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峰接連接了武行路所出三掌,心想這無相神功當真神奇,自己尚不曾習練日久,便是已有如此之成,心中不由信心頓起,暗思神功之中的無相霹靂劍我尚未慘悟得出,今與武行路對敵,我且用此一試,看是否可在拚鬥之中可悟。當下曲腰,從地上拾了一段枯枝,執於手中,如執長劍之形。
武行路一見,又是羞怒又是吃驚,剛剛自己與此人對掌,他竟盡數接下了自己掌力,此時執得枯枝在手,竟是欲以枯枝作劍,與我比鬥。口中不由哼的一聲,心想你這人好是托大,竟敢如此輕視於我!又想此人既敢如此,必是有驚人藝業傍身,看他年紀如此之輕,掌上之力亦有如此之成,即便自己六七十年之修,也不能小覷了他,難不成他這劍上所練,真有超人之功?心中不敢大意,手上之招甫出,便是一招暢酣淋漓的殺著,力勢俱挾,不存一絲試探相讓之意。
楊青峰忙將手中枯枝一舉,卻不知如何將那無相霹靂劍應勢而出,急急將那第一招‘佛化無腦’使出,卻只能堪堪擺得這招劍式之形,劍鋒虛指,身周大位盡顯。
武行路正在招進勢急,忽見楊青峰擺這一形,又驚又奇,摸不清楊青峰心中之意,不敢將手上之招進實,招進未老,忽地一撤,再將手上之勢而出,此次卻不如第一次一般力勢盡出,隻使了半勢半力,見楊青峰所形奇怪至極,已存相探之意。
楊青峰眼中雖是看得至清,手上卻是難能隨心,又使無相霹靂劍中的‘飼鷹割股’,依舊隻擺了其形,身之大位所顯,較前一招佛化無腦更是現露,直是將身之股胯送於敵手之中。
武行路這一招存試探之意,正是進退皆可由意,見楊青峰又致如此,心中雖是猶存猶疑,去勢卻不再收,啪的一聲,這一掌竟是打在楊青峰股上。卻終是這招存了試探之意,不曾用得大力,傷不了楊青峰,隻將他打的一個趔趄。
武行路不由哈哈大笑,心想你這小子原來卻是在故弄虛玄,已為我識,且看你再如何做作。
楊青峰不由歎一口氣,這無相霹靂劍當真難悟,手中去了那段枯枝,再以武當拳法來迎武行路進勢。武行路右手一探,卻是徒手向楊青峰左肩抓來,楊青峰眼見,忙將左肩疾沉,右臂上格去蕩武行路抓來臂勢,左手順勢至下前趨化指,卻是去點武行路脅下。楊青峰勢隨情勢機敏非常,這一招本是武當玄真拳內的一招拳式,楊青峰信手拈來,心知此式所出對武行路無有大礙,靈機一動,卻將去拳變指,猶如欲點人之大穴之象,氣勢已自不同。
武行路身負絕頂武學,心中自視甚高,見楊青峰如此,又自出乎意料,尚未探得楊青峰實功之底,對那脅下來襲之指不敢無視,撤抓回臂,卸去楊青峰那點來之指。一來一去,二人手上過了數招,只見武行路忽地托身後掠,口中一聲大喝:住手!
楊青峰不由詫異,卻見武行路止步不進,向楊青峰問道:“你怎地會使武當派拳法?可是武當門下?”
楊青峰先前初次與武行路見面,見他面上之色,便知他與武當有隙,自己為他斷了筋脈廢了武功,只怕也是他與武當舊隙有關,其後身在絕境之地,卻是不知自己師父空虛道長已至此山之上與武行路相見,二人解了先前之誤,那武行路心中已對武當大有負愧之意,還隻道他此時心間依舊存了惡念。卻也不懼,胸中一股傲氣所升,口中說道:“不錯,我就是武當門下弟子,你又能怎地?!”言語之氣極是衝撞不敬。
武行路聽他口承自己正是武當門人,對他語之不遜也不在意,復出言問道:“少俠既是武當弟子,你師父是玉虛道長還是空虛道長,他二位如今可好?”
楊青峰心中之火騰地燃起,心想你先前斷我經脈廢我武功,與我武當似是大有仇恨,今見了我,卻假意不識,還假情惺惺向我問候師父安好,當真是虛情假意至極,卻是不曾心想自己此時之形便如乞丐一般,又亂發遮面,任誰一時之間也是難以認出。
楊青峰壓不住心中火氣,有心譏刺武行路故做偽虛,也隻做不識武行路一般,口中說道:“在下名叫楊青峰,師父正是武當空虛道長,玉虛道長是在下大師伯。”
此語一出,卻是將武行路驚得面上失色,將身繞楊青峰身周數圈,眼中所見,見那身形隱隱正是先前楊青峰之身,心中卻終是不信,自思楊青峰先前為我斷了筋脈廢了武功,千真萬確之事,此人如今卻有如此之功傍身,怎會是他?當下顧不得讓人心生鄙夷之嫌,口中說道:“少俠可否將面上亂發揭起,使我一看?”
楊青峰口中一聲冷笑,伸手將面上亂發向兩邊緩緩一拂,武行路一見,心中一凜,此人當真便是先前為自己廢了武功斷了筋脈的楊青峰。
武行路眼見那人果真便是楊青峰,心中大是不明所以,不知他身何以竟可複有如此神通,卻也只在一念之間,口中隻說:“如此可就甚好!如此當真甚好!”言語之說絲毫不掩心中大喜之情。
楊青峰還隻道他心中又在暗蘊機謀,口中又冷笑了一聲,說道:“好自是好,只怕如今你欲再要斷我筋脈,卻已是沒了。”
楊青峰如此譏刺武行路,卻也不見得他面上羞怒,卻雙手抱拳對楊青峰深自一揖,說道:“以前這事,是我武行路心胸狹窄,與你武當誤會在心,累及少俠之身,你師父空虛道長至此,與老朽言明當日諸事,老朽深自抱愧,已當面向他陪罪,此近兩年之時,我於此山遍尋少俠之身,時刻不敢身離心棄,今日再見少俠之面,當真是老天開顏,老朽心中歡喜不盡。”
楊青峰耳中聽他所言,又眼中察他面上神色,見他不似故意做作之象,又聽他所說自己師父空虛道長到了此山,忙出口問道:“我師父何時到了此地,他老人家如今身在何處?”
武行路說道:“少俠師父空虛道長與少林智信大師,是在少俠身失之後第二日,便在此山之上尋著老朽,此事可真是奇巧非常,若是你師早至一日,也不至老朽害了楊少俠之身,待老夫心中知得舊事之實,知是自己枉負了你師父當日顧全之心,卻已害了少俠。我與你師父空虛道長和少林知信大師,還有玉錄玳和卓輝朱,在澗裡澗外搜尋了五日,智信大師接飛鴿傳書,得知中原武林即有大事發生,二人不得不身回中原。老朽卻不敢身離此處,連那前時撫安之危,老朽也未曾前去援手,隻日日在山上林中相尋,隻盼可尋得著少俠,還於武當空虛道長,以略略慰籍老朽負罪之心。”
楊青峰聽他言之甚切,心知他不是在口中說謊,又聽他說撫安之危他也不曾前去相助之語,不由在心中大是責備,心說你這位武林前輩好不更事,雖是你不身離此山,是為尋找我身,終是那撫安事大,孰輕孰重你竟難以分清,當真是糊塗至極,口中卻也不便說的出聲。沉思了片刻,出語問道:“前輩不曾出的此山,怎知那撫安之危?如今卻情勢如何?”
楊青峰此不問也罷,一問之下,卻見武行路頓時怒火衝天,咆哮如雷,一迭聲隻說:“你領來的那個卓姓之人,背叛祖宗,助紂為虐,當初我還為他治傷,醫他不死,卻未曾料得他是如此之人,氣死我也,當真是氣死我也!”
楊青峰聽他說此沒頭沒腦話語,也自摸不著頭腦,忙說道:“前輩不可性急,且請慢慢道來。
武行路心中之火猶自不去,一邊咆哮,一邊敘說道:“當初你帶來治傷的那個姓卓之人卓輝朱,其時用你在赫圖阿拉城尋回的千年人參,輔以我身中內力,為他治好了身傷,他在山上尋了你數日,見不到你身,便自下山。自此之後,時而上山,時而下山,我亦不知他在所為何事,數月之前他又上到山來,對我言說努爾哈赤所領建州滿人正在撫安與大明相峙,若滿人得了撫安,努爾哈赤野心不竭,其後對漢人之地只怕更會得寸進尺,請我前去撫安相助。我心中雖也痛恨滿人貪婪殘暴,直欲殺之而快,卻尚未尋得見你,心中有念,一日尋你不著,一日不離此山,便未允的他之所求。昨日山上卻來了一隊滿人,我自在林間四處遊蕩搜尋你身之跡,也懶得理會他等,眼見他們在山上宿夜,今日一早太陽升起之時,滿人卻在山上祭天,那祭文之中有語說道:天佑建州,誓進不休,武攻文治,四夷俯首。我一聽心中大怒,心說你本就是一蠻夷之族,卻還出此之言,也不知羞,卻見一眾之人盡皆伏地,只剩一人昂然立於眾人之前,受那眾人之拜,眾人口稱那人為汗,我心知此人定然便是那滿人之首努爾哈赤,先前便知他身領建州之人盡屠遼東各部,各部族人或勢屈而降,或族沒人滅,今聽他之言,其心實是不小,我心想前些時卓輝朱便求我去撫安相助,我身不便,今日你卻自行上山,我不殺你,還待何時?當下從山中騰身而出,直奔滿人群中而入,滿人盡將身向前來阻,被我掌力所出,一掌一個,一連殺了六人,已近努爾哈赤近前,正要去殺那汗,卻忽見姓卓的從人群中躥身而出,對我言說尋見了你身,我未及細想,心中已是歡喜不盡,我以我曾救過他身性命,卻不曾想他是在欺騙於我,其時我心中便想先殺那大汗,再來見你,手掌舉起正要發力,姓卓的卻是大叫不可,說道你不知為何身上有傷,正在奄奄一息,需得內力相助而療,要我千萬不可出掌耗了身中內力,待得稍下為你以內力治傷不繼。我聽他說的真切,情形促急,心中也自焦急,心想暫將此人放過,先去救你,待以後再伺機殺他,況如今尋見了你,了了我心之願,今後便可身出此山,如要殺他,也不是難事。便叫他在前引路,我在後相隨,去見你身。他身在前, 一連過了數座山峰之腳,卻不止身,我在後相問,他隻說就在前處,不一時就到。行了兩個時辰之久,我心覺有異,卻見他忽地閃身進了一座山洞,我在後也入,內中黑膝難以眼見,我連聲喚,也不見他應聲,隻好出洞於外相候,等了許久,不見他身出,又入洞內尋他,摸黑行走,卻去不多久,見前面有亮光而現,近前所看,那卻原來竟是一個出口,卻並不見姓卓的身影。我在洞口立身細想,心中方悟姓卓的定是在欺騙於我,引了我身離,好使那大汗逃身。其實先前見他在那滿人之中身出,本該有疑,我卻不曾細想,又聽他言說是尋著了你身,我心中好生歡喜,隻心想著與你相見,終是為他所騙,數月之前他還口口聲聲請我去撫安助力相守,我終是不曾料到這人竟是一個忘祖忘宗之人。武行路咆哮時久,無了氣力,此時心中懊惱,隻一味歎氣。
楊青峰聽他所說,方知原來自己此前將身上岸之後,所聽尖嘯之聲便是他因此之怒而發,又隱約見有一眾滿人正匆匆自補天石之處天池溢口而去,心知他所說不假,此可真是自己大大料之不及,卓輝朱先前為自己攜身一路而行,相處之時甚久,見他不似那虛情假意之人,言語之中大有民族風骨,怎地如今卻行此叛袓背宗之事?心中不覺也自怒火熾燒,心中暗想,雖是先前我歷經千辛萬苦,尋參救你性命,但若你今如若真行那不義之事,去了民族之骨,我定是不會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