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峰見橫天王再三攔阻,隻好止身不去,當晚與葛思虎宿在橫天王莊上,橫天王千叮萬囑,要楊青峰不可隨意出莊走動,說道左金王既是對我心有疑忌,說不的便在莊外安的有眼線,如為他知了少俠在我莊上,定會再來我處要人。
楊青峰心中憋悶,卻怕連累了橫天王,隻好依了他之所說,與葛思虎呆在莊上房中,橫天王自派了人手出去打探消息,一連過了兩天,楊青峰心中實在著急,葛思虎見他坐臥不安,這兩天他自在心中所想,也有了一些主意在心,將身悄悄近前,道:“恩人且莫著急,我尋思這橫天王對恩人著實無有歹意,他之所說也是不失道理,恩人且在此處安心稍待時日,我知恩人心中一是擔心花彤,然此卻如橫天王所說,如今須以靜製動,且待稍過一些時候,看此內中陰謀之人可否露了破綻,恩人如是擔心花惜花影眾位師侄,便讓在下出去,尋得花惜花影等眾位姑娘,恩人如是有話語囑咐她等,在下盡都可以轉告。”
楊青峰先喜後憂,道:“如此好是好,只是怕果真如橫天王所料,左金王在莊外安的有眼線,前一晚葛兄弟隨我也在堂中現身,定然左金王及其屬下也是識的葛兄弟面目,況此之走,只怕橫天王不會放任葛兄弟自去。
葛思虎道:“這個倒是無有難處,我只需在此莊上尋一套十三家七十二營之人所著的衣衫,將其穿了,混在人中出外,自然不會有人特別留意於我。”
楊青峰轉憂為喜,道:“此計甚妙!我聽橫天王說花惜花影四位師侄是將身隨了松鶴門掌門顧老先生去了,聽顧老掌門說他先前與我師父交情甚深,看我師父情面,定會相幫我各位師侄,怕只怕花惜花影等眾位姑娘姐妹情深,要尋去左金王處相救花彤,那一個左金王功力不弱,且手下有許多兄弟,眾位姑娘如是去了,無疑於飛蛾撲火,葛兄弟代我轉告囑咐花惜花影等四位師侄,花彤之事,我自會想方設法救她出來,要她四位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只需尋一處安全之地,靜待我消息即可。”
葛思虎一一聲應。
楊青峰又囑咐要他自己於路千萬小心,葛思虎也應了。
當日葛思虎溜去莊上橫天王屬下所駐十三家七十二營宿帳之中,偷了一套衣衫,至掌燈時分換了穿在身上,辭了楊青峰,瞅見門外無人,閃身而出,大搖大擺將身行在莊內,巡邏軍兵見他著一身十三家七十二營中人所穿衣衫,無有一人留意心疑。在那莊口寨柵,卻見軍兵守衛森嚴,葛思虎不敢從寨柵門口從容而出,將身稍稍折回,行在暗處,悄悄在莊上尋了一處防衛稀松的偏僻之地,將身過了圍柵,黑暗中辯了方向,在荊棘亂草中將身摸出,重回大路之上。雖是夜黑,卻不歇身,有了先前來時之行,此時心中已無茫然之覺,隻將身向前便行。
第二日一早,橫天王來尋楊青峰,說道已派了人手去左金王營中暗探,卻才話說一半,忽地驚異,道:“怎地不見那一個姓葛的漢子?”
楊青峰忙道:“我正要尋天王告知此事,只因我心中牽掛四位師侄,心怕她等莽撞行事,是以請我葛兄弟前去尋找她們,代轉我之所囑,昨晚他已出莊去了。”
楊青峰臉色微微泛紅,昨晚故意瞞了橫天王,心知如為他知,橫天王定會不允,此時橫天王問起,楊青峰口出如此言不由衷之語,他本是謙謙君子,心中自是大感愧意。
果見橫天王大驚失色,道:“楊少俠好不省事,那一個姓葛的是個莽撞漢子,怎地少俠久歷江湖,行事也是如此不加考量,四個小姑娘既是隨了顧老爺子而去,顧老爺子在江湖中人品武功聲望閱歷俱達上臻,定會將這事安排的十分妥貼,卻少俠讓那一個姓葛的漢子自去,如今正有許多之事難解,今後只怕會有更多蹊蹺,況有暗探所知,正如我之所料,左金王在我莊上方圓周圍布的有許多眼線,姓葛的先前在官府之中當差,如是被左金王拿了,說不得便會借這一事大做文章。”說時連連歎氣。
左金王先前聽楊青峰說葛思虎在官衙當差,心已不喜,後又見燈黑之時,走了楊青峰,唯唯隨楊青峰又不見了此人,心中對他更是起疑,此時見楊青峰悄悄放任他自去,不由心中疑心又起,又自十分憂慮,只怕他為左金王抓了,借此詆毀混天營及自己與官衙勾結。
楊青峰本是心懷愧意,此時見橫天王如此憂心,忙道:“天王大可放心,我葛兄弟是將身著了你十三家七十二營兵丁的衣衫,行去外面,左金王的眼線必是認他不出。”
卻見橫天面上憂慮之色仍是難去,問了葛思虎離去之時,是在昨晚掌燈時分,此時去追,早已晚了,隻好作罷。
楊青峰極是想問橫天王安排的暗探去左金王處探得情況如何,花彤如今怎樣,為左金王執押之處是否已有探獲,卻見橫天王面上憂雲密布,也不好開口。
至晚,橫天王再來楊青峰處相探,隨行有侍從帶了酒菜,擺在桌上,楊青峰那有心思飲酒?卻見橫天王近身壓底了聲音,道:“少俠且請坐下飲酒,莊上有人見的有蒙面人暗中潛入了莊中,稍下待時定有好看。”
楊青峰聽他此說,隻好與橫天王將身對坐桌前,侍下斟了酒,橫天王擺手讓身周之人盡行退下,屋中隻自己與楊青峰二人,舉杯對飲,說一些不著邊際的江湖舊話。楊青峰漸覺倦怠,卻見橫天王口中之言有一搭沒一搭,便似沒完沒了,那酒也是一杯接了一杯,更似不醉。漸漸便至夜中,橫天王忽地挑高了聲音,道:“楊少俠,昔日你師父空虛道長憫憐天下蒼生,以言促和大順王與朝廷官衙罷了刀兵,今日少俠再來我處,我心中好不高興。”
楊青峰一愣,頭腦之中為酒力所衝暈昏,卻也有三分知覺,啊的一聲,橫天王忙以眼示意,楊青峰不知他是何之意,也不知該做如何應答,隻模模糊糊的又哦了一聲,以示應聲。
卻見橫天王一聲暴吼,身形忽起,右臂忽地一舉向天,嘭地便是一掌,力之所出,屋瓦飛濺四散,內中夾雜只聽得有啊的一叫,便有一人將身隨了屋瓦碎片跌落屋中地上。
楊青峰大吃一驚,腦中酒意頓時俱去。屋外侍從聽聲紛紛湧進,揭了那人面上所覆黑巾,卻俱是茫然,無一人認得此人。
橫天王一陣冷笑,道:“屑小之徒,竟敢來我莊上偷探,快快說出你受何人指使,剛剛本天王手下已是留情,你若不說,本天王便再來一掌結果了你性命!”
那人抬頭看一眼橫天王,忽地口中吐一口鮮血,頭腦一歪,竟是死了。
眾人俱是吃驚,侍從上前細細查看,原來這人竟是自己咬斷了舌根,將身家性命自絕了。
橫天王大是懊惱,尚未使這人口中吐出丁點有用之詞,他竟自絕斃命,何人在後指使,又有何用心,如今絲毫不見端倪,這人對他家主子死心塌地,竟然自絕連性命也自不要,想是其間所隱必是有十分利害之事,這一人抑或是為他主子所囑,或以利害關系相脅,如為人獲,必以身死,不為人知了其間內情,這人方是如此。正在尋思,忽見數名守寨兵丁如飛一般奔進,報說是左金王正在莊外寨柵門口,口口聲聲要見天王。
屋中之人俱是又吃一驚,橫天王大怒,道:“這個鳥人半夜三更來我莊上,此人說不定便是受他指示窺探於我,如若不然便是官衙之人,要不然便是那一個內中使壞,尚不為我所知之人,總之他此時來我莊上定是不懷好意,我且去會一會他。”囑咐楊青峰如沒人來叫,萬萬不可身出為左金王眼見。
橫天王囑咐楊青峰已畢,大踏步怒氣衝衝向莊院寨柵門口而去,遠遠見左金王帶了地蛟營的兄弟,團團將寨柵門口圍定,心中不由怒氣更熾,大叫道:“左金王半夜來我莊上,圍了寨柵之門,是何之意?”
左金王哈哈一笑,道:“天王不要多意,我得人報訊,說道武當那一個害我十三家七十二營兄弟性命姓楊的小子在天王莊上,為給兄弟報仇雪恨,我顧不上夜黑,連夜至此,想必天王為著我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兄弟之情,必會將那人交於兄弟手上,帶回地蛟營中,以給死去的兄弟償命。”
橫天王怒道:“左金王聽什麽人傳訊說楊少俠在我莊上?你且讓那人出來面見本天王。”又道:“左金王你好是糊塗,在清風客棧害你營中兄弟性命的是那一個為你早已執走的小丫頭,楊少俠為著江湖道義,方始身出要替那一個小丫頭受過,你也是一個明曉事理之人,怎地受了什麽人蠱惑,要一意尋楊少俠不是置他死地?”
左金王一陣冷笑,道:“橫天王口口聲聲說我受了人蠱惑,莫若說是天王自己生了外心,清風客棧所死兄弟是我地蛟營中人,卻也是十三家七十二營的兄弟,天王身為十三家七十二營中的當家,卻一心護著這個姓楊的小子,當真讓人心寒。”
橫天王一聲大吼,道:“左金王休得強辭奪理,孰是孰非,我自會分辯得清楚,我且問你,你派了人暗中潛入我莊中窺探,有何居心?”
左金王面上不紅不白,道:“天王這是說的什麽話?我與天王俱是十三家七十二營的當家,我怎地會派了人潛入天王莊內?且莫血口噴人!”
橫天王口中吼一聲道:“抬上來!”火光之中,兩人抬一具屍體,緩緩上前,放在眾人之間,正是剛剛在屋頂為橫天王一掌擊下又咬舌自盡的那人。
橫天王目不轉睛去看左金王面目,卻見他面不改色,便似不見一般。橫天王心下難忍,道:“此人左金王認識不?”
左金王並不便即應聲,將身近那躺在地上屍身繞了一圈,回道:“此等江湖屑小,天王問我,我怎地識得?”忽地便似大悟,道:“難不成天王便是心疑此人是我派來潛入天王莊上之人?當真是讓人好笑!”
橫天王察顏觀色,在他面上見不出一絲異樣,心中不由暗自尋思,難道是我所猜有誤,這人果真不是他派來莊上窺探之人?若是如此,卻這人幕後主使到底是誰?正在尋思,卻聽左金王道:“尚望橫天王念我十三家七十二營兄弟之情,將那個姓楊的小子交由我手,帶回地蛟營給死去的兄弟報仇。”
橫天王不想與他囉嗦,道:“左金王今夜如是來我莊上飲酒,本王舉手歡迎,如是要行其它,便請身回,本王沒有興趣。”
左金王道:“天王不要因了外人,傷了自家兄弟和氣,我連夜帶了兄弟來此,自是決意要帶了姓楊的小子回去,萬望天王成全。”
左金王此一言軟中帶硬,橫天王如何聽不出話外之音?剛剛稍息之怒騰地又起,道:“左金王帶了這許多兄弟,便是為著本王如是不依左金王之意,便要與本王翻臉用強,難不成本王怕了你?”
橫天王此一言已將話語說到了極處,左金王退無可退,道:“橫天王今日如是將姓楊的交由我手,一切尚有可論,如是不交,我定也是要帶了他去,彼時事發,橫天王定是要受我十三家七十二營眾人所指,天王可別怪我不提醒與你。”
橫天王一陣大笑,道:“本天王隻識理不認人,不使陰謀詭計, 何懼於你?楊少俠俠義英雄,世所不及,偏就為你等屑小之人心忌,乘其今身有不便,便要奪其性命,我卻偏要相護於他,且看你能怎地?”
橫天王不說還好,這一語所出,便似在向人說楊青峰確然便在莊內,果見左金王一聲冷笑,道:“果如我之所料。”隻將手一揮,他身後兩邊人眾便是呼地一聲,潮湧而上,兩下便要混戰。
卻聽橫天王一聲大喝,道:“慢著!”兩邊人眾俱是一愣,橫天王道:“此處之人俱是十三家七十二營兄弟,切勿自相殘殺,今日既是左金王要一意如此,便讓左金王與本天王決一生死,不論誰輸誰贏,俱不關其它兄弟之事。”
左金王一陣大笑,道:“姓屠的,先前我還尊你做十三家七十二營當家的天王,既已如此,我今日帶了這許多兄弟,便已決意今後在十三家七十二營中便再無混天營,誰屑與你單打獨鬥一決生死!”
左金王自恃今日帶的人多,正是有意要一舉滅了橫天王。
無相風雲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