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病床上,穿著雪白病服的少年靠著枕頭,還翹著二郎腿,讓人不禁感覺到一種雅痞的氣質。
此刻,他正愉快地唱歌呢!
“歌是好東西,歌聲可以滋潤心靈,讓人變得開心愉悅!”
少年陶醉的表情掛著淡淡笑容,轉頭看了兩人一眼:“難道你們不覺得,歌聲是人類最美的藝術嗎?”
“雪夜,你是不是受刺激啦!”晏陽緊張地看著他。
戚薇察覺出不對勁,便問雪夜叫什麽的名字。
“我麽?”
“我沒有名字,我來自新月冬夜的黑暗!”
少年露出邪魅的笑容,看得人心底發寒:“不如就叫‘魘’吧,夢魘的‘魘’!”
戚薇問:“你今年多大了?”
“23歲!”少年說。
“啊?你都23歲啦?”
若不是長著一樣的臉,晏陽幾乎懷疑這個男生不是雪夜。
戚薇壓著心頭巨大的疑惑,繼續問:“雪夜呢!”
少年用那一點迷離的聲音,自言自語道:“放棄自己的世界,一定很心痛吧,可是你們不會理解這種痛苦,就象每一個繁花似錦的地方,總會有一些傷感的翅膀從那裡飛過!”
戚薇已經可以確定,這個少年不是雪夜,至少不是那個孤僻高冷的人格。
她問少年:“雪夜的父親,究竟是怎麽死的!”
“人的意念多可怕呀!”
少年輕歎著,眼睛不經意間掃過天空:“在一個距離天堂最遠的地方,每個人的罪惡都在心裡最深處被泛起,強烈的罪惡感,更強烈的渴望被救贖的心情,將人活活吞噬!”
“於是……”
少年揚起迷之微笑:“雪夜的父親,被自己的意念殺死了!”
一個星期後,經過精神科和腦科的會診,雪夜被診斷出精神分裂導致的人格分裂。
這一天,雪夜的傷勢已經漸漸康復起來,他站在窗前,眺望著遠方余暉下的眷戀,目光追逐那美麗的烏鴉,翱翔於灰敗的天際。
他喃喃地念著:“我將一次一次的死去,以此證明,生命是無窮無盡的……”
戚薇在他身後佇立良久,還是決定把真相告訴雪夜,畢竟在沒有外界磁場的環境下,他的自知力還是正常的,就算自己不說,只怕這孩子也猜到什麽了。
“小夜,我很抱歉,我必須讓你明白你現在的情況!”
戚薇說著,把一份精神科和腦科的會診病例遞過去:“我研究了你的超體理論,它解開了一些困擾我很久的難題,超體磁場是存在的,只不過你能感應到磁場的信息,是因為你的大腦神經元放電異常,患有感知綜合障礙,你只是搞錯了邏輯上的因果關系,但超體磁場能夠把正常人變成精神分裂也是成立的,我把它區分原發性精神分裂和寄生性精神分裂,我考慮你是原發性精神分裂,而且你還患有DID!”
看著戚薇用專業性理論填充的病例分析,雪夜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因為最近另一個人格總會突然跑出來,這讓他時常間歇性失憶。
有時正坐在床邊發呆,一晃神的功夫,發現自己站在窗口。
早上一睜眼,剛從床上坐起來,外面已經黃昏日落了,這期間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所以雪夜總是要注視著手表,看有沒有消失掉一分鍾,一小時或是一天……
原來自己早就精神分裂了,而且還發展成了人格分裂。
戚薇繼續解釋道:“你因為長期遭受家暴,
當你無法承受痛苦的時候,自我精神防禦機制會分離出潛意識的人格,這個人格就是為了保護主體而產生的,它可能會代替主人格承受痛苦,甚至在主體受到致命傷害的時候,可以直接控制主體的思想和行為,我雖然不知道你父親真正的死因,但是跟你的副人格一定有關系,我懷疑他也是某個平行空間的超體!” 如果真是這樣,雪夜一直弄不清楚的“意識抗體”就是第二人格的保護機制!
所以它會違背主人格的意願,阻止主體自殺。
同時戚薇認為,雪夜在童年時期就患有人格分裂症,只是症狀並不明顯,他自己也沒有察覺,但這次主體受到了致命威脅,應該才是副人格徹底分離的原因。
戚薇見雪夜沉吟不語,顯露出一絲惶惶不安的隱憂:“如果一個人的人格分裂了,那麽這個人在法律上還是一個主體,但實際上,在情理上,他是完全的兩個不同的人,目前還沒有特別有效的治療方法,只能盡量減少你們之間的內部矛盾,不過我必須提醒你,你的副人格形成因素源自於你內心的陰暗,他是一種危險人格……”
經過戚薇這一番精彩的解析,雪夜明白,這也意味著他以後的生命時光,也就只剩下一半了,另一半要分給另一個人格。
最後,在戚薇的幫助下,雪夜嘗試和魘建立交流,他寫日記給魘,魘也會留下信息,兩人由此達成約定。
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和周日下午是雪夜的時間,剩下的時間由“魘”來接管身體。
就這樣,兩個人格共用一個主體,開始了世界分裂的生活。
而另一個人格“魘”,也承載了主體所有痛苦的記憶,正如戚薇所說,這個人格並不穩定。
首先,他極端表現哥特式藝術,穿著必須是白襯衫,燕尾禮服,黑色領結,黑色皮靴,隻戴恐怖圖案隱形眼鏡。
若僅僅是著裝另類也就算了,最讓人不能接受的是性格。
正常人的性格分為外向和內向。
但魘真的就像是月光一樣。
具體表現如下:
他佩戴十字架,卻諷刺上帝。
他會所有對人微笑,但那笑容總是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做什麽事情都很隨意,並不是為了“事情”的本身而去做。
他對於弱者和非正義沒有什麽憐憫的聖母情懷,但自身又非常厭惡欺凌弱者來獲取優越感的行為。
不過只要不觸動他某根神經,他大部分時候言行就是很隨意且無害,如果有人在路邊揮著板磚互毆,他可以若無其事的從旁邊經過。
但如果幾個成年人欺負一個老太婆,還笑得太囂張,必定會被他以“擋我路了”隨便什麽理由暴打一頓。
他就是這樣一個極端自我矛盾的人格,充斥著沉鬱厭世的情調,冰冷刺骨,來往於內心世界神聖與邪惡的邊緣,描繪在愛與絕望之間的掙扎,徘徊痛苦和清醒的人格。
那似乎是從對現實狀態的厭棄,進而追求心靈深淵的奇詭樂趣。
但父母對雪夜造成的傷害,卻依然需要這兩個人格用一生的時間去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