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落下,張奉頓時渾身一顫,微不可查的瞥了一眼劉辨,小心謹慎的斟酌道:“殿下慎言,陛下正值壯年,天威定將福澤萬民!”
聞言劉辨先是一愣,隨即疑惑的瞥了眼張奉道:“奉,你我之間,何曾有此等隔閡?”
話音方落,張奉頓時心中大震,竟不曾料到劉辨張奉已然親厚至此!
當下張奉心思急轉,而稍頓些許的劉辨亦繼續道:“呼。也是。父皇定將龍體安康!”
隨即嘴角微微一笑,扭頭對著張奉灑脫道:“況且還有張醫令不是?”
見狀張奉自是連聲不敢,而劉辨聞言卻是明顯一愣,隨後停頓數息之後,才緩緩道:“既然如此,奉你先下去吧!”
“諾!”聞言,張奉自然心下一松,連忙低頭躬身而退!
然而,當他退至門旁之時,劉辨的一席話卻是令他心下震駭!
“奉,汝自當清楚,正乃汝平素之性格,孤方善交汝!然今日之見,汝與往日,卻是大相徑庭!”
張奉本以為逃過一劫的心,立馬又被懸浮起來,微睜著眼眸有些愕然的看著前方的劉辨。
一瞬間,眼眸之中已然閃過數種情緒,由開始的震驚到惶恐在到現在的愕然。
愣神數息之後,張奉當即連忙雙膝叩地,以首伏地,顫聲道:“微臣惶恐!”
“只因心中牽掛陛下龍體,以至引喻失義,萬望殿下體恤!”
仍然俯首立於原處的劉辨並沒有表現的如何,隻是默默的端詳了張奉許久。
才緩緩開口道:“奉心系父皇,孤甚慰,如此,早些下去準備吧!”
張奉當下亦是如聞天籟,連忙應諾,躬身退出大殿之中。
緩緩的合上殿門,張奉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甫劉辨反問的一瞬間,張奉著實有些心驚膽戰。
雖然他從原張奉的記憶中,知其與劉辨相交頗深,但那也隻是僅存的殘碎記憶罷了。
以至謹小慎微的他,根本不敢多言。可他又怎知,即便這零星數句,業已使得劉辨生疑了!
及至張奉離開良久之後,劉辨依舊負手矗立於原地,深邃的眼眸之中,忽明忽暗,難究其源。
一陣微風拂過,張奉也是陣陣涼意襲來,及至此刻才恍然驚覺,背後早已濕透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張奉微微的抖了抖衣袖,轉身正準備返回太醫苑。
卻不想身後又傳來,一聲尖銳的招呼之聲。
“張醫令,皇子協有請,言要事相詢!”
看著不遠處那小黃門謙遜的笑容,張奉此刻內心卻是怎麽也笑不起來。
剛剛劉辨相召,自己心裡倒是有些應對之底。畢竟相處了些時日,尚有些許感情。
而當下這劉協之召,自己卻是心中無底,更遑論前身與其本無多少交集的!
倘若張奉記得不錯的話,劉協正史上的記載應是早慧且頗受天子喜愛的。
此刻派遣小黃門前來相召,怕不是另有企圖,更有甚者或其背後董太后的意思?
眾所周知,皇子協的生母王美人早死,而年幼的劉協一直被董太后所養,以至其言行頗具皇族氣勢。
當今天子亦十分喜愛,太子之位久懸,應是有意與他!
而眼下值天子昏倒之際,劉協相召,其意卻是難以揣度。
心下雖是不明其因,卻也不敢有絲毫忤逆。
恭敬的躬身作揖,輕聲回復道:“諾!奉這就隨去!”說著向著小黃門,
伸手一引! 小黃門見狀也是微微點頭一笑,便轉身領著張奉向後殿去了。
皇宮之中,禁令是十分森嚴的,劉協作為年歲尚幼的的皇子,依舊被養在董太后身邊。
一路上張奉隨著小黃門,低著頭在皇宮之中穿梭卻不敢有絲毫的左顧右盼。
須臾之間,雖然無數的猜測湧上心頭,而及至到了寢殿之前張奉依舊毫無頭緒。
小心的斟酌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張奉還是緩緩的隨著小黃門來到寢殿側門。
然而未待小黃門通稟,寢殿之內便傳出急切卻又稚嫩的詢問之聲:“是張禦醫否?”
當下張奉聞言,雖是一愣,卻也連忙恭聲回應道:“回稟殿下,微臣張奉請見!”
“張禦醫快快入內!”回答他的同樣是一陣急切又帶寬慰之聲。
緊接著寢殿之門忽然打開,只見面前一個面相瓷淨喜人,眸中靈氣逼人的少年,迎面而來。
張奉見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連忙躬身低頭恭敬行禮道:“微臣張奉拜見皇子殿下!”
反觀劉協卻是面不改色,依舊面色含喜的上下打量一下張奉,隨即緩緩伸手握住張奉手腕。轉身便往殿內走去。
當下,張奉自是來不及推脫,就這樣跟著他入內了,然而此刻內心卻比之原先的惶恐更加不安了。
因為他似乎隱隱的感受到,劉協這份心思絕非早慧那麽簡單。
及至劉協將張奉拉至寢殿之中,才緩緩松手,扭頭露出甚是喜悅的表情:“據言張禦醫可醫治父皇?”
“微臣惶恐,行醫乃未盡之事!然陛下龍體關乎國運,臣自當竭盡所能!”
“張禦醫切莫如此。”見張奉再次俯首叩地, 劉協連忙說道。
隨即迅速的躬起身軀將張奉虛浮起來,接著自然的握著張奉的手言辭懇切道:“張禦醫,此事萬望您盡心竭慮!”
“那是自然,奉當窮盡畢生所學,以診陛下!”說著張奉的額頭也開始微微的沁出汗水。
然而劉協卻突然毫無征兆的抓緊張奉的手腕,哭腔委托:“張禦醫,一定要醫治好父皇,劉協在這邊拜謝了!”
說著便欲躬身行禮,當下張奉心中大驚,連忙伸手將劉協阻止住了。
接下來直到張奉祭出廢寢忘食、竭盡所能等肺腑之言,似乎才慢慢的將劉協穩住。
謹小慎微的張奉見劉協情緒漸漸趨於穩定,當下也不敢再多言,於是恭聲道:“殿下,如此。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而此刻的劉協卻依舊以袖掩面,對張奉悶哼了一聲,點了點頭。
見狀,張奉默默地躬身作揖一禮後,躬隆著身體,緩緩的退出寢殿之中。
於身體即將踏離殿門刹那,張奉微不可查的瞥了一眼寢殿兩側。
那些劉協並未斥退的宦官,宮女們,臉上卻是表情各異。
反倒是皇子協或是哭累的緣由,雖然聲音漸行漸小,然而依舊埋著頭。
最終隻是默默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這些張奉自然不知,出了寢殿之後,便不再去想了。
挺了挺腰背,端起手臂抖了抖衣袖,張奉深吸一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最為緊急的還是天子的劉宏的病情,而張奉記憶中劉宏這個時期似乎並不曾病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