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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風雲錄》179、求急信號
楊青峰便要起行,劉志愚又道:“老弟如今一路身回武當,如遇凶險艱難,可在隨意之處畫一個如此標記,即時便會有人前來相助。”說時,折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圈上畫了一橫一豎兩道長線,在圈內豎線兩旁各書一個人字。

 楊青峰見他畫的仔細,雖是不解其意,卻也不便相問,心思這自是江湖之中一個派別的聯絡求救信號,劉員外惦念於我行路安危,不惜他所屬派別之中的機密,竟將這暗號說於我聽,對我當真是關愛至深,隻不知他是江湖之上哪一個門派?心中感激,不由曲身躬腰施了一禮。

 卻聽劉志愚又說道:“老弟今將身回武當山,正是要途經河南境內,如是你心中想念你李岩大哥,可稍稍繞道去到汝陽,你李大哥如今正在汝陽縣內,他對你也是甚為牽掛,前一些時日,還曾與我說起老弟,言語之中十分想念。”

 楊青峰心中忽地一動,心想這劉員外果是與我李岩大哥同道,昨日那官軍把總至劉員外客棧拿人,想來也不是心血來潮,定也是知了一些風聲,竟是為劉員外一番疾言厲色所懾。這劉員外言語深明大義,與我李岩大哥同道,便是與那李闖王同道,這李闖王果然是一個高人,竟能使我李大哥與這劉員外俯首相隨,還有先前那一個劉宗敏,也不是尋常之人,也自身隨於他,先前,我失手以十香迷魂酥傷了朱輝卓,為她尋藥求醫之隙,劉宗敏一路追蹤,口口聲聲言說是奉了闖王之命,欲要捉拿朱輝卓,想來這李闖王便是領了一班兄弟與朝廷官軍對抗之人。如今朝政昏暗,民生不易,官軍暴殘,李闖王敢與朝廷官軍對敵,自也是一條好漢,心中不由生了些欲睹李闖王風貌之望。口中說道:“我李大哥既是在河南,我如今身回武當,正可順道去看一看他,心中也是想念甚久了。”

 劉志愚大笑,口中連道:“好,好,好!楊兄弟一路順風!”

 楊青峰方是起身,劉志愚以目相送,直至眼看不見,方始將身回了客棧。

 楊青峰蹣跚身行,過了眼前那一個小山包,見武擎天正在山凹之處等身,心中過意不去,忙道:“讓武師兄久等了,我實是過意不去。”

 武擎天微微一笑,卻以言說道:“如此不打緊,只是那一個劉員外見外了,不知要與楊兄弟言說何等機密,竟要我將身先行,便似怕我知了一般,卻不知我與楊兄弟是何等情份。是吧?楊兄弟!”

 楊青峰面上微微一紅,剛剛劉員外對自己單獨所言正是要自己提防武師哥,所說正是他,聽武師哥之語,便似想要自己將剛剛劉員外所說話語說了他聽,卻如此話語,我怎能對他說的?忙道:“劉員外剛剛與我也未說得什麽,隻說要我於路行走,要多加小心,如今世道不平,路多匪盜,多加提防才是。”

 武擎天一聲冷哼,說道:“這劉員外也太多心了吧,楊少俠是何等之人?豈能心怕匪盜?”

 楊青峰知他不信,卻也找不到其它言語搪塞,一時無言,隻將口中說道:“武師兄,我們走吧。”

 於夜,楊青峰與武擎天未能尋到宿頭,依舊隻好將身在路邊林中歇宿。卻在夜中,竟有數批人馬在那路上過身,有的人數甚眾,人喊馬嘶,有的卻是十分謹慎,隻靜悄悄行路不出聲響。楊青峰也不在意,自睡自覺,懶得理會,武擎天卻自每過一批人馬,都要起身,悄悄將身隨那人馬行上一段路程,方始回轉,自是想要探清那些夜行之人的來頭。楊青峰也不向他探問,到了天明,二人吃了一些吃食,便又起行。楊青峰只怕自己行走緩慢,拖累武擎天,數次出言,要武擎天自行先走,武擎天都是不肯。此時早已出了河北之境,行在河南境中,太陽升起,林間雀鳥吟唱,路邊的山上,不時有清泉從山中土裡石裡沁出,集成溪流,淙淙而下,泛起朵朵白色水花。二人正行之間,忽地前面路中現一道木柵,攔在路中,數十名軍士立在柵後,一人騎在馬上,見楊青峰與武擎天當路行來,各將手中兵刃挺起,那馬上之人一迭聲呼喝:“前面所來是什麽人?何處人氏?從何處來?又到何處去?”

 楊青峰心中一怔,心想自古只聽說有強盜響馬攔路搶劫,如今怎地有官軍也在如此偏僻之地擋道?難不成真如人之所說官即是匪,要在此地攔路劫取?卻聽他那問話又似不是,只見那官軍盛氣凌人之勢,心中不由火氣陡生,正要出言相譏,卻見武擎天搶前一步,口中道一聲:“各位兄弟辛苦了!”說時手中揚起一物一晃。

 武擎天將背對了楊青峰,楊青峰看不清他手中所揚是為何物,卻見那騎在馬上官軍一見,面上神色大變,一迭聲吩咐那柵前軍士道:“快,快,將木柵拉開!”

 一眾軍士聽那人言詞惶急,急急忙忙將那木柵拉出一道豁口,那馬上軍官將身急躍下馬,閃在一邊,口中叫一聲:“大人請!”

 楊青峰又是一愣,呆了一呆,方是省得他是恭請武擎天。

 武擎天卻將身轉,對楊青峰道:“楊少俠,我們走吧。”

 楊青峰心中稍有遲疑,也只在一瞬之時,也懶得去尋思那尋多,便將身與武擎天一起,過了柵口,那一個騎在馬上的趾高氣揚的軍官,其時將身立在一邊,恭手而立,對二人極是恭敬。

 這一晚天黑,楊青峰與武擎天剛好將身到了一座小鎮,向人探詢,回道此是河南安陽,這一個小鎮名叫雲揚鎮。其時天尚不全黑,街上卻已難得見到行人,兩旁店鋪竟相紛紛將門關了,家家戶戶急急忙忙閉了門戶。楊青峰心中好生奇怪,卻也懶得細想,兩人尋了一家客棧,武擎天將身在前先行入了店中訂房,楊青峰在後也要抬步入內,底頭之間,便見店門之前的地上歪歪斜斜畫著一個圓圈,內中一橫一豎畫著兩條直線,豎線兩邊的圓圈之內,左邊寫著一個‘人’字,右邊的‘人’字卻尚未寫完,隻潦潦的畫了一撇,那一捺尚未寫出,便似見著人來,匆匆忙忙一觸而就。

 楊青峰眼見,心中一震,眼前所現圖形竟跟昨日劉員外對自己所說一模一樣,劉員外之言猶在耳邊,說道如是遇到凶險艱難之事,便可隨處書此圖形,即刻便會有人來援,卻如今在此地上忽地現了如此圖樣,難不成是劉員外同道之人有了凶險急困?眼目四處一望,街上四圍卻見不到一個人影。

 楊青峰心下疑惑難解,心思劉員外所說書了此形,即刻便會有人來援,這內中有即刻二字,以此而推書此圖形之人,定然便在這周遭左右附近,待人來援,身不曾去遠。

 楊青峰抬步入店,眼目一瞧,心中頓時明了,只見店中屋內,食客無幾,坐著寥寥可數數人,卻又似分做兩撥,靠左一張桌旁坐著三人,一人膀大腰圓,身形十分彪悍,只顧吃肉喝酒;另一人四十開外,目光深遂,精光內斂,印堂鼓飽,手中執一隻酒杯,神情悠然自得;再有一人卻是一個女子,懷中抱一個五六月大的幼嬰,卻自十分驚慌;在外靠近店門出口,又有七八個食客,分坐三張飯桌,有意無意將身堵了門口去路,卻不吃飯,隻將眼光冷冷地看那吃肉喝酒的二人和那一個神情慌張的女子,顯然不懷好意。

 楊青峰本無心看這兩撥人群相鬥,卻見門口有劉員外所說那一處印記,心中有了一些牽念,心思也不知這兩撥人中有沒有劉員外那一道的人,如有,便定然是內裡一桌圍坐的二人和那一個抱著幼嬰的少婦,這外面一撥人數佔優,如若是劉員外同道之人,便不會在門口書畫寫那求助記號。心中正在尋思,卻見客棧門口人影一晃,一人踏進屋來,身形長大,面色黝黑,便似長年累月在田間野地勞作之人,目光卻是十分尖銳犀利,便如一眼便可將人五髒肺腑看穿看透一般,繼後又有三人隨身魚貫而入,盡是十分精壯的漢子。

 那身形長大之人眼目在店中一掃,也不與人言語,徑直將身從門口眾人所坐三張茶桌之間而入,在那三張茶桌之前的一張桌旁坐了,他身後相隨三人盡也將身圍坐在那一張桌邊。楊青峰眼見這四人之形,顯然也是衝內裡所坐那三人而來,心中不由起了一些憫憐,心想也不知那內裡所坐三人是什麽人?那兩個男人倒也罷了,卻還有一個女子,尤其是她懷中所抱那一個幼嬰,如此年幼,便要受那驚嚇之苦,可是苦了他了。又想這剛剛進屋的四人,與門口三張桌邊所坐眾人理也不理,不知他們是何關系?先前可曾識得?眼見屋內靠門已有兩撥人馬,將那出口堵得嚴嚴實實,屋中內裡所坐那一個彪悍漢子依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依舊悠然自如,便如不見一般,倒是櫃台之邊立身的楊青峰心中起了些許焦急,心想那劉員外為人仗義,先前為著我與官軍把總動手,我臨去之時,他又將他同道之中的求急暗號說與我知,直以肺腑之心相待,如今如是此處有他同道中人身處危急,我當得施以援手才是。

 楊青峰有了此思,先前慵懶憊怠之心不覺稍稍起了一些悸動,拿眼一看,只見店中掌櫃早已不知何時不見,只剩一個小二,將身躲在櫃台之後,頭也不敢抬起。

 楊青峰正要示意小二身起說話,卻見門口又自走進三人,楊青峰眼前一亮,這三人卻是識得,便是先前自己身出京師之後,一路心無所念渾渾噩噩,將身做了乞丐之形,在那一座不知名的小店客棧之前,欲要進店尋些吃食,卻被那一個勢利的小二堵在客店門口,便是被這一個老者請進店內,又不顧店中食客譏笑厭惡,自請楊青峰與他坐在一桌,點了吃食與楊青峰一起食用,楊青峰心中失了信念,也未曾問他姓甚名誰,卻不曾想今日在此又見了他面。

 老者也看見了楊青峰,向他微微點一點頭,自將身也過了堵在門口的眾人,將身進到內裡,卻也不與內裡那二人及那一個懷抱幼嬰的少婦坐在一起,也不與眾人說話。武擎天卻是面色一緊,也不知為何,楊青峰也未留意。

 此時屋中所坐眼看有四撥人,卻各不理會,各帶殺氣在身,即便是楊青峰見多識廣,此時也不禁茫然,不知眾人俱各是何來路,誰與誰一路,誰與誰又是對頭。

 楊青峰正在心中尋思,卻見門口忽地嘻嘻呵呵,蹦蹦跳跳走進來五個少女,白衫白裙,或綠衣綠衫,又或淡黃衫子,聲音清脆,婉轉如鶯。正是那一日楊青峰從京師回身,於路祭拜憫三秋進山之時,所遇的五個小姑娘,後又在清風客棧見著她們五人吃麵,楊青峰再與武擎天上路,那個白衫白裙的少女領了四個小姑娘在後一路暗隨,竟聲稱楊青峰偷了她們天下最為珍貴的物事。 楊青峰不識得她等,也不知她們所指為何,今日又見五人之面,心中雖是失了信念,盡將一切的風清雲淡,見那五人將身走進屋來,心中也不由暗思,這五人此時也至,不知是不是衝了自己而來。

 便見那五個小女孩果然將身行到楊青峰身前,嘻嘻哈哈,便如旁若無人,又似與楊青峰十分相熟一般。

 武擎天哪一晚與楊青峰宿於清風客棧,半夜聞聲出房,被人施了暗算,心中已自懷疑在這五人身上,後聽的她等所說楊青峰竊了天下十分珍貴的物事,心中存了一份心思,欲探究竟,此時卻見她等似與楊青峰十分親熱之狀,胸中氣生,隻將眼目斜睨,口中冷笑不止。

 五個姑娘察顏觀色,已自知了武擎天心中極不友善之意,內中一個身著淡黃衫子的姑娘最是性直好動又伶牙俐齒,見武擎天如此,早已按捺不住心性,衝了武擎天道:“這一個公子冷哼哼做什麽?是牙疼麽?這可不巧的很,今日屋中眼看便有一場好戲,正是公子大顯身手顯擺之時,如是牙疼,還未上場,便已哼哼不已,這可大大折煞了威風了。”

 
無相風雲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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