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帶著帽子、帶著口罩,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年輕人忽然從小區正門走了出來,他很快就左轉朝著遠處走去,馬路對面的年輕女人視線一掃而過,但並沒有過多的表示。
很好。
走到拐角處的蘇訸停住腳步,他在暗中觀察,年輕女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小區裡,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很好。
蘇訸從褲兜裡掏出了又黑又亮的——
玩具槍!
裡面一共裝了五發BB彈。
壓槍上膛,蘇訸雙手握槍,慢慢的舉了起來,右眼眯著,順著上方的準星瞄準了年輕女人的腦袋。
打一槍就跑,然後把她吸引到那個圈好的地方去。
蘇訸的右手食指落在扳機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開槍後也就再也無法退縮了。
很有可能面對的就是生與死的抉擇。
蘇訸是從未來回來的,在那樣一個秩序逐漸崩塌的世界裡呆了六年,雖然平庸,但每時每刻都面臨著危險,最後無辜的喪命,又獲得了第二次機會,蘇訸對生與死的評判早就不是以前那麽情緒化的標準了。
他從來沒想過要報仇,要日天,或者說要報復社會,那些想法對他而言實在是太累了。
單是活在當下就已經很累了。
在追逐自己想要的自由時,他要照顧蘇明月的生活起居,要讓蘇明月健康的成長,要讓蘇明月形成獨立的人格,要讓蘇明月可以實現她的很多夢想,吃遍這個世界,去電視裡經常飄過的一些旅遊景區遊玩一遍。
還要在這個逐漸變得殘酷的世界裡為蘇明月找一個可以自由生活的地方。
蘇訸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還記得在廢墟裡雙目無神的蘇明月。
唯獨【自由】和【妹妹】是蘇訸這一世追求的極限。
蘇訸在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理性的人,所以他做事情之前喜歡計算,喜歡用記錄和窮舉的方式來規避風險。
但是在事情涉及到蘇明月的時候,理性中的魔性將會反叛。
這也許就是大魔王吧。
***
這個女人對蘇明月而言絕對是致命的威脅!
那冰冷的眼神、奇怪的舉動,根本就不可能出現“我發現你妹妹特別可愛,我是xx公司的星探,我們公司想要簽下她”這種神奇的轉折。
所有對蘇明月不利的人和物都要排除在外,所有潛在的危險都要提前扼殺。
***
開槍……
不需要回頭。
右手食指按下。
“砰”的一聲輕響過後,一顆塑料BB彈從槍口噴了出去,眨眼間就射在了那個女人的身上。
“……”
雖然成功擊中了,但蘇訸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的槍法還不錯,卻忽略一些物理常識。
從槍口射出去的東西是不可能筆直的飛過去的,只要有重量,那就必定是一個拋物線,更何況還有夜風帶來的阻力。
重力使子彈下落,阻力使子彈減速。
最後BB彈成功打在了年輕女人的側胸上。
“……”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真心可鑒,現階段的蘇訸對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當然的,對男人和女裝大佬也沒有興趣。
“噗——”
胸被BB彈彈了一下,還在看著小區的年輕女人下意識的想要後撤一步,但她忽略了自己正靠在柱子上。
後腦杓撞了一下,她卻像沒事一樣迅速向四周張望,夜色下的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地面上還在蹦躂的BB彈。
年輕女人彎腰撿起BB彈,她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BB彈頓時被壓扁了。
蘇訸躲在轉角後,他屏住呼吸,聆聽周圍的聲音,好半天過去了也沒有腳步聲響聲。
難道是被當做惡作劇了?
又等了一會兒,蘇訸悄悄地探出去頭,那個年輕女人的目光還停留在小區裡。
小區裡的燈一個個開始關閉,眼看著沒有幾個窗戶還亮著了。
看來是用力還不夠猛。
蘇訸重新瞄準年輕女人,然後迅速按下了扳機。
“噗——”
BB彈穿膛而出,轉眼就落在了年輕女人的屁股上。
“……”
瞄準的是她的頭頂啊。
蘇訸靠著牆壁望天,這該死的右手,居然抖了一下。
可見精準射擊這個天賦有多重要。
年輕女人再次撿起地上的BB彈,她那本來沒有感情的雙眸突然泛起了血絲。
不是意外,有人在針對她!
暴戾的氣息仿佛在影響著周圍的空氣。
***
來了。
蘇訸眼皮一跳,他聽見腳步聲了,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敲打在他的心頭。
蘇訸將口罩重新固定了下,帽簷也往下拉了拉,接著從口袋摸出兩顆BB彈放在角落裡,就行色匆匆的朝著巷尾走去。
他每到一個轉角處就會故意放下幾顆BB彈,目的?目的就是為了挑釁那個女人。
最後,在快到目的地的時候,蘇訸把玩具槍直接扔在了地上。
他能聽到身後越來越急促的腳步聲,對方顯然是跟了過來了,那這把槍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前面就是終點。
蘇訸一步邁進了陰影裡。
哐當!
黑暗裡有什麽東西被踢到了牆上, 年輕女人忽然停住了腳步,她低頭掃了一眼,就看到縮在牆角的玩具槍了。
要到頭了嗎。
年輕女人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她一腳踩了上去,蘇明月的父母為小時候的蘇訸買的玩具槍就被踩得粉碎。
在她前方,是巷子轉折的地方,和其他地方不同的在於,這裡立著一個粗大的電線杆,周圍牽扯著凌亂的電線,在兩三米高的頭頂無規則的懸掛著。
舊城區未改造的地方。
這是蘇訸為自己選擇的戰場。
在這個點,這裡不會有人過來。
天時地利人和。
沒有天時,更無從談人和。
那麽至少也要讓自己掌握地利!
“踏——”
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年輕人從外面昏暗的燈光裡走了進來,第一時間,她的目光就和蘇訸對上了。
眼睛裡陰冷依然在,但是又多了幾分戲謔。
蘇訸開門見山的問道:“你們和吳青岩是一起的吧。”
沙啞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了出來。
吳青岩就是吳叔的名字。
年輕女人愣了片刻,她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沒錯。”
蘇訸的眉頭頓時一皺,他並不驚訝於年輕女人的答案,而是奇怪她的聲音。
一個渾身充滿凶暴氣息的女人,長著一副嬌滴滴滿是魅惑的容貌,說話的聲音卻仿佛刀割一般難聽。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實在是太不協調了。
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