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是顯得冷漠而無所謂,那不過是軟體動物單薄脆弱的殼。
你不願意解釋,並習慣被人誤會,只不過是因為那些人那些事,你都不在乎。
你把怨恨藏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但是偶爾的呲牙,已經足以令大人畏懼。
絕望!
沒有光!
——浩子《乖戾》
雪夜一回家,父親就問他:“你王奶奶都跟你說什麽了?”
雪夜看了眼牆上的鍾表,已經快23點了。
23點是這個超體的出現時間,到早上五點是活動周期。
雪夜隨口說道:“她說,一個叫金麗萍的女人會來找你索命!”
父親滿眼駭然,繼而憤怒。
這個叫金麗萍的女人,就是他第二個妻子,是被他活活給逼死的。
只見父親眼角抽搐,衝進廚房拿了把菜刀,劈裡啪啦就把桌上的碗筷砍得稀碎,罵罵咧咧地咆哮著:“金麗萍你這個婊子,你他媽是活膩歪了,死了還敢回來,老子腿給你打折了……”
發了會兒狠之後,父親消停下來,喘著粗氣對雪夜說:“你今天晚上就在家裡好好呆著,哪都別去,金麗萍要是敢回來禍害,你就罵她!”
說完,父親拿起外套就出去了。
雪夜卻捕捉到他神色裡的一絲恐懼不安,而且走得十分匆忙,明明是害怕了。
成功在父親心裡種下了恐懼的暗示,雪夜就從書包裡取出一個電鑽,這是他放學後特意去買的。
事到如今,雪夜已經沒有退路了。
雖然他心裡有無盡的怨恨,可他不敢保證自己死後,這些承載著怨恨的幽靈粒子能夠凝聚成超體。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不得不多做一手準備。
雪夜將這個電鑽放在父親臥室的床頭,然後閉上眼睛,臆想著403房裡發生的凶殺案。
只不過,行凶者變成了父親,而被害者則是他自己。
雪夜沒有被迫害妄想症,他每天都在受到迫害,根本不需要妄想,但他就是要把這樣的意念通過403超體的磁場釋放出來,只為了達到一個目的。
就是讓父親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他。
試想一個父親殺了自己的兒子,親手殺了自己跟人家吹牛逼炫耀的資本,然後每天在悔恨痛苦中煎熬,這份意念會有多強烈?
即便在雪夜死後怨念消失,父親的意念也將會產生一個恐怖的超體。
這樣一來,父親將會死在父親自己的意念裡,或者精神分裂,他將體會到自己帶給別人的痛苦。
但,這就是雪夜想要看到的結局,因為他相信生和死的價值是同等的,只有自己選擇的死亡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已經選擇了死亡,他也給父親留了選擇的機會。
死亡或者瘋狂!
23點,時間一到,客廳裡聒噪的鑽牆聲如約而至,這一幕幻覺已經重複上演了三天。
而此刻這個家裡,到處都充斥著灰塵,還有雪夜釋放出來的幽靈粒子。
好像有無數個聲音在呐喊回蕩:“老子打你怎了,你媽不要你了,是老子把你拉扯大的,養活你還不如養活一條狗……”
“老子怎麽生了你這麽個玩意,在你身上十好幾萬都搭進去了,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你就這樣報答老子,艸你媽的,老子今天就打死你這個小雜種……”
雪夜置身於這樣詭譎驚心的場景中,他竟然在笑。
“嘿嘿,
嘿嘿嘿……” 他笑得那麽快意。
那麽乖戾!
卻又那麽決絕!
清晨的街道是寧靜淡雅的,沒有那種喧鬧氣息,在冷藍色的天空上面,依然可以看見殘留的星辰。
他一路走走停停,看到路邊叫賣的早餐就會忍不住作嘔。
兩天都沒怎麽吃東西,吐出來的是黃綠色的胃液。
摻和著膽汁,苦極了。
他殘留著傷痕的臉被同學指指點點,在竊竊嘲笑的聲音裡走進教室,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走近喜愛泰戈爾詩集的女生。
晏陽如水一般純淨的眼眸,深深地沉浸在那些詞藻華麗的海洋裡,並沒有注意到站在旁邊的男生。
雪夜無意驚動晏陽,只是靜靜佇立著,因為上課鈴聲響起的一瞬間,這個女生會給他讓開座位。
不知過去多久,教室裡人漸漸多了起來,聲音也嘈雜了許多。
晏陽目光移動間,看到眼前的身影不禁一怔,期期艾艾地說道:“你,你來了怎麽也不吱個聲啊!”
說完,她趕緊讓開了位置。
書桌和椅子之間的距離很狹窄,雪夜不得不側著身擠進去。
他正要把書包塞進桌裡,發現書桌裡正靜靜地擺放著一個飯盒。
那是一個嶄新而精致的飯盒,印著藍發美少女的動漫人物。
晏陽一臉期待的表情:“香噴噴的紅燒排骨,我讓我媽多做了一份,飯盒是我昨天晚上新買的,我特意幫你選的這一款,凌波零耶,特符合你的性格,喜歡吧?”
雪夜疑惑:“凌波零?”
“凌波零你都不知道!”
晏陽立刻拿出對日漫的熱情,解釋起來:“21世紀天鷹戰士,0號機的駕駛員啊?你沒看過這部動畫片嗎?”
“我從來不看動畫片!”
雪夜把飯盒給晏陽:“你留著自己吃吧!”
“別呀!”
晏陽急了:“不是白給你吃的,我都跟我媽立軍令狀了,期中考試進不了前十,以後都不吃排骨了!”
“那是你的事!”
雪夜強壓住胃裡翻騰的苦水,說出的話冷冰冰的。
晏陽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好意被拒絕的惱火,這人怎麽不識好歹呢?
可是,一想到這個男生冰冷背後的孤單,一腔怒火也就漸漸地,被不知名的情緒澆滅了。
於無聲處,化作一陣莫大的失落。
“孤獨是什麽,明明身邊有很多人,可你卻不得不一個人,這就是你的心啊,凌波,滿滿的充滿悲傷的心!”
晏陽捧著飯盒,很無奈地撇撇嘴,說著動漫的台詞, 抒發著小憂鬱。
然後,她就看見許多金子一臉悲傷,眼角帶淚的走進座位,趴在桌上就一動也不動了。
晏陽湊過去:“你是失戀了?還是被人打了?跟我說說唄!”
在許多金子如訴如泣的哽咽中,一起校園欺凌事件被揭露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放學,許多金子跑去遊戲廳玩西遊記,和四班的學生一起組隊打死了大銀角,不僅爆出了火雲刀,還爆出了一瓶補血藥,兩人因為分贓不均發生口角爭執。
本來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結果許多金子就被人家找了好幾個初三的學生,把他堵在廁所裡暴踢了一頓。
晏陽一聽就不幹了,憤憤不平地表示:“就這麽點破事,他就找人打你,別哭了,等下課了我幫你報仇!”
下課鈴聲一響,晏陽便糾集了三個班上的男生,露胳膊挽袖子的準備找回場子。
但是在此之前,她還不忘拉上一個學習好的當擋箭牌。
雪夜趴在桌上閉目療傷,就被晏陽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走,伸張正義去!”
雪夜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淡淡看她一眼,冷道:“別惹我!”
“我說你一個大男生能不能闖蕩點,咱們班同學都被人群毆了,你這個民族戰鬥英雄怎麽還能坐得住呢?”
晏陽索性一把抓起他的手,硬拉著雪夜往外走。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雪夜身體不舒服,還是因為這個女生力氣大,竟然幾次都沒能掙脫出來,就跟被一頭牛拉著的犁似的。
看見這一幕的同學全都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