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莫天笙

　　晚春的天，太陽未出，天已拂曉。

　　西寧城，北街早市。

　　此時天剛放亮，略帶些寒意，但街道上的不少商販早已縮著脖子陸續開檔，開啟了一天的生活。

　　不過半個時辰，集市的行人便陸續多了起來，漸而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行人中，一位身著青色儒衫，年約十七八歲的瘦削少年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破舊的書卷，懷中揣著幾卷帶著涼意的畫軸，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少年面容清秀，但臉色蠟黃，腳步虛浮如風中弱柳，讓人不禁為之擔憂。

　　來到街角的位置，看到稍有間隔的攤位，少年暗自松了口氣。

　　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畫軸放於攤位上，先是抹乾淨因昨夜急畫弄髒的手掌，這才打開放於攤位上的畫軸。

　　這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水墨畫，既有巍峨大山聳入高天，亦有絕妙佳人頷首扶釵。

　　隨後將四五張展開的畫卷垂掛在昨日留下的樺木架子上，但見畫卷迎著晨風輕微擺動，襯托得畫上人物愈發生動，於這早市之上，終是掀起一陣筆墨芬芳。

　　做完這些，少年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微笑，行至攤後坐下，隨後取出那本泛黃破舊的書卷，細細品讀起來。

　　畫攤的位置雖算偏僻，卻也有不少行人從少年的攤位前走過，但卻沒人上前購買。少年也不吆喝，心思似乎全在手中的書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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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買賣最火的，當屬早點鋪子了，此時早已被人擁簇，相較之下，其他的商販便顯得有些冷清。所以在買賣之余，商販之間，有時便會閑聊幾句。

　　對於畫攤對面的商販來說，大多閑聊的話題，均是那擺畫攤的少年。

　　這少年他們倒也都認識，乃本土人氏，在此賣畫已有不短時日，但生意卻算不得好，除卻城裡富紳偶爾關顧外，尋常時候基本無人問津。

　　再加之他自身一些特殊的情況，每次過來賣畫，都會成為這些商販嘴裡議論和閑聊的對象。

　　“你說這莫天笙年紀輕輕的，怎就得了這種怪病?”見到雖姍姍來遲，但卻依舊開檔的莫天笙，對面一賣首飾的小販忍不住開口道。

　　“唉，這說起來，他也怪可憐的，父母在他出生不久便接連亡故，收養他的大伯在前兩年也離世，也就靠著一手丹青奇巧，否則早就餓死街頭了……”旁邊一賣竹扇的老丈歎道。

　　“你看他如今的模樣，便是不餓死，估計也命不久矣了。他也奇怪，都這樣子了也不在家休息，還非堅持賣他的畫。”

　　“嘿嘿，你還別說，莫天笙畫得還真不錯，你看這美人，嘖嘖，活脫脫要從畫中走出一般……”老丈嘿嘿一笑道，隻是眼中卻閃過一抹惋惜之色。

　　如此少年，若就此早夭，著實可惜。

　　這些議論，莫天笙已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但他也隻是付諸一笑，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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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悄然流逝，伴隨著太陽西斜，天色便也跟著暗了下來。

　　莫天笙掃了一眼大街上越來越少的行人，知曉今日已再無開張的可能，簡單地收拾下畫攤後，轉身便離開了。

　　當他回到位於偏僻城北的破舊院落時，早已是星輝燦燦。

　　他走至門前，推門便走了進去。院落不大，院裡隻有一處做飯的灶台和一間小屋子，在星輝中顯得頗為冷落。

　　莫天笙直徑踏入屋內，屋裡的空間並不算寬敞。

一張木床，一張破舊的書桌，這便是屋內所有的陳設了。　　先是點亮了屋裡的蠟燭，又將揣於懷中的畫軸放下後，莫天笙便到屋外的灶台上，隻簡單的對付頓晚飯後，便又回到屋裡。

　　坐於破舊的書桌前，莫天笙並未稍加休息，而是開始著手研墨，隨後又見他取出一張新畫紙來。

　　待一切準備就緒後，便見他緩緩提起畫筆，一筆一畫的在畫紙上遊走勾勒。

　　隻一盞茶的功夫，一位輕裘素袍的翩翩公子便躍然於畫紙之上，在其身側乃是三冬嚴寒，白雪皚皚。遠處尚有一株寒梅，枝頭之上，血紅的花朵傲雪怒開，卻如畫龍點睛，為這幅畫平添了幾分神采。

　　好一副《踏雪尋梅》圖！

　　望著眼前的《踏雪尋梅》圖，莫天笙微微頷首，清秀的臉龐之上，終是露出一抹微笑。但那雙如星辰般深邃明亮的眼眸之中，卻是掠過一絲黯然。

　　都說自己的身體自己知曉，莫天笙又豈會不知自己此時的身體狀況。

　　這些年來，他倒也看了不少大夫，可是身體卻依舊不見好，反倒是愈加虛弱。

　　花光了僅有的積蓄之後，他便也乾脆不再去理會，隻一心作他的畫。

　　“也不知，還有多少時光……”望著面前的畫像，莫天笙的眼神有些恍惚，口中失神道。

　　旋即，便見他伸手往脖間掏去，一塊拇指般大小的玉石被他握在手中。

　　借著微弱的燭光，依稀可看清，玉石通體碧綠，上面篆刻些細小的符文，且還隱約可見間隔閃爍的微弱紅光。

　　這玉石乃是他的伴生之物，他雖不知玉石的來歷，但卻知曉它非一般尋常的玉石。而且，自己身體病弱的原因，似乎也與這玉石有些關系。

　　自他五歲那年，玉石閃爍微弱紅光開始，他的身體，便開始變得虛弱起來。但那時並不像現在這般嚴重，以為是成長得慢些，倒不那麽在意。

　　直到前些年，他的身體狀況驟然加劇了不少，但尋醫問藥之下卻全然無果，到了今年，便成現在這般模樣。

　　“唉！”莫天笙口中輕輕一歎，將玉石重新放回衣裳下，順帶吹滅了蠟燭，便走至木床躺下。

　　窗外，此時星光爛漫，浩瀚的星輝給大地披上了一件銀紗。

　　透過小木窗，莫天笙遙望夜空，月如星盤，繁星滿天，不覺便進入了夢鄉。

　　將睡未睡之際，莫天笙似乎隱約見到自己胸口有一道明亮的紅光微微起伏閃爍，於這漆黑的小屋中，極為的詭異。

　　腦袋微微一震，莫天笙整個人頓時驚坐起來，趕忙將衣裳下的玉石掏出。

　　“今日這玉石為何如此異常?”片刻之後，莫天笙將目光從玉石上收回來，表情略有思忖。

　　以往他雖見過玉石閃爍的紅光明亮些，但卻不像此時這般耀眼。

　　“算了，反正也想不明白。”思慮無果的莫天笙搖了搖頭，將玉石重新放回胸口。

　　驚醒之後，他便再無睡意，便想乘著這會順帶多畫幾張，明日早市可多些開張的機會。

　　可當他下床之後，腳下卻如灌了鉛一般，再也邁不開腳，眼中更是慢慢浮現出驚懼之色。

　　那躺在床上的人，不正是自己嗎?

　　旋即，他將目光移至雙腳，果真見到心中不願見到的那一幕。

　　“沒想到，這一刻，竟會來得如此快。”莫天笙臉上露出一抹苦澀，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透著化不開的悲涼。

　　“嗡！”

　　此時沉浸於悲傷情緒之中的莫天笙並未發現，那不知為何會佩戴在他神魂胸口的玉石，徒然輕輕的震動了一下，隨後綻放出一道耀眼且詭異的紅光來。

　　光芒一閃而逝，同時消失的，還有莫天笙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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