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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風雲錄》140、欲棄不忍
卓輝朱見莫日根展臂執拳斜地裡蕩向自己執扇之腕,手上折扇不敢繼向前出,忙將手勢一縮,足下急止進勢,將身立住。耳中聽莫日根冷冷之言說道:“今日定是要拚個你死我活嗎?”執那燈籠之手一伸,巴圖急將身上前,將燈籠接去手中。

卓輝朱也是言語冰涼徹骨,說道:“定要如此,方能止手,不過我可斷言,今日之鬥,定是你死我活,今日此地便是你師兄弟二人的葬身之地。”

莫日根一陣大笑,說道:“好大的口氣,不過依我之見,你如要勝了我,只怕還沒那個本事。”

卓輝朱道:“我要勝你,自是不可,不過眼下,卻有一人,你決然不是他的對手,雖是那人無腦,不過我想值此之時,大是大非想必他尚能分辨的清楚,想你大元,便是先前欲奪我漢人之地做我漢人之主,卻被我大明太祖皇帝趕去漠北的忽比烈的後人了,今卻至於此地,有何居心?況今以你女真之人與我漢人在此相鬥,那人再是無腦,想必也是不會無動於心。”說時,眼光向楊青峰一掃。

他口中所說那無腦之人,自是指的楊青峰了。

楊青峰聽卓輝朱又說自己無腦,心中記的卓輝朱有此之說,已經是第二次了,心想雖然你說我無腦,難不成有腦便是如你一般處處陰險算計於人?心中大覺好笑,也不去想他。

莫日根聽卓輝朱之言,又見他眼神所示,知他所說那人便是楊青峰,也將眼向楊青峰渾身上下打量,見楊青峰雖面色神情剛毅,卻年紀甚輕,約莫尚不及的自己一半,眼中大起懷疑之色,卻又似忽有所悟,說道:“近日耳聽,數日之前有一人,隔空以掌力震偏了努爾哈赤手中之刀,莫不是便是眼前這位英雄?”

卓輝朱面上立起得意之色,說道:“虧你還是識相,在此遼東偏僻之地,身有此能之人,除去眼前這無腦之人,卻還能有了誰?不過如今,即便你知了,卻也為時已晚,今日你不將性命留在此地,定是離不開此處了。”

殊不知卓輝朱此言所說,卻是惱了一人,只見他忽將身起,去勢如風,隻向那莫日根而出,便似要隻以一劍,便要將他性命奪去一般。

此人便是武擎天,也不知他為何而怒惱。

武擎天快,莫日根更快,隻以一雙肉掌敵他手中長劍,時以掌擊,又以拳打,或以指戳,皆是將武擎天長劍迫於身外,數十招而過,武擎天以一隻長劍,竟是難以近得他身。武擎天一張俊臉脹得透紅,隻將手中之劍使得如似旋風一般,卻顯然不是莫日根敵手。

卓輝朱手中執了折扇,自將身立一邊,便似沒事一般,待二人數十招而過,見武擎天不是莫日根敵手,方顯關切,眼中瞅了時機,忽地將身一起,手中折扇前探,那莫日根以一雙肉掌對武擎天長劍,正以身遊走,此時眼中看不見卓輝朱,朱輝朱這一扇所去正是莫日根後背。一邊巴圖所見,驚嚇失聲,卻又手中執了照夜燈籠,難以去手,只在口中連連驚呼。莫日根卻似背後生得有眼也似,將身一矮,就勢俯身,前出之手去抓武擎天執劍手腕,左腿後撩,以腳來踢卓輝朱點來之扇,二勢卻盡皆是為虛招,隻為分卓武二人心神,不待那招使盡,身形忽變,滴溜溜身旋,斜地裡向左而去,恰是出於卓武二人之圍,忽地止身,身向二人而立,單手揖胸,神定於身,竟有中原佛家弟子定神之式。殊不知莫日根之師興元國師,自幼所修卻是西藏喇嘛之教,與中原佛教原出一體,自是有許多相似之處。

楊青峰一旁眼看,見莫日根隻以一雙肉掌與武擎天相鬥,卻佔盡先機之勢,又見卓輝朱身出相助,莫日根以一抵二,依是不落下風,心想自己與卓輝朱相處之時,他有傷在身,不知得他身上功力如何,那武擎天自己卻是見過,在那棲絕峰上,在以楊公公為首的一眾東廠閹宦之前,他猶自敢將身出,自不是一般庸手,今與卓輝朱二人鬥他一人,尚自不敵,這莫日根一身功力自是非同一般。再拿眼細看,見莫日根以身遊走於卓武二人之間,出掌擺拳,竟是遊刃有余,那拳出勢挾虎虎之風,掌上滿蓄勁力,隻瞅時機,一掌便要成功,卓武二人面上俱已現了熱汗之氣,莫日根卻是依舊氣平心靜,不見絲毫吃力。

楊青峰又見莫日根印堂鼓飽,知他內力修為也已達登峰造極之境,心想今日卓武二人只怕要敗在他手之中,心中已有擔憂之意,卻又難忍卓輝朱心思極深,盡行那有違道義之事,此種之人自己不出手懲戒,已是大大便宜於他,卻怎還能出手相幫?卻也不知為何,今見他與人相鬥,雖在心中暗想不管如何,皆是他咎由自取,雖無意眼看,那腳卻是不由自主立在當地,也不想便即將身而去。

又鬥一時,武擎天尚可勉力支撐,卓輝朱卻顯力難為繼,卻在此時,只見那一邊手執燈籠的巴圖,尋了一支長竿插地,將燈籠挑在竿上,手中執那一柄大錘,也不分清紅皂白,入了三人戰團,呼得一聲掄錘便砸。卓武二人本已不敵,此時敵手又多一人,危勢愈顯。莫日根更是輕松自如,忽地將身勢一進,直入卓武二人身圍之間,手掌疾去,徑拍卓輝朱肩頭,卻對武擎天看也不看,便似當他身之不在一般。武擎天心中大喜,將劍一挺,便欲去刺莫日根腰脅,尚不劍出,陡覺腦後風起,眼中余光所見,巴圖早已繞身自己身後,使那一柄精鋼大錘,正向自己頭頂砸來。武擎天這一劍便不敢再進,忙自斜肩回身,執手中之劍去敵巴圖之襲。如此正如莫日根心中所期,莫日根雖見武擎天身手較卓輝朱所去甚遠,卻見其對卓輝朱甚為恭從,又見卓輝朱舉手投足,盡顯霸然之氣,知卓輝朱方是至重之人,心想只要製的卓輝朱之身,不怕武擎天不服,是以自將身來鬥卓輝朱,卻將那武擎天隔於一邊,以巴圖去敵。

莫日根的心思,武擎天心中也即立時便省,心中大急,手中之劍連出,欲要迫了巴圖身退,再與卓輝朱將身合為一體,便可攜手相幫互助。武擎天終是與莫日根鬥的時久,早已身疲,巴圖卻久歇方出,正值初始之勇,一隻大錘舞得水泄不出,阻了武擎天身勢,竟是不能與卓輝朱身合。

一邊莫日根單鬥卓輝朱,早去數掌,聲東擊西,皆是虛實相接,卓輝朱一柄鐵扇接擋不暇,眼見莫日根左掌直向自身右胸拍來,疾出鐵扇,去點莫日根拍來之手,卻見莫日根便似早有心料一般,掌至中途,卻變為爪,竟是要徒手來奪卓輝朱手中折扇,卓輝朱不敢失了手中製敵之物,急要縮腕撤招,卻不料莫日根右臂向上忽出,來蕩卓輝朱下頷。卓輝朱其時方寸已亂,又欲撤腕,又欲去護下頷,倏忽之間,隻覺一隻手掌已然罩在自己頭頂。

原來莫日根剛剛所出數招皆是虛招,隻此一招為實,正是要迫的卓輝朱心慌意亂之時,身旋腳移,身至其後,展臂去掌,直罩其頂,卻隻蓄力不發,口中喝道:“你隻乖乖的隨了我去見十四哥,我便保你無事!”

一邊武擎天與巴圖相鬥,漸至上風,見此之情,手上疾出數劍,將巴圖迫的身退,正要將身來救卓輝朱,只聽莫日根口中又是一聲冷冷聲起,說道:“別動,如若不然此人便是沒命。”一語所出,果然迫得武擎天止步停身,再不敢將腳進的半步。

卻聽卓輝朱在莫日根掌下勿自一陣冷笑,說道:“雖今你製得我身,便能迫了我就范與你?你是休想!想你蒙古韃子,早前便與我漢人相鬥,被我太祖高皇帝趕去大漠之中藏身,數百年不敢身出,即便今日你製的我身,也不就是贏了我漢人,今在此地,尚有我一漢人英雄未自出手,只怕你連得他三分之一也是不及。”

莫日根知他所說便是楊青峰,將眼向楊青峰一看,見其勿自呆立當地,臉上神色平靜,不急不焦,對眼前之事便如不見一般,不由一陣大笑,說道:“你口中所說的那位英雄,雖是身手了的,無人可及,只怕他卻無意相救於你,你便老老實實隨了我去見十四哥,將今日之事對他詳加招說,如有一絲隱瞞,只怕也是難以保得你自身性命。”

殊不知此時楊青峰雖是面上平靜,那心中其實早已如沸水之開沸騰不已,心想卓輝朱心思城府極深,所行大違道義之本,今日他為莫日根所擒,莫日根口口聲聲言說要他去十四哥身前詳加招說,那十四哥便是多爾袞,先前楊青峰已是見著多爾袞與褚英之間的生死之決,如若不是楊青峰暗中出手化解,此時褚英早已成了多爾袞箭下之鬼,多爾袞與褚英,二人只怕心中俱有要將對方置於死地方是心甘之意,聽莫日根口中所說,眼見他便是那多爾袞所派之人,今日擒了卓輝朱,自是要逼其招供與褚英所謀,以置褚英死地。如若卓褚二人所謀為人所知,褚英罪發,卓輝朱自也不可幸免,原本此之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也怨不得別人。卻那眼前總是現的卓輝朱先前與自已一路所行相依相攜之形,其時自已為李闖屬下之人所傷,卓輝朱勿自強撐傷軀,對自已悉心照護,方保了自已身傷所愈甚速,再至其後,在那長白山雪峰之上,眼見尋參不得,卓輝朱之身已至傾危之時,他自覺身已不繼,其時神智昏暈,卻從身上摸出那塊龍行令玉牌塞入己手,口不能言,隻將手指來路之向,自是要我將身折返,保我之身無虞,其時其景,這姓卓之人與我,心心相護,隻以自身性命不顧,也要使我之身周全,其時其情,直至今日,想來依舊讓人心感難忘。此之一切,便似生在昨日一般,昨日的卓輝朱,身形孱弱,處處以心與我相護相憐,有情有義,使人心過不忘,卻在今日,這姓卓之人,心思極深,為了自身之利,處處陰謀算計於人,即便是我,先前與他生死相共,他也不顧舊情,明知玉錄玳與我兩心相印,卻欲佔得玉錄玳之身,此等無情無義卑鄙無恥之人自是不可相救。

楊青峰心想至此,心中決意已下,這姓卓的如今既是變得如此陰險狠毒,一切所出皆是他自身報應所得,我如再相幫於他,便是助紂為虐,如今不管如何,皆由他咎由自取去罷。隻將眼抬起,不聲不語,那面上神色平靜如水。

莫日根與卓輝朱及武擎天等人見了,俱已知曉楊青峰心中之意。武擎天怒極,面上之色卻是極怪,隻將眼去看卓輝朱,那眼神之中有憤怒,也有痛惜,卻尚似又隱隱夾的有歡喜,焦切之間,欲要舍命拚身上前相救,奈何卓輝朱頭頂之上置得有莫日根之掌,自己將身一動,只怕便是送了他的性命。

卻聽莫日根哈哈一笑,說道:“這位英雄心有是非之明,今日不願多管這等閑事,自是十分之好,老夫莫日根,身居十四阿哥多爾袞之府,他日如若英雄欲要尋老夫較試武藝,老夫隨時執禮恭候。”

楊青峰聽他如此而說,雖是不欲出手相救卓輝朱,先前從那言語之中已知他是蒙古人,不由心中狂傲之心大起,口中一陣冷笑,說道:“雖你是北元國師之徒,今可勝了此地二位漢人,我見你所使卻不是你蒙古之人所擅騎射抱摔之術,你那內外功力所修料也不出我中原所傳武術之源,今你蒙古之人以我漢人之術勝我漢人,卻也不值你如此誇口而喜,即便如此,如今便讓了你五分,我也不懼了與你。”

楊青峰如此而說,自是因先前在武當山上聽了師父師伯一眾武學大師談論當今天下武學之時,說道蒙古之人所擅是其自創在馬上騎射,地上抱摔,打仗衝鋒陷陣,蒙古人勇猛難敵,但若與中原武林習武之人單人相較,卻是不及,中原武林中人所習武藝,內外兼修,那蒙古人卻是不會。今見莫日根印堂鼓飽,已知其內力所修也已達於臻境,心想這人所習,定也是中原所傳武術,是以有此之說。

楊青峰雖是心中所猜,卻是一語中矢,莫日根之師興元國師,所習武功正是得自西藏一喇嘛所傳,那喇嘛所習卻是中原所傳武術。

莫日根聽楊青峰所說話語,正是事實,口中不敢再加分辯,隻製了卓輝朱之身,便欲身去。卓輝朱將眼看向楊青峰,隻那一眼,楊青峰心中忽地一震,那一眼中蘊含,似有憤怒,也似有痛心,似有憂傷,也似有幽怨,隻這一眼,先前北上一路之來,所歷種種互惜互憐之情再次湧上楊青峰心頭,楊青峰心中忽地便生一念,心想如今他是為蒙古之人所擒,我便再救他一次,如若再有下次,不管如何,自是再決然不可相救於他了。心生此念,見莫日根正要攜了卓輝朱身去,口中忽地出言道:“且慢!”

莫日根一驚,說道:“怎地,英雄今日尚要插手此事?”

楊青峰實是在心中念記先前與卓輝朱相互顧護之情,方要出手相救,聽莫日根所問,卻自哈哈一笑,說道:“今日之事,本是不欲相問,卻誰讓你是蒙古人?他奶奶的,你蒙古人欺負我漢人,我若不出手與你相鬥,卻太也顯的我漢人無人,來來來,你若鬥的過我,便讓你帶了此人自去。”

莫日根見楊青峰忽地變了主意,要插手今日之事與他相鬥,心中大是躊躇,手上尚自製得有卓輝朱之身,如若應了楊青峰之戰,必自棄了卓輝朱之身,要想再製的他,只怕已是大難,如若推辭不鬥,眼前這人既是有意插手,自是不肯善罷甘休。正在心中尋思,楊青峰卻已看出他心中之意,出口說道:“你且不要多慮,今日我與你相鬥,如若我敵不過你,此人你自帶去,即便是我,也自任你處置。我漢人說話,一言九鼎,你且大可放心,我決不會失信於你。”

莫日根聽楊青峰如此說,心中之慮終是難去,心中忽地想到,我今便以一手製了此人,一手與他鬥力,如若不敵,也可以手中所製這人為質,這姓楊的即便身手不凡,年紀卻輕,那身中內力所修只怕也是強不到哪去。

莫日根自恃內力修為已至臻境,心欺楊青峰年輕,內力不及與他,卻不知如今楊青峰習了無相神功之中的無相天玄再生功,所長正是掌上之力,那無相霹靂劍尚未悟得經義,未練得其成,如以劍上之功去鬥,反倒不及,但若說比拚內力,莫日根自是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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