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公安局，晏陽發現雪夜心事重重，就拍了他一下:“還在想著你那個小後媽呢?”

　　雪夜耳朵裡回響著小草的哭聲，那絕望的眼神似在他心裡扎了根，揮之不去。

　　晏陽忽然笑著說:“我發現你變了，我剛認識的雪夜冷冰冰的，對什麽事情都沒有興趣，也不喜歡多管閑事！”

　　“但是現在的你，就像鏟奸除惡的蝙蝠俠！”

　　晏陽說著，俏皮地衝雪夜眨了眨眼睛:“不過我喜歡現在的你，有情人味！”

　　雪夜望著藍天，笑容那麽純粹:“只是同理心而已，我沒有那麽偉大，也不想做英雄！”

　　晏陽隨即想到，不管是高利貸勢力，還是連環綁架碎屍案，對於正在上初中的他們來說，根本沒有能力去解決這一切。

　　於是晏陽就問雪夜:“那你想好怎麽辦了嗎?”

　　“既然我們面對的是深淵，就讓黑暗來籠罩深淵吧！”

　　雪夜騎上自行車，笑容裡帶著攝魂的明媚，他很清楚要救回夢菲，只有第二人格才能辦到。

　　“你不會是想召喚你的第二人格吧，他可是個反社會分子！”

　　晏陽急忙追上他:“萬一那個人格用你的身體去犯法，到時候你怎麽辦呀?”

　　雪夜臉色黯然稍冷:“我不想讓小草失去媽媽，至於用什麽樣的手段，我真的不在乎！”

　　晏陽卻說:“那也不行，你好不容易才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雪夜狀似輕松地一笑:“別忘了，我可是精神病，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十八條規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時造成危害結果，經法定程序鑒定確認的，不負刑事責任！”

　　看他驕傲的樣子，晏陽也跟著笑了。

　　也許有一天，自己會愛上這個有人情味的瘋子……

　　怎麽會這麽想呢?

　　晏陽甩開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奇怪念頭，跳上雪夜的自行車後座，習慣地摟住他的腰。

　　飛絮飄然的季節裡，這一對身影兩小無猜。

　　……

　　黑沉沉的夜，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

　　驀地，從黑暗中覺醒，走下床，天空仍然陰霾，連星星也被染上一層灰色的煩悶。

　　魘推開夜的窗戶，清涼的風迎面吹來，也吹動書本嘩嘩作響。

　　他拿起書桌上的日記本，那是雪夜留下的字跡，似乎寫了很多東西。

　　2004年9月26日天氣陰

　　夢菲失蹤了，昨天她把你送回家之後就沒有回去，根據公安局技術科的定位，她的手機信號被屏蔽了，無法確定位置。

　　我找楊娟幫忙調取了她的通話記錄，最後一通電話是一個叫“姚姐”的人打給她的，姚姐是在水一方夜總會的公關經理，從事拉皮條的色情服務。

　　順便我查了一下夢菲欠錢的高利貸勢力，名叫華泰昌投資有限公司，法人叫陳宏偉，從事高利放貸、借用資質投標建設工程等業務。

　　我現在不能確定夢菲是不是被陳宏偉的小弟拘禁了，也可能跟最近的連環綁架碎屍案有關，根據這兩條線索查下去，一定能找到夢菲的下落。

　　我讓晏陽和小草在星際網吧等你，她會告訴你該怎麽做。

　　你現在一定會覺得我很可笑吧，竟然去管這種閑事。

　　我知道你並不關心這些人的死活，也沒有所謂同情和憐憫，但我希望你能幫小草找到媽媽。

　　因為除了你，

沒有人能救得了這對可憐的母女。　　其實我每天都感覺很壓抑。

　　有負罪感。

　　在我絕望的時候，我以為這個世界拋棄了我，所以我理直氣壯的拋棄了這個世界，那麽執著壯烈，有時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幸而，戚老師和晏陽給了我生命中第一份溫暖，她們就像雲破日出的那一道光，讓我感覺平靜很多。

　　我也堅信，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生存方式，每個人都有權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獨特的人生，我不要求你接納這個世界，但是我願意接納你，並無條件信任你。

　　因為你我都清楚，到底經歷過多少失望才分裂出今天喪心病狂的你，正是因為有過這黑暗帶來的痛苦，我才想幫助那些絕望的人。

　　這是我們共同的人生，邪惡與善良並存，悲哀與壯麗同在的人生。

　　如果你能善待那些愛我們的人，我會高興的，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對我們好的人不多。

　　戚薇老師告訴我，只有經歷過痛苦的人，才能溫柔的對待他人，突然發現這世界沒那麽糟糕。

　　所以，請你救救那些可憐的人吧！

　　也許，你就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合上日記，魘自嘲地輕諷道:“空虛，總在繁華孤寂的心中扎根，盤根交錯，捆綁著還在掙扎的溫良……”

　　靜靜地在窗前佇立了一會兒，他轉身打開衣櫥，從裡面取出白襯衫和燕尾服，很快就穿戴得像個優雅的紳士。

　　“活下去的理由……”

　　“嘖嘖，這倒是件有趣的事……”

　　魘盯著鏡子中邪魅的少年，好整以暇地戴上隱形眼鏡，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拿起桌上的手機，然後走出臥室。

　　同一時刻，戚薇也走出了房間，看見準備出門的魘，就蹙著秀眉問他:“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我正要去找你呢！”

　　魘微走向戚薇，伸手問她要摩托車的鑰匙。

　　戚薇對這個人格心有余悸，情不自禁後退一小步，用商量的口吻說:“太晚了，你該睡覺了，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但見魘的笑容越來越深，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戚薇隻好妥協道:“好吧，我給你鑰匙！”

　　她走到電視櫃旁邊，在裡面一陣翻找，眼角余光卻一直觀察著魘的舉動，就跟提防一個危險人物似的。

　　“你在找什麽?”魘偏頭看她。

　　“我、我在給你找鑰匙呀！”

　　戚薇忽然摸到了一根電棍， 不動聲色地從兜裡取出鑰匙，嘴裡還關切地說著:“離合器有點掛不上檔，你要小心一點，注意安全！”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小心的！”

　　魘接過鑰匙，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戚薇突然把一根電棍捅了過來，卻不料魘早有提防，一把就握住了戚薇的手腕。

　　戚薇大驚失色，緊接著脖子就被魘給掐住了，人往後栽去，心中一聲驚呼，兩人一同倒地。

　　這落在下風的感覺，讓戚薇有些不甘，想要支撐著站起身，奈何被魘死死地摳著手腕。

　　相比較戚薇的狼狽，魘更顯優雅自得，把她死死地按在身下。

　　“好過分哦，竟然用電棍偷襲我！”

　　魘寒芒掠瞳，盯著戚薇的眼神裡隱著陰狠和森寒，嘴角卻掛著戲虐的笑:“你是個惡毒的保姆，該怎麽懲罰你呢?”

　　戚薇驚後余悸，顫聲解釋說:“我、我也是關心你呀……”

　　“是麽……”

　　魘把電棍頂在戚薇的屁股上，嚇得戚薇花容失色:“你看、你畢竟是個孩子，騎摩托車多危險呀，這大半夜的，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這個監護人是要負責任的……”

　　“所以……你就用電棍捅我?”

　　“對不起，我就是嚇唬嚇唬你，不是故意的……”

　　戚薇話還沒說完，瞬間就失去了知覺。

　　魘把電棍別在後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被電昏的戚薇，露出愉悅的笑容。

　　“對不起，我就是嚇唬嚇唬你，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