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禮貌的女聲廣播回蕩在商場裡。
“蘇有夏小朋友……”
這種類型的廣播在大型商城一類的地方並不少見,基本上都是向不小心弄丟孩子的家長所提供,方便快捷又安全。
服務台前負責廣播的小姑娘關掉麥克風,轉頭向旁邊的人抱怨道:“先生,這樣總可以讓您滿意了吧?”
季川松了口氣:“謝謝。”
“您看起來很年輕,這麽早就孩子了麽?”小姑娘抱以懷疑的態度,有點擔心他是壞人,借此機會拐帶小孩兒。
“當然,你沒看到我還帶著這個麽?”季川拍了拍身邊的嬰兒車,車裡還放著他的黑傘,以及黑絲襪。
由於商場不讓帶狗進入,皮卡丘已經溜到別的地方了。
小姑娘震驚莫名:“您的孩子還是個嬰兒?”
季川心想似乎露了餡,事到如今他也不要面子,否認道:“當然不是,這嬰兒車是給我自己用的。”
小姑娘:“……”
季川大概等了十分鍾左右,仍然沒有等到任何結果,手機裡也沒收到任何的消息提示,心情越發的沉重起來。
他的第六感也很敏銳,肯定是出了事情。
然而他在第一時間並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站在原地觀望片刻,不料卻在商場的人群裡見到一抹凌厲的白色側影。
他的心裡不知為何竟然微微一驚,心臟在一瞬間劇烈地搏動,就連血液的流速都如此突兀的加快。
那是兩個穿著白色的風衣的男人,剛從商場大門走進來,看起來跟普通人的區別不是特別大,但是又具備著一種超然的氣質,十分的醒目。
“長官,為什麽要來這裡?”副官問道。
“沒什麽,就是來看看。”
李探員似乎真的就是來逛商城的,環顧著琳琅滿目的商品,隨口解釋道:“你知道麽?有些時候,當你實在是找不到線索,就必須得跟著內心的直覺走了。”
“唉,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點太多了。傑克·秦到現在還沒抓住,魔都又莫名其妙跳出來一個牛敦,還得處理各種各樣的超自然災害,我都連著三個月沒休息了。”
副官抱怨道:“連著出差三個月,我都害怕我老婆帶著兒子一起跟隔壁老王跑了呢。”
一年前,他們所效力的機構出了大事。
機構內一位成員,出於某種原因背叛,並且以血腥殘忍的手法殺死了數位同僚,遠渡海外。
這個人後來經過鑒定,居然是一位超自然病毒的感染者。也就是說,他在加入機構之前,病毒就已經潛伏在體內,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存在,並且始終無人察覺。一年過去,對此人的追捕從未停止過,不過因為其曾經是在內部成員,對機構的搜捕方式極為熟悉,至今還在外逃竄,隱藏得極深,搜捕也得不到進展。
當然,他們兩個人來中國出差,也不是專程為了此事。
傑克·秦是每一個機構內成員的次要任務。
他們另有目標。
“再等等吧,京城的領主是蘇家,這些事情本來屬於他們的管轄范圍,我們不應該過多干涉。只不過,我總覺得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有點蹊蹺。”
李探員沉吟道:“就像是有人把我們引到這裡一樣,但我想不通他究竟是出於什麽原因。還有今天發生的四起殺人案,實在是太過詭異了一些。”
“你覺得那屬於超自然災害?”副官問道。
“不止如此,
我還認為一切都有著某種關聯。但是我沒有證據,只是單純的直覺而已。” 李探員收回視線,撓著頭苦笑:“現在沒頭緒了,隨便找個人問問吧,看看能不能得到結果。”
“哎呦,我們的名偵探也有瓶頸期啊?”
“什麽名偵探呀,還不是被人吹出來的。你有見過每個月五千塊錢工資的名偵探麽?我都想辭職不幹了……”
兩個人聊著天,有意無意地朝著服務台的方向走過來。
季川眯起眼睛,瞳孔裡浮現出濃鬱的忌憚,心裡非常抵觸他們兩人的靠近,危機感如電流般在脊椎上蔓延。
李探員抬起頭,望向他所在的方向,視線在他的嬰兒車上停留片刻,神情閃過一絲疑慮。
見鬼。
季川暗叫不妙,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低頭擺弄手機,神經卻已然緊繃起來,仿佛蓄勢待發的戒備狀態。
幸好還沒有確認到眼神,他也沒有把自己的正臉暴露出來,只是暴露了一個不怎麽起眼的側影而已。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還是被懷疑到了。
“這位先生,能打擾一下麽?”李探員加快了腳步。
季川沒吭聲,手機屏幕倒映出他不太好看的臉色。
他朝著旁邊的物品架瞥了一眼,只見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在角落裡鬼鬼祟祟,用很巧妙的手法順走了上面的貨品。
他靈機一動,瞳孔裡頓時閃過黑色的光芒。
負責看貨的售貨員眼瞳裡黑色暈染,大喊道:“哎呦,有人偷東西啦,快來人抓小偷啦!”
商場裡的眾多保安迅速出動,紛紛路見不平一聲吼,抽出腰間的警棍,從擁堵的人群裡擠出來,狂奔追擊。
人群頓時騷亂起來。
瘦小的男人吃了一驚,顧不得太多,拔腿兒就跑!
然而還沒等他邁開腿,他的眼瞳就浮現出漆黑的顏色,所有慌亂和緊張的情緒消失殆盡,只剩下死水般冷靜。
他抱著偷來的商品,徑直朝著一道白色的身影走去。
速度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跑!
砰!
李探員猝不及防之下,跟他撞了個滿懷。
瘦小男人當場倒地,懷裡的貨品撒了一地。
副官非常警覺,頓時搶步上前,嚴厲呵斥道:“你怎麽回事兒?走路不長眼麽?”
李探員明顯經過常年鍛煉,身體素質非常好,只是被撞的倒退一步,並沒有什麽大礙,揮手示意:“好了,我沒事,對普通人不要那麽嚴厲。”
副官撇了撇嘴,後退一步。
“喂,你沒事吧?”李探員俯下身,伸出了手。
瘦小男人躺在地上,卻是說什麽也不肯起來,望著他認真說道:“朋友,你攤上事了。”
說完,白眼兒一翻,雙腿兒一蹬,仿佛咽了氣。
李錫尼一愣,不太明白為什麽。
直到片刻後,一群買菜的大媽圍上來,對著他指指點點,譏諷道:“哎呦,你看這人打扮得有模有樣的,偷了東西還撞人,真沒素質,等著賠錢吧。”
議論聲越來越大。
副官明顯沒有應付過如此局面,面紅耳赤地辯白,奈何言語上實在過於蒼白,最後演變成大聲吵吵。
甚至差點跟人推搡起來。
李探員恍然明白了什麽。
他好像,被碰瓷了……
他有點哭笑不得,轉頭眺望。
擁堵的人潮裡,一個少年的背影已經套上了黑絲襪,拿著從嬰兒車裡抽出的黑傘,消失在即將關閉的電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