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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風雲錄》132、心結難釋
努爾哈赤聽扈爾漢要以自己之身為楊青峰擔保,心中正要扈爾漢如此,他深知江湖之中的英雄豪傑,最最講究的便是義氣,聽扈爾漢說他與楊青峰先前便識,是為朋友,如若就此赦楊青峰而去,他若自回中原,或再與我滿人為敵,可就大大失策,若由扈爾漢相求,自己再允了他,此人自是心中顧念扈爾漢之情,我再慢慢以玉錄玳歸化於他,不愁他不依附於我。努爾哈赤正是在心中有了此算,見扈爾漢之言正如自己心中所思,大是高興,面上卻是依舊不動聲色,隻將言語之聲一起,自是要讓楊青峰可聞此聲。努爾哈赤道:“既是洪巴圖魯有此之說,我便恕了他身之罪,如若來日有犯,便連同洪巴圖魯一同治罪。”

扈爾漢連聲答應。

努爾哈赤將手一招,對玉錄玳道:“格格兒,還不過來!且先跟我回去!”見玉錄玳偎在楊青峰懷中,心有猶豫,不由笑道:“我的格格兒,瑪法知道你心戀此人,卻也不能今日便與他身在一起,他若真是對你有意,便需向我求請他與你的婚事,到時我允了他便是,只是此時你便性急要同他一起,卻是大大不好。”

努爾哈赤如此言說玉錄玳,卻也是說給楊青峰耳聽,先自言明自己可以許允,卻也要楊青峰先向他求請此事。玉錄玳面上不由一紅,努爾哈赤所說也是不錯,她將眼看楊青峰,眼中依戀不舍,卻也不得不去,走了兩步,將身回轉,再看楊青峰,眼中所溢盡是希冀。

楊青峰心中一顫,知她自是在心中期盼自己娶了她為妻。

二人分別兩年之久,今日再見,心中之情依如當初一般濃烈不變,二人自是在心中認定今生非是對方不嫁不娶。不過如要提親,自得向她瑪法努爾哈赤和阿瑪黃台吉而提,楊青峰心中卻是不願,於理卻也無可奈何,自己如要娶妻,尚且須先向師父稟明,求他老人家作主,玉錄玳如要婚嫁,自也得他的至親所允,方得便可。

努爾哈赤挽了玉錄玳手臂,將身向外而去,黃台吉也自隨了去了,軍兵在兩邊層層相護,屋裡屋外圈圍的兵士瞬時走得乾乾淨淨,屋中只剩扈爾漢、卓輝朱與武擎天三人。

卓輝朱將眼看了楊青峰,眼中之色又是急切又是擔憂,又有憐惜,楊青峰隻不去看他。武擎天只在一邊冷眼相觀,似對楊青峰大有成見於心。

卻見扈爾漢將身走進楊青峰,說道:“朋友,你我先前在那狼煙道上一別,卻是直至今日方知朋友之名,然而卻在心中神牽已久,不曾想今日在此相見,我見你此時之形,與先前又大不一般,其間所歷定是有許多是非曲折,如楊兄弟不棄,現請兄弟同至我處,我與兄弟整治薄酒,你我把酒言閑,也可去的些心中惆悵,兄弟心覺如何?”

楊青峰心中一時甚難決擇,心想先前我與他在那狼煙道上一見如故,惺惺相惜,得他贈那令旗,自己方可攜了卓輝朱一路無阻,去到長白山上,節省了許多時候,卻也只是一面之緣,今他在努爾哈赤之前力保於我,我卻終是漢人,自是要行我該行之事,但如我今就此身去,定是連累了他,況我怎能就此而去置玉錄玳不顧?心中思慮再三,心想且先到他處歇息幾日,待我靜神細想,再決定今後該當如何行事也好。卻終是心中存了猶豫,口中說道:“如此好甚是好,只是,只是心恐扈大哥不便,日後如是連累了扈大哥,更是不好。”

扈爾漢哈哈一笑,說道:“楊英雄不必多慮,大汗最是喜愛英雄,今日如若不是楊兄弟大顯英雄之氣,為大汗所喜,只怕也是無人可說得大汗心動,楊兄弟且去舍下歇息,況那格格之事,我見她對兄弟用情甚專,楊兄弟且不可辜負於他。”

楊青峰見扈爾漢如此說,自己再要推辭,已是不好,二人便要出門,卻見卓輝朱捧一個包袱出來,楊青峰認得正是當日憫無雙見自己決意攜卓輝朱北上尋參為她治傷,她在悄然身去之時為自己所置,內中有兩件她為自己所置男裝長衫,還有二件女衫,至今楊青峰依是不明當時她在那製衣鋪中,何以置這女裝長衫之時以她自身為比,卻又長了少許是什麽用意。楊青峰攜卓輝朱一路而行,出關至長白山之地,一路棄了多少物事,唯有這一個包袱,楊青峰始終不曾舍卻,直至在那殤情澗中遺落,不曾想今日卓輝朱卻攜在身旁,一時之間,想起許多往事,心中不由也自感慨萬千。

卓輝朱先前與楊青峰一路而行,心知楊青峰對此物極是在心,後不見了楊青峰,卻也一直將此物身攜不棄,今見楊青峰衣衫襤褸,心想包袱之中有衣衫可換,自己唯將此物給他,青峰哥尚會收取,再有其它,只怕他不論如何,也是不會再收自己所予之物,便忙將此取出,以待楊青峰去扈爾漢府上身換。

扈爾漢將楊青峰請至舍下,先讓下人服侍楊青峰沐浴罷,楊青峰去將那一頭亂發梳理齊整,挽一個髻在頭上,卻依舊先將少林那一部寶經貼肉縛在左胸之上。如今於此,雖是尚不為人知的此經,卻是身在龍潭虎穴之中,更得小心仔細,當下開了包袱,取一件無雙為自己所置長衫穿在身上,再向那包袱之中去看,先前無雙置於其間之物,其它盡在,唯有那兩件她給自己所置的女衫卻是沒了,心想定是為卓輝朱丟棄了,心中大是惋惜與不安,卻也無奈。收拾齊整,來見扈爾漢。

扈爾漢一見,不覺轟然喝彩,說道:“先前與楊兄弟在那狼煙道上見得,其時楊兄雖也是豐神俊朗,卻不如今日神彩豐蘊,其時我見楊兄英氣泛臉,豪氣盡露,雖是勃勃生機無限,卻少了一份老成持重,如今楊兄面色剛毅,無以喜怒所顯,凝重之中自顯英豪,沉穩之間卻有凜然,今日的楊兄方是更見穩成之象。”

楊青峰聽他所說,自思這兩年中所歷大起大落,見了許許多多物事,心之所染也是悲喜憂怒,常常引自入於沉思,那一顆心沉湎積甸,明了許多事理,如要再如先前那般無憂無慮自由自樂,已是不能。雖扈爾漢如此誇獎,自己卻也並非如他所說喜怒哀樂未顯於形,只是較之先前有所內斂罷了。

扈爾漢早吩咐下人擺了酒菜,二人推杯換盞,扈爾漢心慕楊青峰英雄,楊青峰敬扈爾漢重情,功夫不大,二人已將一壺酒飲盡,下人又上一壺,二人飲完,俱各已是微有醺意。忽然有人來報,說道阿爾哈圖門(滿語為廣略之人之意,努爾哈赤對褚英之呼)褚大人來訪。

扈爾漢吃了一驚,來不及細說,忙至門口去迎,進了廳堂,楊青峰見那人生得雖也虎背熊腰,卻不似大多滿人一般生猛彪悍,一臉和善之形。扈爾漢將那人請於堂中上首而坐,楊青峰自坐一邊,也不與那人招呼。卻聽那褚大人開口說道:“聽人傳報,說道今日大汗在錄玳格格婚禮之上,竟有人敢在大汗身前出手,攪得那婚禮無成而散,也不知此人是何許樣人?怎地如此大膽?”

扈爾漢聽他所問,也是酒力上腦,若在平常他也不致如此見形,今日心中興奮,又為酒力所衝,大是形色盡顯,要知這褚大人褚英可是努爾哈赤長子,努爾哈赤尚在未稱汗之前便是有意傳其繼承自己受封於大明建州衛都督僉事以及龍虎將軍之位,只在稱汗之後才漸疏遠於他。

只聽扈爾漢說道:“此人英雄無比,又倜儻瀟灑,實是人間之傑,先前我已識的於他,今日已是第二次相見,褚大人是否想見的他面?”

那褚大人道:“既是洪巴圖魯如此盛讚此人,想必此人便是真英雄,如能見上一見,自是最好。”

扈爾漢將雙掌一拍,說道:“褚大人既是想見,那人遠在天邊,卻近在眼前。”又將手向楊青峰一指,說道:“此人便是!”

那褚大人神情一震,剛剛入到堂內也已見有楊青峰在坐,見他也不言語也不起身,心覺此人好是無禮,雖是看了兩眼,卻是不曾細加留意,此時聽扈爾漢所說,方始起身對楊青峰細細打量,見楊青峰眼大眉濃,臉方額正,沉穩凝重之中隱隱有一股凜然英氣,一身白衫所襯,盡顯的儒雅高潔,是一個漢人。

褚大人眼見,不由也自在心中暗讚一聲,果真是個有氣魄的年輕人,那頭不由就讚許的衝楊青峰點了兩點,楊青峰已將酒喝的微醺,見那一個滿人對自己點頭,自己也不識他,心中本就對滿人所感不好,此時也隻將頭微微點了一點,算做還禮。扈爾漢卻興致甚高,重又置了酒席,請二人入席喝酒。

這一晚楊青峰喝得酩酊大醉就床而臥。

時至半夜,正是月黑風高之時,兩條黑影在那城中穿房越脊,一連過了數街,將身來到一座府第之前停身。此府正是扈爾漢所居。後面黑影對前面黑影悄悄說道:“我已探清,他歇身在內間別院左手第六間房。”

前面那人點一點頭,輕聲對後面那人說道:“你就在此地罷,我進去稍時便出。”言畢,將身一起,過了圍牆,將身向院內而去。

那後面之人卻並不如前面那人所說在院外相候,也自將身一起,進了院中,將身跟在前面那人身後。

前面那人扭頭而視,見後面那人如此,想是心中不快,卻是夜黑,看不清他面上神情,隻靜待片刻,前面那人也不言語,又向前而行,在內間別院第六間房門前止身,伸手將那門輕輕一推。那門卻是未拴即開,只聽得房內鼾聲如雷,除此之外再不聞其它聲音。

前面那人輕手躡腳進了屋中,在那鼾聲之前定身,靜身許久,不知他心中在思想什麽,後面那人卻立於門邊不動。前面那人將身又向前行了兩步,探身俯首,在黑暗中似要去看那床上酣睡之人面目,正將身前探,那床上之人卻忽地手臂一伸,一隻手掌已自罩在那人前額之上。

那跟在後面立身門邊之人大驚,夜中寒光一閃,已將長劍執在手中。卻聽前面那人顫聲而叫:“青峰哥。”

竟是卓輝朱聲音。

他如此而叫,想必那床上所睡鼾聲如雷之人便定然是楊青峰。

那床上之人卻鼾聲依舊如雷不歇,手上之掌卻也依舊罩於床邊之人額上不收。

那床邊之人語音悲戚,說道:“青峰哥,你殺了我吧,死在你的手上,我心甘情願。”

那床上依舊隻聞鼾聲。

又過許久,床邊之人又顫顫叫一聲:“青峰哥,你動手吧。”

那隻手掌卻倏地一收,床上鼾聲也止,繼而語聲之出,說道:“你走吧,先前你我的兄弟之情一筆勾銷,自今而後,我再若見的你行那叛祖背宗之事,便不饒你。”

床上那人聲音所出,一聽果然便是楊青峰。

卓輝朱卻立於楊青峰醉臥床榻之前不去,又叫一聲:“青峰哥,我……。”尚未說的出話,楊青峰聲音陡起,厲聲喝道:“滾!”

卓輝朱心中陡地一寒,伸手掩面,腳步踉蹌,出了屋去,那後面相隨之人也自跟了去了。

一連兩日,扈爾漢皆是親身相陪,盛情招待楊青峰,對楊青峰甚是客氣,楊青峰雖見扈爾漢是滿人,與自已言語卻大是相投,扈爾漢稱楊青峰為楊兄弟,不知不覺楊青峰也叫扈爾漢大哥。卻至第三日一早,楊青峰尚自醉臥在床,扈爾漢忽地入到房中,對楊青峰說道:“哥哥我今日大汗相召前去議事,我已安排下人服侍兄弟,兄弟可在府中歇息,如欲去城中遊玩,也可自便。”

楊青峰忙道:“扈大哥請自去,不必記掛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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