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就得出發返程，沒辦法，因為除了工作還有已有的生活。我除了要出席文富山安排的家宴，還要參加乾爹家的家宴。後者只有文菲菲知道，我並沒有同文富山透露，起碼暫時覺得沒必要。

　　我與韋家的關系肖凡當然知道，不過他這麽早回程的目的卻與我不同，他是工作需要。肖凡的家人並沒有同我們一起，路上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肖凡雖然開著車，但我卻注意到了他眉宇間的糾結，看來我這個好兄弟又有心事啦！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小凡，去年的大部分時間，小凡的眉宇本來都已經舒展開來啦，怎麽忽然間過了個年，就又回到了原來的狀態?

　　我有些為他擔心，心裡也想到了可能的原因，無非是家庭。我真希望永遠看到那個大學時代的小凡，那個時候的他意氣風發，自由快樂，事事都充滿了自信。如果家庭就是要改變自己來相互妥協，那麽生活還剩下幾分自我?還會留存多少快樂呢?

　　我只知道曾經被視為校草的他，總被大家眾星捧月般追捧，可如今身入豪門卻迷失了自我。而他為了愛情，這麽多年來居然都甘願改變自己。他的神情告訴我，這一次他肯定又遇到了嶽父的責難，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自我，還能夠繼續堅持嗎?

　　“小凡！是不是遇到了難題，曉琳的爸爸不會那麽輕易放你在省城吧?”

　　我直接問他，我們倆兒說話本來就不必遮遮掩掩，自家兄弟，我不關心他誰來關心呢?

　　“沒什麽，我自己知道該怎麽做。”

　　肖凡隨意掃了我一眼，然後比較平靜的對我說。

　　“哎！咱哥倆兒還真是難兄難弟同病相憐啊！我也在一直為堅持自我而抗爭，何嘗不是為了菲菲而適當的妥協?”

　　我歎了一口氣，不完全是因為他歎氣，一大部分也是因為自己。我與他本來就同病相憐，想到了自己，我在他面前還是不由自主的。

　　“曉！不用擔心我，你與我不同。”

　　肖凡直接讓我放心，還不忘分析一下我。

　　“那你會再次妥協嗎?你會放棄嗎?”

　　我忽然想到了他從前做的那麽多的妥協，今天這一切來之不易，我真不想他會再次放棄，所以我連續追問。

　　“當然不會，否則我的年紀就再也沒有機會啦！”

　　肖凡肯定的回答，語氣堅定，雖然眉宇間還有那麽一些惆悵。

　　“我支持你，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專業能力更是無人可比。如果你早一點出來，你的成就絕不止現在的一個科局級的二級警督。”

　　我給他加油打氣，肖凡在我心中的地位一直都是最棒的。雖然他在地方升級速度看似還算不錯，可說實話，他所掌握的能力和技術，真要是有更好的平台和機會，他的成就絕不止一個科局級那麽簡單，起碼會達到處局級以上。還好，現在也還不算晚。

　　“我從來沒想過，選擇了就不會後悔，我也從來沒後悔！”

　　肖凡不無感慨，但在感慨中卻多了很多的坦然，看來因為愛所以愛，付出了就值得，更不必因此而後悔。

　　“小凡，我一直想問你，當時曉琳吸引你的到底是什麽?”

　　這個話題多年來我們也曾經探討過，但每次談起也不過模棱兩可，肖凡還總透出一種滿足似的傻笑。可今天，我真想他能說出為什麽，因為我好奇了很多年。

　　“這個……曉！我跟你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也許愛一個人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那就是上天注定的。”　　肖凡對於我的問題顯得有點茫然，是不是所有相愛的人都迷茫?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也許我也曾經有過他那種迷茫。最後他給出的理由甚至不成為理由，原來有時候，愛就是糊塗。

　　“當時不是曉琳追的你嗎?難道不是因為感動嗎?”

　　我回想著我已知的答案，這個答案在兄弟們的口中經常提起，甚至於肖凡也曾經和我說過。究其原因，我感覺那就是一種感動後的衝動。

　　“不是！”

　　肖凡肯定的回答我，我不禁被他的語氣震撼，因為肖凡的語氣特別的堅定。那個“不是”一語雙關，既肯定了不是感動，也似乎肯定了不是曉琳倒追的他。

　　“哦?事實不是那樣嗎?”

　　我納罕的追問，原來我曾經的認知始終都是錯的?

　　“不是！”

　　肖凡再一次肯定的回答了我，語氣更加的堅定。

　　“小凡，我居然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認識過你。你從前那麽優秀，那麽招蜂引蝶，可我現在才發現，你好多事都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你還是原來那個肖凡嗎?”

　　我無比驚異的看著他，他仍然從容的開著車子在高速公路上，我透過後視鏡，試圖觀察一下他的表情，我真的忽然感覺有點不認識他啦！

　　“別胡說了，我一直都是我。”

　　肖凡回答我的疑問，忽然間嘴角一笑

　　我:“……”

　　我如鯁在喉，一下子語塞，難道是我瞎操心嗎?

　　“曉！我也問問你！你為什麽愛菲菲?難道只是因為感動嗎?”

　　肖凡忽然間反問我，他似乎斷定我會不知所措，其實他以前從來沒正式問過我。

　　“我……”

　　我果然又再一時語塞，我奇怪，為什麽這個問題甩給我的時候，我好想忽然間就糊塗了?難道這麽簡單的問題，回答就這麽難嗎?

　　“說不出來了嗎?”

　　肖凡嘴角牽動著笑意，他似乎早料到我會如此，那個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種過來人的得意的笑。

　　“不！也許曾經有感動，但好像更應該說是有種真實的存在感，是依賴！是……歸宿……”

　　我腦海正瞬間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我居然也像他一樣，堅定說“不”，因為我深深的知道， 愛一個人當然不是因為感動。我試圖清晰的感受那種感覺，但卻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語言去形容，所以我只能由心而發。

　　“明白了！曉你知道嗎?這種感覺根本沒有為什麽。我為什麽會選擇曉琳，我自己都問過自己千百遍。我跟您說實話吧，表面上是她對我的坦白，而實際上是我沒有她那麽大的勇氣首先表白。所以，當有了她主動表白的機會，我絕不能放棄！”

　　肖凡開始時點了點頭，他應該感覺到了一種共鳴，我也像一下子明白了一樣。肖凡接下來的話，反而是我沒聽過的。原來那才是事實，原來肖凡這個悶騷男是被曉琳把表白搶先了。真沒想到差異那麽大的兩個人，會有這種心靈的碰撞，我簡直難以想象。

　　“你……你掩藏的好深啊！大學的四年，咱倆形影不離，我都從來沒有聽你說起過，原來你的心事這麽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內向的人，什麽事都藏在心裡。沒想到啊沒想到，我是真的沒想到。”

　　我想象著這個令人無比驚異的事實，這對我的思想衝擊很大，因為我從來都不曾知道。我不禁感歎我們形影不離的大學四年，我們幾乎無話不談，好的完全就像是一個人，可誰想到他的內心還藏著這樣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怪不得他對那麽多撲面而來的優秀女生毫不動心。我性格內向不為所動還說得過去，他那麽受歡迎一個人居然也和我一樣。大學整整四年，他連一丁點兒戀愛的經歷都沒留下。我記得我們還曾經被很多人誤解，誤解我倆是一對兒同志，現在想想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