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句話楊敗如今還問不出口，只能暫且放下，等到決戰前，或是和二將軍真正平等之後，他才能問出口。

二將軍想用世家，可就連同出一脈的黃琬、黃蓋，都拒絕了他的邀請，更何況其他世家?

出身低微的良才，不是沒有。蔣欽、周泰二人，都不是出身世家，但這兩人的名字，也是歷史上浪淘沙，精挑細選所留下來的。二將軍憑自己眼力，挑選出欒三、勾虎，已經難得。

至於以下，山賊、盜寇、囚犯，這些亡命之徒更容易恃勇鬥狠，武力可觀，勇氣也不缺，但人格品性、智慧學識這些方面，就差強人意。做到牙門將，帶兵拚殺是可以的，但要做統帥，帶兵求勝，要棄武掌文，治理郡縣，萬不是武夫粗漢所能。

更何況這些人多有橫行不法的勾當，不要說管理旁人，自己都管不住，整個叛軍內部氣氛一片烏煙瘴氣。

憑借麾下這樣的人，說天下太遠，若是沒有玩家的湧入，要撐住太守兵鋒都很難。

以二將軍的眼力，不會看不到這點，不知他會怎樣對待這個問題?

楊敗當下抱手踞坐，靜聽二將軍所言。

果然，隨後黃稹，便開口說道:“當初面對郡兵，我軍披靡，連下四縣，大將軍和我，都有些忘形，手下多有侵蝕百姓之舉，軍中傾軋之態，我都一時沒有認真對待。直到今日鄧老熊兵敗，我才驚醒。一夜反思，我算是明白了，軍中亂象，已經到了不得不整治的地步。”

“我請你二人留下，是為問策。楊敗，當日你曾引孫子言，令下雖刀山亦行，禁下雖金山亦止。可見你胸有韜略，必然世家出身，你不論因何所迫，總歸為我所用，我很欣慰。在此，我要請你，與我一同商量出一份軍規出來。一份能做到令行禁止，能嚴肅軍紀，能安撫民心的軍規出來。”

說道這裡，黃稹竟然起身，看向楊敗:“不單是為我軍將士，更是為四縣百姓。讓軍心可用，讓民心可用，不然，我等抱一番苦心起事，又與漢帝漢官何異?”

欒三愈發傻眼。二將軍你把我留下來，就是個陪坐的?就是坐在這裡見證你們君臣一心，共赴時艱，然後撒狗糧給我吃的?雖然我書讀得不多，只知道逆我者殺這一條軍規，但你二將軍就不能先裝模作樣問我一句，滿足一下我的小小面子嗎?

而楊敗也是陷入糾結。黃稹無論如何，也算得上以良士待他。語氣誠懇如此，對自己如此信賴，這且不說。

最主要的，還是剛才的言語中，黃穰透露出來的，隱隱有為民的念頭，讓楊敗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是一個小小奸細，我潛伏進來，不是為了做你黃穰的陳平，而是為了撬動大事，覆滅你與黃穰、相坨的反叛之舉，保住我自己的一片小小領地啊。

楊敗苦笑道:“軍國大事，二將軍為何與我小小一個軍候說?”大將軍、蠻王，你們仨巨頭的午餐會，才是討論這個大事的正確時間啊，你們仨兄弟，才是互相平等，互相信任的正確對象啊。哦對了，還有一個三將軍，這個悲催貨很有已故司馬的風范，很適合加入你們的會議，然後真正把你們拉進溝裡。

黃稹笑道:“你早遲要做到高層。如今雖是個軍候，但人卻是世家良士。不怕你笑話，相坨耿直蠻橫，就是個粗夫。我哥讀書也沒有我多，一心在武藝上。我身邊就一個識字不多的欒三兒，你說，我不和你商量，難道和欒三兒商量?”

欒三在一邊，都快哭了。

二將軍，我才是你的親信，你不和我商量，

反而和這個小白臉商量，我，我我這裡疼啊啊。他差點就掏自己心窩子了。然而那兩個人卻沒人注意到自己。

楊敗苦笑道:“二將軍看錯了，末將並非世家出身。”

黃稹有些詫異:“我不信你不是世家，縱然不是弘農那家，也該是其旁支，不然也是楊荊州一脈。”

二將軍你莫非是受黃琬、黃蓋的打擊，犯了強迫症，不然為何如此糾結於世家?難道不知玩家世家就是一個笑話，又有幾人能隨機到真正的世家出身呢?至少楊敗如今還沒聽說過。嗯，他不是世家，他是宗家。

楊敗歎道:“末將確實不是世家，這個並不重要，二將軍要問軍規，這才是大事。容二將軍寬限一二，我回去草擬一份，明日再送與二將軍看?”

“你果然不是世家?”

“果然不是。”

黃稹這才歎了口氣:“放心， 你縱然不是世家，依然是我倚重之人。可惜，若你出身世家，讀書更多，才學想必更高，有你相佐，清平天下可以期待。可惜。”

楊敗翻起白眼，你難道不知道現代人想讀什麽書就讀什麽書，就連各代禁書，都是可以找到資源，偷偷觀摩一番的嗎?

況且我現在智慧A，學識A，若我真是你的人，你現在就可以小小期待一下了啊。

黃稹感歎了一番，這才說道:“我也要揣摩一份軍規，明日你持軍規，可以自行入我大帳，不需稟報。對了，欒三兒，你可以回去想一兩條出來，你讀書不多，可也跟了我這麽多年，有自己想法，可以明日拿來一同探討。”

欒三差點淚流滿面，二將軍你終於想起我來了，小的明日一定想一條十分妥善的軍規，讓你看看，我欒三也不是一個純粹的粗人。

在軍中不許想娘們，二將軍你看，我信手就想到了一條軍規，當然，這還禁不起推敲，等我回去好好修飾一番，明日呈上，以表我對二將軍拳拳之心。

當下，欒三、楊敗，向二將軍拱手告辭，離開了大帳。

出了大帳，欒三這才乜了楊敗一眼:“二將軍看好你，本司馬也看好你，明天擬好軍規，記得先來找我，我看一看有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然後你我二人再一同去見二將軍。”

“末將遵命。”楊敗有氣無力拱手，離開。

我現在手裡就有一份軍規，難道就要拿出來資敵?

楊敗歎了口氣，在隊伍頻道說道:“各位，出來吃酒。有人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