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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座孤兒院》第63章 遭殃的樹木 奇怪的流血
  “惡鬼,你往哪裡逃!”正當眾人對著一攤攤鮮血驚詫萬分的時候,蓮真卻好似沒看見,隻追著那腳步聲不放,嘴裡喝聲不斷。

  腳步聲似乎顯出凌亂,伴一聲風嘯,躍上一棵軀乾碩大、華蓋亭亭的老樹。蓮真一個箭步逼上去,揮劍砍殺。砰,劍刃落處,樹乾顯出一道痕跡,慢慢地血從痕跡裡滲出,濃稠的,遲緩的,半天才溢滿創口,滾落下來。

  那聲響卻沒停歇,沿著樹乾向上,倏倏倏,鑽入樹葉。仰看樹頂,天空煙雲繚繞,涼風嗚咽,竟似秋寒時節。

  蓮真哼哼兩聲,嘀咕:“惡鬼!叫你不死也重傷,終究逃不脫我的手掌!”

  吳水明上前,問情況如何。

  蓮真有點悵然道:“一路帶傷飛了,唉,我法力不夠,還沒有練就追風神功,無法騰空追殺,遺憾遺憾。”

  吳水明說:“已經算是很不錯了,看看,流了不少血呢。”

  “可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什麽鬼怪呢?”吳尚青氣籲籲上前,緊盯樹上的血問。

  這個問題也是程自遠想問的,他靠近蓮真,豎耳。

  蓮真眯縫雙眼,皺眉凝神說:“無非是山中死去的鳥雀、蛇蠍之類,陰魂受到邪鬼惡人驅遣,在此變幻出沒,恫嚇、羞辱我吳村祖靈,可惡!”

  “以幻為真,以術驅鬼,電火鬼影……”程自遠耳邊響起盤古空曠的話音。

  難道這一切是真的?那麽,背後的驅遣者究竟是誰呢?費盡如此周折,像上演一幕幕實景劇似的布設疑陣,用意何在?真的只是要羞辱吳村祖先,毀壞吳村風水嗎?

  程自遠滿腦子困惑,想要張嘴探問,卻不知道從哪裡問起。

  吳尚青也是一臉困惑,俯身查看滿地滿枝的血跡,忍不住伸出指頭刮一刮,放在鼻子邊嗅,驚疑地叫:

  “咿,有股樹木的氣息,莫不是……”

  蓮真白了他一眼,道:“你想說什麽?莫不是什麽?”

  吳水明笑:“漫山是樹,當然有樹木的氣息了,你聞聞,空氣裡都有木香,有什麽奇怪?”

  吳尚青眼盯手指上那點濃稠的紅,叨咕:“看起來,好像樹膠,不過怎麽會是紅色?”

  蓮真撇嘴道:“你懷疑那不是血麽?”

  “我,哎,我不是,這,這終究奇怪……”吳尚青尷尬地笑。

  其余村民低頭不語,樣子有點古怪。

  “你要不信是血,你留著,”吳水明也笑,表情詭異,“那鬼怪鼻子靈驗,嗜血如命,到晚上聞到自己的血氣,會來找你求歡呢。”

  “啊?”吳尚青半張嘴,將信將疑。

  程自遠應聲:“可不,這鬼怪喜歡吸人精血,如果有了自己的記號,就像留下門牌地址,下次找起來方便,你看我臉上前天晚上被那女鬼咬了一口,梅花血痕,昨晚她就又來了,險些出事。”

  他腦海裡閃過那個噩夢,想說出,終又咽下。

  吳尚青立刻變了臉色,慌忙找來一片樹葉,拚命擦拭起來,嘴裡不忘追問:

  “那女鬼有沒有找你求歡呢?說說看,陳老師不在,這女鬼趁虛而入吧?”

  噩夢再次浮現腦海,帶著女鬼柔媚的呼喚、滑潤的親吻……程自遠臉紅了,心裡一衝動,嘴巴逞強,半是玩笑地回應:

  “有孫老板在,我那裡不虛啊,女鬼進不來,做不了惡,討了老大沒趣。”

  吳尚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咬牙噝噝叫:“好,好個不虛,

難怪,哼哼。”  程自遠登時懊悔失言,故意放聲大笑:“開玩笑了開玩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孫老板幫著照料孤兒,女鬼不敢輕易來擾!”手伸過去,拍拍吳尚青的肩。吳尚青臉色稍緩,表情仍是陰沉著,顯出難言的尷尬。

  再往上,兩邊樹木愈發高壯密集,煙霧雲霞漸漸由天空降到樹冠再到樹腰,縈繞不去,風嘯鳥鳴打那裡傳出,恍若發自遙遠的天際。於是大樹們看起來就像傲立天門、披雲戴霞的神靈。

  蓮真指點這些樹木,面帶自豪,說吳村這一片古木多,大都是珍木良材,比如這棵紅豆杉,至少兩百歲,那棵大樟樹一百五六十年是有的,它們都是避難先祖為了與外界隔絕種植的,此前有開發商想要收購,遭到拒絕,懷恨在心,一度斷過我村出山之路。

  程自遠喊:“啊,竟有這種事?”

  蓮真指指吳尚青,道:“你問問他是不是。”

  吳尚青青著臉,嘟囔:“那可是個教訓,搞得全村半個月跟外界斷了聯系,虧得留香爬這邊山路,繞到烏特裡村買醬鹽,否則……”

  蓮真擺手:“哎,此言差矣,她買醬鹽是急著做臘肉,大家吃的鹽我觀裡儲備充足,何來擔憂。”

  轉臉問其他幾個村民:“去年冬天你們家裡缺鹽了嗎?”

  村民搖頭。

  “家裡的鹽是向孫留香買的嗎?”

  還是搖頭。

  “可是,到底把一處山路挖壞,還橫了一輛廢棄的水泥攪拌車在路中間,不是洞主出面調停,請人及時修路,恐怕……”吳尚青覷一眼蓮真,打住,咽咽口水,聲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語——“到現在那車還趴在路邊,叫人看得心驚……”

  “哈哈哈, ”蓮真仰臉大笑,“我吳村自來與世無爭,三百多年裡與世隔絕,因隔絕而自存,隔絕於我何來大礙?可笑可歎!”

  撲哧,樹上驚起一聲響動。雲霧中一道類似鳥雀的黑影扇翅遠遁。

  遠處,隱隱傳來樹木斷裂的嗶駁聲、呼哧鋸木聲、咄咄斧砍聲。

  眾人斂息向前,漸漸看到樹木有被砍過的痕跡。再往前,越來越多的樹木伏倒在山道邊,有的整棵倒下,有的是殘枝斷軀倒地,白花花的木屑、白森森的去皮樹乾、亂紛紛的樹葉滿山遍野,把道路都填塞了。

  大家一邊用鋤頭鏟子清障,一邊小心邁過去。人人臉上閃出驚愕之色。

  好些斷落的樹枝樹葉已經腐爛,散發霉味;有的樹僅剩大大的樹樁,有的被截掉一半,像砍了頭依然站立的屍體,讓人觸目驚心。

  蓮真瞪大眼,不斷上前查看,惋惜不已。

  吳尚青說:“肯定是隔壁烏特裡村的人偷伐賣錢!”

  蓮真搖頭,皺眉說:“本村素來和鄰村和平共處,三百多年相安無事,再說烏特裡村那邊自己也是漫山古木大樹,村民素來內斂順從,和我們一樣遠離洲府,應該不會驟然至此!”

  斧砍鋸斷聲仍在前方響著。眾人高度警覺,循聲而上。草木越發傾倒碎落,處處殘枝剩樁,整個山野就像一個巨大的樹木停屍場。風裹挾著腐敗的腥臊嗚嗚吹蕩,吹到人身上,如冰冷的工具上下敲擊,把人也當做了樹木;吹到山林草地,滿目瑟瑟,如泣如訴。

  地勢漸漸平緩,誰說了一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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