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將軍笑道:“先生的茶，必然是神仙茶，就這一碗茶喝下去之後，黃某周身都感覺到許久未曾有過的舒坦。哦對了，先生的茶壺，怎麽不見了?”

不說還好，一說，道人的臉色又黑了起來。道爺的紫砂壺啊，還是師傅親手燒製的。

“這頭野豬簡直是豬癲瘋發作，一通亂拱，已經將茶壺給拱下山去了！本來這壺藥茶主要就是給你黃稹喝的，一壺藥材雖然不貴，但其中一撮真正的好茶，卻是要花費小道頗多力氣去采摘的說。”

欒三在一邊傻眼了。當時茶水燙著了二將軍，他腦子裡也沒有多想，直接給了茶壺一腳，沒想到把二將軍的藥踹沒了。話說二將軍什麽時候得了病，又是什麽病?自己拱了道人，哦呸，自己揍了道人，又把茶壺踹飛了，豈不是害了自家將軍?

想到這裡，欒三慌忙滾上前來，跪倒在道人面前，低下腦袋說道:“三錯了。求仙人開恩，再給二將軍配一副藥，要打要殺，要多少金銀財寶，三都沒有怨言。哦對了，叫仙人知道，三的全部身家，只有白銀五百兩，要是不夠，三也沒法了，隻好給仙人做牛做馬補齊數……”

道人面皮發黑，直翻白眼。道爺好容易把挨揍的事隱瞞下來，稍微在二將軍面前裝出了一絲高人的風范，你特麽一上來就給道爺揭穿了。

自己和這個二將軍以後還有緣分，這是要給自己留下一生都洗不掉的汙點啊。

二將軍看見欒三滾出來這一跪，也是傻了，聽這話一說，哪裡還沒明白，拱道人，哦不，揍道人的那隻野豬，就是自家這個欒三。

來不及想欒三幹嘛要揍道人，身為家長的二將軍隻得趕緊站起身來，對著道人揖手，然後深深彎下腰，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這個仆人想必和先生有什麽誤會，黃某願意替他賠罪。先生要什麽山下的物事作為賠禮，黃某一定替先生弄到。當然，先生要出氣，拿我這個仆人打一頓也是可以的。我這個仆人欒三皮糙肉厚，先生盡管下手，不要打死就好……”嗯，這個烏角先生住在山上，缺的大約也就是山下的物事了。二將軍也沒提藥，他倒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病。主要是得罪了仙人，萬一以後不讓自己給他看門怎麽辦?

挽回高人面子的機會終於來了，道人眼珠一轉，淡淡說道:“黃稹你這個仆人倒是忠心，罷了，小道歷經紅塵，什麽沒見過，什麽沒經過。這區區小事，還不值得小道放在心裡。兩位請起，請坐。”

不愧是高人，如此胸懷，簡直讓主仆二人感動無比。

兩人心中忐忑，老實坐下，道人這才慢悠悠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小撮茶葉，接著說:“這撮天柱龍牙，就是你的藥引。必須每年二月十五寅時登上山頂，采那一株小道師傅當年遊方時親手在天柱峰種下的那株茶葉，方才有藥引的效果。”

二將軍呆了個呆:“先生，就算春茶，也要三月采摘，這二月十五，有什麽說道在裡面?”

道人笑道:“你讀老莊，豈不知這是老子壽誕?”

二將軍老實受教。

“用此茶為藥引，再輔以百合、五味、香附……等藥入壺，沏成一壺茶，每天喝一壺，喝上一月，你不僅可以病除，還可以延壽十年。伸手來。”

延壽十年?有沒有這麽神奇?

當然兩個老實人完全相信了道人的吹噓，二將軍伸出雙手，捧成碗狀，將這麽一小撮茶葉請到了手中，小心翼翼藏到包裹最裡面。

“仙人，這麽一小撮，一壺就沒了，能不能大氣一點，多給我家二將軍幾撮?”欒三乾笑道。

道人淡淡說道:“嫌少?就這一撮，就是一年的產量。況且我這個茶不比尋常，這一撮茶，每天泡後，撈出來曬乾，第二天沏下，依然是一壺新茶。”

原來如此。

果然是神仙手段。

二將軍賠笑:“先生，還不知我這身強體壯，到底有什麽病?”

道人慢悠悠說道:“你最近是不是經常趕到茫然、彷徨，有一股鬱結之氣在內。”

二將軍連連點頭。

道人淡淡說道:“黃仲堅你什麽都好，就是腦子裡想得太多。你這是傷了心脈，損了壽元。當然，小道已經給你補回來了。 ”

連自己的字都算出來了，區區一個心病，那自然是仙人說了算。

二將軍自然不知道這些事不是烏角先生自己算出來，而是他師傅吩咐的，這個小道只不過是在借花獻佛。

黃稹連連拱手道謝，一番馬屁，把道人拍得差點笑出聲來。

見道人舒坦了，二將軍這才將來意說出口:“既然先生連在下的病都算得出來，那在下的來意，先生想必也是猜得到了。黃某想逃脫紅塵，找一個地方隱居，不知道先生山上的院子，缺不缺一個看門的人?”

道人失笑:“你要給我看門?我哪裡請得到你這尊大人物。哦不。”

道人一時說漏了口，連忙補救:“你在山下貴為二將軍，想在哪裡享受榮華富貴不好，非要來我這窮山呆。”

二將軍苦笑道:“我不躲到山裡來，我大哥找我怎麽辦?我又拉不下面子來。再說我也想找個僻靜的地方，好好讀讀老子。先生你這是怕我把你吃窮了?黃某在山下從不取不義之財，但也有一份積蓄，一百兩黃金在先生院子旁邊買塊地的錢，在下還是出得起的。”

道人臉皮直抽，一百兩啊，不是銀子，是金子，好想要的說。

道人笑道:“我看你是對這天下失望了。當今漢帝，和你大哥黃穰，都不是治世的賢主，你看不見來路，想要逃避了。”

二將軍連連點頭:“懇請先生舍出一個門房，留給在下一住。”

“只可惜，小道和你黃仲堅，現在還沒有這個緣分啊。”道人淡淡說道:“我今日給你指點另一個去處，願不願去，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