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撫好維維，程自遠無法遏製改變命運的渴望，抱出另一個酣睡的男孩巴頭。

　　楚素眉祭起鑒鬼訣，咒語中紫紅鬼氣冒出，血光大作，樹草瑟瑟發抖，變幻為起伏的哭號，一如鑒定維維乃至小虎頭時的景象。

　　楚素眉仰望夜空，大笑:“哈哈哈，兩個元凶全都找到了，蒼天啊蒼天，你終於開眼了，複興大業即將成功啊，我我……太開心了，嗚嗚嗚……”黑暗中，那雙血紅的眼睛泛出潮濕的光芒，笑聲不知不覺幽咽起來。

　　程自遠也驚喜交集，卻不忘提醒她小聲點，千萬不要功敗垂成。

　　在楚素眉的笑聲漸漸降低成斷續哽咽時，他問:“你確定麽?不會搞錯吧?”

　　楚素眉紅眼一橫，鼻孔哼哼道:“千真萬確，再無可置疑，就是這兩個家夥，王會、吳應麒——我找你們好久了。”

　　轉臉看向程自遠，“快把剛才那個叫什麽，維維，抱出來，就在今夜，速速了斷！”

　　程自遠心裡鏗的一下，天，這麽快，快得不可思議啊，他不能不興奮，卻又難免忐忑，小聲說:“還是排除排除吧?還有九個呢，這麽重大的事情，萬一搞錯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楚素眉不滿地反問:“怎麽?你不相信我的法力?”

　　程自遠說:“相信相信，我已經見識過你的遁空、隱形之功了，歎服之極，可是逐一排除也是必要的程序吧?”

　　楚素眉沉吟不語。

　　程自遠嘀咕:“難道真就這麽湊巧，抱出兩個，兩個恰好就是?”

　　楚素眉瞪大眼，叫:“你還是懷疑我?”

　　程自遠趕緊搖手道:“不不，我一點不懷疑，只是……逐一排除真的很必要，你辛辛苦苦查找了兩三百多年，千萬不要前功盡棄。”

　　嘴上這麽說，心裡想的是:要是搞錯了，我回不去，不但改變不了命運，還可能變成殺人犯，死無葬身之地，媽也，這可是高風險的買賣！

　　楚素眉看他一陣，道:“也好，那就再鑒一鑒，料想這兩個家夥無可躲藏！”

　　程自遠趕緊把巴頭抱回去，又挑了最小的牛庚出來。

　　楚素眉喃喃念咒，一揮指頭，呼，又是紫紅煞氣升起，血光閃耀，陰鬼哭號。楚素眉急急收訣，驚道:“咿，怎麽回事?”

　　“第三個了，不對呀！”程自遠騎在窗台上，伸長脖子說，不知怎麽，話音竟有些激動，心情嘩一下放松了好些。

　　楚素眉目光驟亮，好似火焰燒灼，幽幽照著草地上像胎兒般蜷縮成團的小牛庚，咬牙道:“又是哪裡出問題了?不對不對，這鬼氣陰森之地，一定還有什麽東西在干擾我！”

　　看看尖利如刃的長指甲，望望夜空下勾連起伏的祠堂屋簷，滿臉疑惑。

　　程自遠大感失落，說:“看來你的鑒鬼訣真有問題，哎，還是回去再修煉修煉吧。”

　　楚素眉皺眉嘀咕:“奇怪，奇怪呀……”

　　在程自遠抱住牛庚時，說:“再抱一個出來試試，我就不信了。”

　　程自遠半張嘴，道:“啊?你還不甘心?”

　　楚素眉反問:“你難道甘心?”

　　這女鬼抓住他的要害了，他的確也不甘心。忙活了這麽久，擔驚受累一身汗，眼看希望初露，轉眼又是一抹黑，連個緣由都沒搞清楚。隻好繼續。

　　這回抱出的是女孩蘇蘇。楚素眉施法，還是紫煙，血光，鬼號。這回楚素眉自己都站不穩，在草叢裡搖晃欲倒，程自遠擔心她壓到蘇蘇身上，

趕緊翻窗過去，扶住她，忍不住心裡的擔憂，說:　　“不行啊，你那回到過去的不生不死術怕是也辦不成的吧?”

　　楚素眉狠狠瞪他，道:“你竟敢懷疑我太上玄元、矛龍師傅?他們都是德高望重，法力無邊的神靈，豈會誤導欺瞞子弟?”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恐怕你誤會了他們的教導……”

　　“呃，這可能嗎?太上玄元教我和矛龍的鬼域遁空法術，你也是領略了的，就差那一層薄薄的罩子啊，只可惜太上玄元礙於天庭規矩道祖尊位，不便親自參與，而止於傳授法理，其余擒凶、煉化、破罩、逆轉時空之事，是要我和矛龍去自己領會和實施，但他老人家複興華夏大道的拳拳之心，我和矛龍豈會搞錯?”

　　這話楚素眉以前也說過，今夜聽來卻總有那麽一點玄乎。程自遠小聲說:“太上玄元教你這些，怕只是激勵激勵弟子莫忘恥辱吧?”剩下的話“不是真要你們擒拿元凶逆轉時空”想一想，還是咽回肚子，誰知道呢，他其實和女鬼一樣，害怕這話變成真的，希望幻滅。

　　“親見恥辱，不思雪洗，枉為弟子人臣！我想我們努力修煉，回到過去，複興華夏，改變自己和親人的命運，也是順理成章之為，自身應有的本分，三百年了，我和矛龍一直懷抱宏願，孜孜以求，眼看目標一點點接近，就不信那可惡的時空罩能永遠隔阻下去！”

　　這話說得很提氣，也給程自遠那忽閃欲滅的希望添了一把燃油。

　　那麽眼下該怎麽辦呢?程自遠又覺茫然。

　　“還得繼續，再抱一個出來！”楚素眉口氣執著，僵白的臉一凝，透出堅毅之色，“我懷疑有別的陰鬼借軀混入，渾水摸魚，圖謀大惡，不信查不出個究竟。”

　　程自遠腦子裡閃過胡姥姥的話——“這些孤兒或多或少中了女鬼的蠱毒，一個個正變呆變傻變瘋，慢慢被淘空靈魂”……叫楚素眉的女鬼也有兩三個，或者更多——那麽看來真有別的陰鬼混進這座孤兒院，甚至混到孤兒裡面作祟了。

　　是得搞清楚。

　　程自遠把草叢裡酣睡的蘇蘇抱起，翻過窗台，沿走廊往育兒室躡足而去。忽然，遠遠地聽到吱呀輕響，一股奇怪的腥風穿過廳堂，嗖嗖吹來，走廊上的窗戶咣咣震動，嘩啷，一扇窗戶的玻璃碎落。

　　這風吹得程自遠咳嗆不已，急急地貼住牆壁，護住蘇蘇，往育兒室挪步。

　　風中傳出空曠陰沉的女聲:“哦嗬，人和鬼都來跟我搶嗎?看誰能搶得過我！咳咳咳，幾天沒來，這裡陰氣更甚了……”

　　一團紫霧在育兒室門外升起，霧中浮出一個身影，還是楚素眉！一個略顯年輕發胖的楚素眉！

　　此時，育兒室的門是半開的，為抓緊時間抱小孩出入，程自遠沒有顧上關攏，可以直進直出。程自遠頓時懊悔得恨不能打死自己。

　　怎麽辦?

　　沒等反應，又聽見育兒室裡面傳出咣當異響，接著是小孩的哭叫、桌椅挪動和碰翻的聲音。

　　完了。程自遠絕望地呻吟著，抱緊蘇蘇，衝衝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