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趕忙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嘴裡,一瞪左眼,身形猛然消失,再出現已在傑克頭頂正上,一拳向下轟了出去!一隻閃耀這熒光的手臂,架在了這記拳鋒之下,這才救下傑克。
“敬酒不吃,今日非殺光你們!”天師躲開瓦爾基裡一拳,再次消失,下一刻房頂上已然傳來洞簫之聲,簫聲悠揚,讓人仿佛看見蜻蜓戲水,蓮花盛開,連周圍蒙蒙夜色也變得明亮起來。
“小子快打斷他!”蒼老聲音連忙出聲示警,可天師在樓頂,程松連看都看不見他,哪有辦法打斷?周圍建築並不高大,天師所在的樓頂只有三層高矮,他趕忙八手齊出,攀援而上。卻見瓦爾基裡幾個縱躍已至樓頂,她緊追著天師不放,一陣亂拳,打得純陽天師左搖右擺,不停閃避,可就是不能打斷他吹奏半點。
“糟糕!這是吞夢鬼瞳,不要看他眼睛!不然掉進夢裡,意志不堅定者只能自殺!小崽子口口聲聲誅我妖類,自己卻練這自殘鬼術!”
可是這蒼老聲音畢竟說得晚了,程松剛剛上得樓頂,一眼望去,卻剛好看見那變得越來越可怕的瞳孔!
只見天師越是吹奏,自己的雙眼瞳孔就漲得越大,頃刻間已然佔據整個眼眶,仿佛沒有眼白一樣,瞳色也緩緩變成了一片幽深湛藍,鮮血不停從眼角滾落,頃刻間竟是講整張面孔都要染成紅色,血水從他臉上滴落在半空,又悄然化作一縷血煙,血煙越來越濃,繚繞在純陽天師周身不散,襯得他全不似人,更似厲鬼!
“老大,你不是說要講義氣麽?”金門牙剛才協助傑克和瑟琳娜畫陣運毒,忙得不亦樂乎,卻見馬匪老大遲遲未動,不禁悄聲問道。
“老子突然覺得……這義氣似乎不太好講……”馬匪老大緊盯著純陽天師,表情又厭又怕,顯然很不喜歡這種用血化妝的邪門歪道,這似乎讓他聯想到了某些極其恐怖的經歷,眼底深處竟然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馬匪老大猶豫,程松更是被這詭異場景唬得萌生了退意——真刀真槍他早就習慣,可這又是魔法又是鬼術的,他實在是感到力不從心,全然不知所措!
他這些年傭兵當慣了,習慣了遵守約定,習慣了刀口舔血。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其實真的不想當傭兵!
說起程松的從業原因,實在有些掉價兒。他父母死得早,什麽也沒給他留下,他沒飯吃才被他叔叔蠱惑,跑去當了傭兵。
此刻程松瞪著那血人一般的純陽天師,不禁回想起他第一次殺人時的模樣。那時候他才十一歲,幫著團裡一個負責後勤和維修的黑人小哥,向團隊的非洲據點運送物資。
與其說是“幫忙”,實際上就是他叔叔想讓他見見世面,順便充當物資清點員,壓根沒有危險。結果,也許是程松真的命運多舛,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裡,貨船在海上載沉載浮,一隊不長眼的海盜誤將他們認作商船,竟是不顧警告,強行登船!
不用說,快遞小哥也是有脾氣的,子彈怒吼之下,這夥冒失的海盜頓時被打成了篩子!可當時場面實在有些混亂,誰也沒有發現,那個滿身是血的海盜頭子,竟然躲過了搜捕,鑽進引擎室,迎面正撞見瑟瑟發抖的程松……
十一歲的程松被他捏住脖子,抓做人質。引擎室的門被海盜頭子鎖死,其他人全然進不來,黑人小哥自告奮勇,要用自己交換人質,可對方並不同意。
程松只見那面目猙獰的海盜頭子從身上掏出幾根炸藥管兒,
就這麽拖著程松,一根一根的按在引擎之上,外面狂風暴雨,要是引擎爆炸,船隻定要被炸個大窟窿,這一船人在暴風雨中,怕是再無人能夠生還…… 當時的情節非常普通,甚至非常無聊,外面的人通過監控,看見了海盜頭子的瘋狂行徑,只能選擇突襲。黑人小哥手裡舉著一面鐵門板,不顧槍彈直衝了進來,微型衝鋒槍的威力實在難堪大用,子彈打在門板上,迸射出道道火光,卻始終射之不透。
一隻簡陋的遙控器,被海盜頭子從衣服裡掏了出來,他嘴裡不知默念了一句什麽,閉上眼,猛然按下引爆開關!
炸彈當然沒炸,不然程松可能早就穿越回到古代,當了閑散王爺,從此高枕無憂,美人投懷送抱!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勇氣,從口袋裡掏出平時削水果用的瑞士軍刀,一刀送進了那頭子的心窩窩裡,緊接著小手一揮,將遙控器拍得飛了出去。
鮮血飛濺到貨船引擎上,又滴答落地,映得四周仿佛只有一個顏色……
程松當場就吐了,直吐了一個多小時,腰都直不起來。黑人小哥將他抱離了爆炸半徑,又用他的東北普通話,安慰了他整整一夜。在那之後,程松才勉強接受了傭兵這個沒什麽前途的職業,被迫背誦起《兵團信條》。
不過直到今天,他卻一直不願意殺人的,純陽天師說的沒錯,要不是他叔叔,他早就不想當傭兵了!
什麽兵團信條,什麽“契為先,義在後”!他根本就不認同!
自己明明跟那什麽公主不熟, 憑什麽要為她拚命?她為了她的姐姐,還有她的人生理想拚命,而自己是為了什麽?就為了查理曼大使館那所謂的“庇護”?那庇護本來就是他騙來的!他殺的“人妖公子”恐怕根本就沒打算走進大使館半步!
他潛意識裡其實一直認為,混江湖,最講的就是一個義字,“契”是個什麽東西?
可要說義……
程松舉目四顧,發現除了瓦爾基裡,竟是無人在左近,所有人都遠遠地放出“技能”,貢獻出自己的“綿薄之力”,在前線拚命的除了他,竟然只有一個天生“不會死”的人!
“我的命不值錢麽?”程松心裡一陣失落。剛才他孤軍奮戰,其實並不覺得難過,此刻有人“觀戰”,他心裡反而像是打翻了一地的調味瓶,個中滋味,實在不足道也……
自己這些年盲目追逐的東西,真的是對的麽?
“小心!”
一聲驚呼傳來,程松還沒聽清那驚呼說了什麽,就覺得一道血光猛向自己衝來……
“糟糕!被發現了!”程松大驚失色!他剛才太過著急,竟是帶著真身爬上了三樓。此刻真身暴露,恐怕非死不可!
一個熒光閃爍的身影擋在了自己身前,那熒光此刻已然熾烈如太陽一般,將周圍照得通透,瓦爾基裡緊閉著眼,雙拳快如驚雷一般向天師攻去。
“查理曼守護者……怎麽會如此孱弱?”蒼老聲音自言自語一聲,剛要出言指點,卻見天師左眼又是一瞪,再出現,已經在程松眼前,那雙流著血的湛藍瞳孔,正對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