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峰心中大喜。閣樓之上有桌有椅,只是上面積滿灰塵,楊青峰便要拿身去坐,忽又將身打住,自在心中暗思,待過一時武擎天身回,說不定也要尋一處地方隱身,以待卓輝朱身出,這一處絕好之地他定是也會入於眼中,如他也上到此處,豈不是要和我見著?如此一想,不敢拂去那椅上灰塵,拿眼四處一瞧,見那閣樓頂上卻是用木板隔了隔頂,四處開的有小窗洞,當即攀了立柱,將身上於那隔層之上,隔層居頂甚底,連身也不可直立,楊青峰又下身至閣樓取了一隻木凳,將身坐於凳上,拿眼從小窗洞向斜對面一瞧,竟是比身下閣樓之上所見的那座院落之景還要開闊。
楊青峰尋得這一處絕好隱身之地,心中得意,將身坐凳,眼睛看了斜對面那所院落,只見那院內房屋隱隱翹簷飛角,顯然內中所住不是富賈便是權貴,院中時而有人影來往走動,楊青峰卻時時還要將眼看了院外街上,有心要見到武擎天身回之時將身隱向何處。卻過了許久,也不見武擎天在那院外街上現身,也不見那院落之門開開,卓輝朱從內身出,楊青峰心中不由又升起一些焦慮,暗想卓輝朱莫不是已從其它地方出了此院自去?昨夜一夜身睡不好,又困頓襲來,楊青峰不覺神思模糊,漸有睡著之勢,迷糊之中,忽聽房下有聲一響,便似有人躍身入牆雙足落地之時的悶響之聲,心中一驚,欲要看是什麽聲響,眼又為牆所擋,卻不能看見,隻可凝耳細聽,聽得有聲一聲一聲向上而來,雖是極輕,楊青峰卻也聽得清楚,心知是有人腳踏樓梯,正向閣樓而上,已到了閣樓之中,忽地一止,許久又聽不見響聲。
楊青峰自在閣樓之頂的隔板之上,屏聲靜氣,心想那人初至閣樓,定也是和自己一樣,要四處查看情形。過了一時,方聽到腳下聲響又起,卻是拂拭桌椅之聲,又有椅腳移地聲響,忽而聲響又止。
楊青峰心猜那人此時定是已自將身坐椅,是以止靜。
楊青峰在上大氣也不敢長出,只怕為身下之人察覺,隻將眼看斜對那座院落之內,依舊時而有人走動,卻無人身出,過了許多時候,終是心忍不住,屏息靜氣,俯腰探身,將眼從身前一處隔板縫隙向下去看,費了許多氣力,方始見到閣樓之上果是有一人身坐,面色看不清楚,形貌依稀便是武擎天,正坐椅上,面向斜對那座院落,所看也是全神貫注。
楊青峰心中陡地來了興致,心想腳下這人即便不是武擎天,卻也是衝對面那座院落而來,卓輝朱已是入於那座院落之中,與他定也有牽連,我自在此處暗中看視,且看這其中是否有不可告人之處。
楊青峰困意全無,將眼看那斜對院落之中情形,耳聽身下閣樓之中動靜,直到天色將黑,也是不倦,身下那人卻也耐得住心性,竟是小半天不移不動,不出一絲聲響,對面院落之中也始終不見卓輝朱身出。終於夜色落幕,天地合為一體,楊青峰眼中看不見那院中情形,四圍也自靜聲如止。身下卻還隱的有一人,楊青峰也只能依舊靜息止聲。
忽然,那院落之處起了三隻燈籠,卻是靜而不動,楊青峰正在心中察覺有異,卻忽聽身下有了聲響,卻是身下那人起身下樓之聲。
許是身下那人靜待時久,未見有異,此時身去已不刻意隱聲,下樓之聲入於楊青峰耳中十分清晰。楊青峰待他下樓,也自悄無聲息從那隔板之上身下,眼見圍牆之上有影一晃,心知是那人出了院圍,忙也將身從閣樓之上飛身一躍,已自身落於地,待要也將身從院圍之上躍出,心中又自躊躇,只怕那人尚在牆外停身未去。稍待片時,耳聽的屋外一點聲息也無,方將身疾起,去到屋外街邊,暗黑之中已見不著一絲人影,也聽不見一絲聲響,放眼去看,街上門戶之前稀稀落落的掛著幾盞燈籠,卻不見一個人影從那燈影之下行走。
楊青峰在心中略一思索,已自有了主意,心中計議此處院落所處我已知得,如今在那閣樓之上隱身之人雖似武擎天,卻也不能看的仔細確切,不過那院落之中燈籠挑起,此人便即身離,定然便是先前與人所約信號如此,卓輝朱入到院內,一直不見他身出,也不知剛剛那燈籠信號所出是否便是他二人所約?我此時若疾行去卓輝朱所居院外暗中相候,如若真是他二人,時候不久便定會見他二人身回,此時他二人行路決不致再如白日閑行漫步一般。稍後我再回此處,暗中入到院內去看此院之中住的是什麽人。
心中有了計較,楊青峰辯了方向,將雙足一頓,身起去於街邊屋上,連起連縱,瞬落瞬起,連過了數道街巷,時候不大,已將身去到卓輝朱身出之時那所院落對面街邊房上。遙見那院門頂上燃一盞燈籠,隱隱約約而照,兩扇大門緊閉。楊青峰在房上下身,依舊去於早上隱身的街角,將身附了牆壁,隻將頭略略探出,去看那大門四圍之形。
果是正如楊青峰所料,時過不久,兩條黑影從黑暗之中漸行漸出,正是向那所院落大門之處而行,身形愈行愈顯,到那大門所亮燈籠之下,已可清楚見的二人面目。
可不正是卓輝朱與武擎天二人!
卓輝朱面向門口而立,忽又轉身向外,似是將眼向四處看了一看,武擎天自去打門,隻敲了兩下,門頁吱呀應聲而開,武擎天將身讓向一邊,似是意讓卓輝朱先入,卻見卓輝朱不動,隻輕聲對武擎天說著什麽,武擎天抬眼向四處看了一看,似有不願,在門前來回走了兩圈,方始將身進到那院中去了,卓輝朱卻依舊立在門前。過了片刻,又見武擎天身出,手中托一個包袱,出的門來,將它交於卓輝朱。卓輝朱伸手接過,竟似是一沉,那物份量竟似不輕。
卻見卓輝朱將眼望外,忽地對了夜空喊道:“青峰哥,你出來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楊青峰一聽這聲,隻覺腦中轟地一聲,心中大是沮喪,心想自己小心翼翼,所行所隱自覺無有一絲瑕露,卻還是為卓輝朱所知,這人果真極不簡單。
楊青峰是實誠之人,聽了卓輝朱聲喊,心中慌亂,心想既已為他所知,不出去自是不好,當下將腳向外一跨,卻在此時,心中又猛起一念,不由對這一腳跨出之行大是後悔,那一念所想便是心思卓輝朱只是對了夜空所喊,或許只是故意出聲探試,並不知得我確切便是身隱至此,自己這一身出,豈不是正應了他心中所猜?卓輝朱啊卓輝朱,我太小覷你了,智差一著,想不到我楊青峰今日竟入在你的圈套之中!
楊青峰這一腳跨出,心中雖是後悔,卻也不能縮身而回,雖是夜色暗黑,卓輝朱聲出,他定是四處留神,自己這一腳跨出,如再回縮,如真已為他所見,豈不是要讓他譏笑貽羞?當下將身行入光影之中,遠遠站身,隻待聽卓輝朱出言。
卓輝朱見楊青峰只在遠處立身,隻好手中托了那隻包袱,自向楊青峰行來,至於三步之外方始止身,口中說道:“青峰哥,我知道你今在此地,借居他人之處,身中無有帶的銀兩,我知你雖不貪奢糜不戀金錢,但若身無分文,行事也不方便,這裡有一些銀兩,青峰哥且請收下拿去自用。”
楊青峰聞言哈哈一笑,自在心中暗想,你的銀兩,我若取了來用,沒的汙了我手,卻又想他終是為著自己心想,不忍諷他,隻將身一轉,足下幾起,已自飄然而去。遠遠還聽卓輝朱在後聲喊:“青峰哥—,青峰哥—。”
楊青峰隻若不聞。
楊青峰待要將身回轉白日卓輝朱所入的那所院落之中查探,又覺此時已為卓輝朱所知,此時便去似有不妥,心想那院落所處我已記得,不怕你能搬了上天,且待明晚再去查探也不遲。一路之上細想自己今日所行,卓輝朱怎能知的自己隱身暗處?即便他叫喚也只是存了試探,但若不確切知道自己在暗中跟隨於他,他又怎會出聲相探?難道是在那院落大門之前,自己伏身石獅之側已為他眼見,他只是故做不知?抑或自己從閣樓之上身下,他與武擎天二人隱身在院外之處?但種種之象又似都覺不是。楊青峰絞盡腦汁,也難以想出怎地自己暗中查探卓輝朱,卻是反為他所知。不過歸根結底,今日這一場鬥智,自己已是輸了。
楊青峰回到住處,扈爾漢猶自未回,楊青峰心想如此更好,如為他眼見自己此時方回,只怕他心中生疑。卻隻早上身出之時吃了早食,一天之中再未進的米水,此時早已饑腸轆轆,所幸下人已備了菜食,忙擺了請楊青峰來吃。
下人又對楊青峰說道“今日有玉錄玳格格來尋楊英雄,英雄不在,格格等到天晚方才回去。”
楊青峰一驚。
卻又聽下人說道:“格格身去之時說道明日還來,如若英雄回來,叫我等給英雄言說一聲。”
楊青峰忙自謝過,說道:“我知道了。”
下人見楊青峰便連自己主人也自視他為英雄,他卻對自己這般下人也如此客氣,越發對他敬重,服侍的更是周到。
第二天一早,玉錄玳便急急來見楊青峰,楊青峰剛剛身起,那扈爾漢也不知昨夜是幾時身回,此時又已去努爾哈赤之處議事了。
玉錄玳一見楊青峰,眼圈微紅,說道:“昨日來尋,見不到你,我心中好害怕,隻道你又去了。”
楊青峰見她直要灑下淚來,知她又動了真情,忙拉了她手,說道:“怎麽會呢,我昨日出去閑逛,如是要走,我也得帶上我的錄玳妹子一起走才是。”
玉錄玳一聽,臉上神色一喜,卻過不得多久,不知心中想到什麽,臉色又自黯淡,好似有滿腹心事一般。過了一時,說道,青峰哥哥,昨日你一個人出去,我尋你都尋不到,今日可得帶了我,我二人一起出去。”
楊青峰心想要到了天黑,才可去昨日卓輝朱所入的那所院落查探,此時和玉錄玳出去也不礙事。當下手拉了卓輝朱,二人出門。下人早已備好了早食,見楊青峰是和格格一起出去,心想格格是何等樣人,和她一起身出,自是有的山珍海味吃,是以住口不說。
楊青峰和玉錄玳去到街上,一路所行,但見城中人行稀少。此城為滿人佔的漢人之地,城中先前所居漢人大半都已逃了,所余之人在城中也是戰戰兢兢,那滿人卻是飛揚跋扈,對漢人肆意羞辱,楊青峰心中憤懣,有意要出去城外去一去心中憤懣,卻聽玉錄玳說道:“青峰哥,我早上一早過來尋你,只怕你又自身出見不到你,急急而來,沒吃早食,你吃了沒?我們去尋一家食店吃些吃食吧。”
楊青峰本就未吃,二人就近尋了一家酒家,進去坐了,要了一些菜食,吃罷, 待要身起而去,楊青峰忽地一驚,方自想起從那長白山絕境而出,至於此地,身上並未帶得有分文,忙問玉錄玳道:“你身上可帶得銀兩?”玉錄玳也自搖頭,說道:“我早上出來心急,沒顧得其它。”
楊青峰此時本已將身站起,卻又重重坐下。一邊店上掌框所見,心中已自明了,他日日眼見各色人雜,眼見楊青峰之態,已知二人未有銀錢在身。心中不由暗哼一聲,心說看你二人也不似無賴之人,竟也有心想來吃白食。
楊青峰將身坐在桌前,數次將身站起,欲要去跟掌櫃言說,又不知如何開口,卻見掌櫃自將身走來,說道:“二位可吃好了?”
楊青峰連忙說道:“吃好了。”再要出言,卻聽那掌櫃說道:“既是吃好了,便請二位將這帳結了罷。”已自先將楊青峰之口封了。
楊青峰囁嚅道:“我……沒錢。”
楊青峰是實誠之人,此話本是說自己沒錢,後面還有話要說,其意是不管如何,即便是將身留在此處給店裡乾活,直至夠這一頓飯錢,總之是不會賴帳。卻後面話語還未說出,那掌櫃的聞言已自大怒,心想你沒錢還來吃飯?又見楊青峰是一個漢人,心中之忌先已去了五分,說道:“沒錢還來敝店吃飯,公子是存心來吃白食了?敝店雖小,卻也不懼無賴之人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