊青峰心中隻如被打翻了的五味瓶,說不出是何滋味,與朱輝卓行在一起數年,雖說自己心中對她無有男女之情,但生死共患的朋友之誼卻是實實在在存在心中,卻偏偏那一個狗皇帝是她的父親,害死了袁督軍,此事是決不可饒恕。過了一時,楊青峰方始抬頭,問葛思虎道:“葛兄弟今要去何處?今後有什麽打算?”
葛思虎道:“我知恩人今要身回武當,特備兩騎快馬,想要陪了恩人一同行走,與路也好有個照應,恩人切莫推辭。”
葛思虎如此,雖是自己心甘情願,卻也是得了朱輝卓吩咐,葛思虎只怕楊青峰知的是朱輝卓吩咐要自己如此這般,他心中不喜,是以隻說是自己要陪他一起行路,並不提起朱輝卓的話語。
楊青峰知葛思虎是一條響當當的漢子,只是未得武林中人指點,今日他要隨我一道行路,實是在心中放心不下我身安危,要隨我一起護侍,他既是有這一份心意,到了武當山上,正可稟明師父,讓師兄弟們對他指點一二,對他也是有益。心中有了這一層心意,也不推辭,道:“如此,可就多謝葛兄弟了。”
葛思虎見楊青峰欣然應允,心中也自高興,忙上前扶了楊青峰上了一匹快馬,自己也騎了另一匹馬身在後相隨,二人辯了方向,也不心急,隻一路平緩向中原腹地行去。
這一日行到太陽斜西,二人尋了一家客棧將身歇了,葛思虎自用身上帶的銀錢付了房費餐食之用,楊青峰也不與他客氣,連日來心中驚憂牽掛,不曾有一時安心,直至今日諸事方了,正要好好歇一歇身。
當夜無事,第二日再又動身,二人行不到一個時辰,忽聽身後遠遠有馬蹄之聲急如雨點一般疾奔而近,楊青峰與葛思虎將馬閃在路邊,只見兩騎奔馬遠遠來勢如飛,二人正在揣度這馬飛奔如此勁急,定然是有十分要緊之事,卻忽見前面那馬上騎者一個倒栽蔥,從馬上拋甩直下,那馬卻去勢不止,更讓人驚訝之事在那後面騎馬之人,眼見前面馬上之人莫名其妙落身馬下,卻不止身,猶似將胯下之馬催的更急,便如驚弓之鳥一般。
楊青峰與葛思虎尚不能細思,只在一眨眼之間,那兩騎奔馬已近身前,前面奔馬之上已是無人,從二人面前一晃而去,後面那一騎奔馬卻是奔至二人身前驟地一止,馬上之人滾鞍下馬,不待身勢落穩,口中便是急急而叫,隻道:“楊少俠救命!楊少俠救我!楊少俠救我一眾兄弟!”
楊青峰心雖吃驚,卻未知事情原委,此時眼中方始看清這人身著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中地蛟營的衣衫,心思他定是地蛟營中之人,忙道:“這位兄弟,你且不要驚慌,發生了什麽事你且仔仔細細說來我聽。”
那人依是語無倫次,隻道:“兄弟們死了好多好多人,楊少俠救我們一眾兄弟,只有楊少俠可救我們兄弟。”
楊青峰不由搖頭苦笑,道:“你這位兄弟說話好叫人摸不著頭腦,我都不知你等生了何事,如何救你?且又怎地只有我可救的你等?”
那人至此方是稍稍醒神,忙道:“小的心急,楊少俠莫怪,小的名叫李金吾,在地蛟營中充一個小小的頭領,昨日承蒙少俠救了我等性命,在少俠身去不久,我一眾兄弟便也動身回去棲鳳嶺營寨,卻一路之上出了一件讓人十分心驚古怪之事,先是我地蛟營兩個兄弟於路毫無征兆的倒斃身亡,待的谷二當家上前查看,也是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瞬時氣絕失了性命,自此而後,我地蛟營兄弟一路行走,不時便有人莫名其妙身死,眾兄弟人人心驚,不敢邁步,便就在路旁團團圍圍胡亂搭了帳篷歇身,卻不料今日一早天亮,在帳篷周圍橫七豎八又死了十多個弟兄,我見那身死的兄弟身上俱是不見傷痕,暗自尋思昨日便有那個神農百藥門的掌門憐花仙子,在無聲無息中盡使我十三家七十二營中一應頭領俱是昏暈無覺,今日我地蛟營兄弟毫無征兆的失了性命,也只有她有此之能,況先前她那個小徒弟為我大當家抓去囚在棲鳳嶺營寨之中,吃了許多苦頭,憐花仙子定不會知仇不報,我地蛟營今日有此之禍,說不得便是憐花仙子為她小徒弟報仇雪恨,在不知不覺中盡取我地蛟營兄弟的性命。”
那一個自稱名叫李金吾的地蛟營人稍稍頓了一頓,方道:“昨日我見憐花仙子對少俠,……,似是十分在意,在下尋思如是此事果是憐花仙子所做,只怕也只有少俠一人可勸阻她不再行此大凶大惡之事,留我地蛟營尚未身死兄弟的一條性命,是以我拚死衝了出來,騎了快馬來追少俠,隻為求少俠救我地蛟營許多兄弟的性命,只是可惜了剛剛跌落馬下我的好兄弟趙剛,他也是拚死隨了我身出,來尋少俠為我地蛟營兄弟救命,卻也未能逃的脫毒手,可悲,可歎。”
楊青峰與葛思虎心中方悟剛剛李金吾口中所說的趙剛從飛奔的馬身之上跌落,這一個李金吾在後何以不止身去看,反而更是將馬打的飛急,原來在他地蛟營中生了如此讓人心驚恐慌之事。楊青峰聽李金吾說了這一通話,心中也自止不住吃驚,忙打馬回身,去到剛剛從馬上摔落地下的趙剛身前,細細端詳,果見趙剛面上不曾有痛苦悲傷之色。
楊青峰不敢以手去碰趙剛屍身,只怕他果如李金吾所說是憫無雙施毒所斃,神農百藥門那上下兩冊神農藥經久不現江湖,醫術毒術俱是天下無雙,真如是憫無雙施毒,其間只怕大有文章,不會如此簡單。楊青峰看了一時,察不出端倪,想了一想,問李金吾道:“這一路之上,隻你地蛟營一眾人行走,那宋大當家及劉將軍不曾與你同路嗎?”
李金吾道:“啟稟少俠得知,宋大當家及劉將軍,還有十三家七十二營各家各營的當家,自昨日少俠身去不久,也各自動身回去所屬營寨,並不曾有人與我地蛟營的兄弟一同行路。”
楊青峰暗自尋思地蛟營中左金王已死,只剩那一個谷二當家,聽李金吾所說也已斃命,這一個人陰險狡詐,身死無足以惜,只是如今地蛟營群人無首,盡都是無辜之人,遭此之難,人人心驚失措,如是無人牽引,只怕果如李金吾所說盡都要失了性命。不由悲憫之心又起,對葛思虎道:“如今地蛟營眾位兄弟有此之難,我心中好生難過,我想轉身回去瞧上一瞧。”
葛思虎早知楊青峰一幅古道熱腸之心,今既知有此極惡蹊蹺之事,定是不會置之不理,忙道:“恩人自去,我陪了恩人一起便是。”
楊青峰心中焦急,忙奮力騎上馬身,李金吾在前,葛思虎在後,三人急急向來時之路而行,不到一個時辰,果是遠遠見路邊胡亂搭著一些帳篷,到了近前,只見帳篷之周橫七豎八躺著有二三十具屍體,李金吾先前對楊青峰說只有七八具,想是他出來尋楊青峰,地蛟營又死了十多人。
楊青峰下馬一一細看,但見每一個死去之人面上俱是一般,無有痛苦之色,只是眼中多有驚恐,想是眼見同伴接連身死,心中不安惶恐至極。
楊青峰看罷,又循地蛟營來時行走之路而行,沿路果是不時又見有屍身仆地。這一眾地蛟營之人遭此之難,人人自危,也無人料理,就使那屍身倒臥路邊,已有蒼鷹在空中盤旋,只怕過不多時,便要俯衝而下搶食。楊青峰一一看罷,心中已自有了些許心念,心思這所死之人,人人俱是一般,又不見傷痕,定是為某種毒藥在無聲無息中所侵而死,放眼天下,只怕果真如李金吾所說,除憫無雙習了神農藥經之上毒術,再無其它之人具有此能,說不得也真如他之所言,憫無雙為報花彤為地蛟營所拘之仇,便要來行此惡事。心中忽地又是一顫,心思憫無雙若是隻為報花彤之仇,取了谷二當家的性命,便也罷了,卻也犯不著再取這許多人之命,看她離去之時神情,心中只怕大是怒恨朱輝卓赦了那一眾十三家七十二營各家各營頭領不死,此本也無關緊要,最最關健是朱輝卓是聽了我之所言,方是如此,一切都是朱輝卓看我之面方不擒拿那一眾十三家各家各營的頭領,無雙定是心惱朱輝卓對我之情,便將這一切怒火盡都傾泄在地蛟營身上,要盡取地蛟營之人性命。
楊青峰心想至此,心中不由又起自責,心思當日無雙離我而去,孤身一人,身負不共戴天的仇恨,定是受了許多苦楚,心中積聚了太多怨氣,方有今日性情乖張暴戾,又練了神農藥經之上的毒術,自恃天下無雙,心中有恨之時,便自肆意殺人,花彤小小年紀,便也如此恨毒,定然也是無形之中受了無雙的影響。不醫神醫心懷天下蒼生悲憫之心,臨去之時將無雙托付與我照顧,他老人家如是在天上見到無雙今日之形,定是失望痛苦至極,我實是有負當日神醫之托。楊青峰心想至此,不由暗下決心,自思無論如何,也要促使無雙棄了今日嗜殺暴戾之心,重返當日那一個肩挎藥簍手提藥鋤的心性純樸一心隻為天下蒼生解除病痛的醫者之心。心中忽地想起一事,心思我只需如此如此,方有可能促無雙再返當日性情。
楊青峰心中有了計較,忙將身回去地蛟營一眾人在路邊所搭集的帳篷之處,剛剛自己循路而去查看,身去尚不到一刻,地蛟營又有兩條大漢喪命,楊青峰心思憫無雙定然便是身隱在此周圍,身離不遠,忙拚了全身之力揚聲喊道:“無雙妹子,前日與你相見離別匆忙,有一件事未曾對你言說,如今你既是做了神農百藥門的掌門,這一件事必是要說於你知曉。”
楊青峰喊了一氣,不見有人回聲,也不見憫無雙出現,隻好又道:“這一件事,是關乎你師叔鮑國醫之事,我知你就在周近,你且出來聽我細細說於你聽。”
楊青峰說了這一句話,果是見前面遠遠路上,也不知憫無雙從何處而出,與花惜花影花彤五個徒兒徒地現了身形,憫無雙冷冷道:“我的鮑師叔怎麽了?你且說來我聽。”
憫無雙身形一現,剛剛地蛟營所余一眾人尚在帳篷之外聽楊青峰呼喝叫喚,此時各將身急急躲去帳篷之中,便似見著鬼魅一般。
楊青峰道:“你那鮑師叔,我在北地滿人之處見著他面,他有一些話語要我代為轉告你師父不醫神醫,我為免他心傷,並未對他言說你神農百藥門中種種不幸,他既是要我親口對不醫神醫言說,今日就隻好相請妹妹陪我一起,回去清風鎮上,去你師父不醫神醫墳前,我將鮑國醫所說話語一一說於神醫聽。”
楊青峰可謂絞盡腦汁,為阻憫無雙不再毒殺地蛟營人眾, 便心生此計,要說了憫無雙再回清風鎮上,離了這一眾地蛟營人眾,自是再不會殺人,又存了另一個心念,心思憫無雙回去先前她師父及一眾師哥師姐為人行醫治病之處,伺機再以言語相說,喚起她先前存於心中那一股純真無邪一意為人治傷解痛的美好之心,棄了如今暴戾凶殘的心性。
憫無雙聽了楊青峰所說,也不說話,不知她心中在做何之想,楊青峰見狀,忙道:“其實我相請妹妹陪我再回清風鎮上,也是存了一些私心,當年我在清風鎮上聆聽不醫神醫教誨,距今已有數年之久,我心中實是難忘當日那許多之事,今日隻欲與妹妹一起,再回清風鎮上,去各處看上一看。”
楊青峰為使憫無雙不再一路隨了地蛟營殺人,說了這一席話語,只求能引得憫無雙身去,待話語說完,隻覺臉上熱辣辣十分火熱,尚不見憫無雙有何之應,卻見花彤將身向前一擁,笑嘻嘻道:“師父,您老人家以前時常念叨師伯,說起在清風鎮上情形,今日師伯相請你再去清風鎮上故地,您怎地猶豫呢?”
憫無雙聽花彤之語,臉上不由也是一紅,假意斥道:“胡說,我何時念叨過如此這些?你小孩子家家,可別要胡言亂語!”無相風雲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