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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座孤兒院》第21章 可疑的凶案,可疑的肉
  洞衙來時天已大亮。洞衙就是三溪洞的衙役,辦案的人員,和國境線上看到的邊兵一樣,皮膚黑糙,深目高鼻,眼睛呈藍色,頭戴高聳的深綠色帽子,身穿寬大綠袍,扎寬邊武裝帶,別一個唔哩哇啦響的對講機、一根黑長電棍,手裡擒著一架相機,身上散發濃濃的香水味和汗騷氣。

  見到程自遠,洞衙眼裡閃出警覺的光,用生硬的漢語問電話報警的是不是他,程自遠點頭,又指指陳娜。洞衙伸出多毛的黑手,查看了一陣程自遠的護照和陳娜的身份證,貓著腰拍攝起度假樓內外的血跡、腳印,邊拍邊皺眉嘖嘖,責怪他們報警太晚,頓了頓,又說就是當時報警也來不及,因為最近的衙所在雅答堡,離得太遠。程自遠問為什麽不在吳村設點。洞衙說有啊,有治安聯防員。

  不一會,兩個治安聯防員被喊來,是吳村獨家飯莊的廚師和吳亮明的父親,見面就對洞衙笑,彎腰點頭,稱呼他“刹婆帝衙頭”,程自遠猜想“刹婆帝”應該是姓,“衙頭”應該是職位或官銜。

  說到昨夜的案情,這兩人攤手說他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大概又是山熊作怪了,山熊抓人傷人,屬於刑事案件,不在治安范圍。

  刹婆帝衙頭斥道:“狡辯!你們吳村總出這種怪事,治安聯防員沒盡責,也是原因之一!”

  兩個人不吭氣,跟著一路拍照的衙頭由屋裡到屋外,沿血跡勘查。

  血跡一路蜿蜒,伸向村口山林,沿路留下大大小小的腳印,大的腳印如熊掌,小的腳印如馬蹄,一律踩踏血跡,粘著毛發。

  程自遠扶著哭哭啼啼的陳娜,跟在後面。

  蔡國強最終在竹林裡被找到,肚子挖空,景象慘重,身邊是一截截黑黃的骨頭和灰白發臭的頭蓋骨。陳娜當場昏倒在程自遠懷裡。

  衙頭嘟囔:“這是第四起了,好嘛,又是山熊為害。”

  程自遠不同意,說明明看見白衣鬼怪來襲,鬼怪有小孩有大人,人的形狀,骷髏和面具的臉孔,怎麽會是山熊?

  衙頭撇嘴笑,說那就真是見鬼了,活見鬼!

  “是鬼,我們都親眼看見的。”陳娜有氣無力道。

  “世上哪來的鬼啊?你們找給我看,在哪兒?哪有?”衙頭譏嘲道,“莫不是你們給山熊嚇壞了,出現幻覺?”

  “可是,真的是……”程自遠吞吐。

  “好了好了,世上沒有鬼,大家都該知道!”衙頭有點不耐煩。

  “也許是人扮的鬼。”陳娜小聲說。

  眾人沉默,面面相覷,氣氛陡然怪異。

  衙頭盯住陳娜,問:“那麽是什麽人扮的鬼?為什麽殺他?你說說你男朋友跟凶手有什麽冤結……”

  陳娜含淚搖頭,話音帶著哭腔:“我,我不知道,這些問題要靠你們洞衙去調查。”

  衙頭苦笑,面露無奈,喃喃:“吳村就是怪事多,說不定是猛獸扮鬼,誰知道呢,反正這腳印、毛發都不像是人的。”

  拍了幾幅現場照片後,衙頭說:“眼下只能推斷是山熊惹的禍,意外事故,不屬於我們洞衙,更不是洲衙的處理范圍。”看看兩個治安聯防員,提高嗓音:

  “哎我說,你們村子也該組織人力,去山裡打打野獸啊,瞧瞧這些發黑的骨頭,猴年馬月的屍骨,都給刨出來了,不會是你們祖墳裡的吧?”

  吳亮明的父親歎口氣說:“差一點就是了,三年前遇難孤兒的。”

  “所以你們得趕緊行動。

”衙頭口氣變得嚴肅。  “可是我們有什麽辦法?山熊是保護動物,不能打。”吳亮明的父親說。

  “那就趕啊,趕到隔壁烏特裡去。”

  “山熊的家在這裡,老老小小生長在這裡,哪裡趕得動?人家也是安土重遷的。”

  衙頭白了吳亮明父親一眼,半是譏嘲半是無奈道:“你們吳村就是怪,太怪了,又怪又落後。”跨上摩托車,又說你們聯防員要幫人家處理下後事,這總是有辦法的吧。兩個聯防員齊聲答應。轟,摩托車疾馳而去。

  屍體被抬進度假樓一層大廳,用床板承托,被單覆蓋。現場來了好些村民,有人自發搬出房間裡的茶幾,點上白蠟燭,有人送來黃草紙,當廳燒化。冷漠排外的村民這個時候表現主動,動作麻利,好像事先經過排練,不過個個表情依舊冷淡,說話少,好像無暇旁顧,又似乎見慣不怪。

  程自遠提出請村民運屍回城,現場十幾人無一響應。程自遠大聲重複,強調願意多給錢。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面無表情。程自遠跟正把一個香爐搬進大廳的吳亮明父親說,吳亮明父親唉了口氣,道:

  “給多少錢都弄不成啊,全村就沒有一輛汽車,再說了,咳咳。”

  看看周圍,壓低嗓音湊近程自遠:“喪事怎麽操作,最後還得蓮真道長定奪,好在他今天回來。”

  程自遠讓陳娜往外打電話給殯儀館——玄炎洲把它叫做安息所,不料安息所得知屍體在三溪洞吳村, 當即說那裡還是土葬,不必運來。

  陳娜說死者是洲府的,安息所說那也得自己先運出來。陳娜問你們不是包運嗎?安息所說我們的車子要是過去,非得砸掉不可,以前全洲推廣火葬,我們去那一帶拉屍,去一回被砸一回,你們至少得自己想辦法,拉出山,拉到三溪洞來。

  陳娜一時茫然無措,蹲在靈前只有哭,哭聲時大時小,身子晃悠,幾度欲倒。程自遠隻好問她蔡國強單位的電話,接通後用漢語報喪,好在哇啦了半天,對方總算聽懂了,用生硬的漢語說會通知領導和家屬。

  不覺到了中午,程自遠扶陳娜去獨家飯莊。店主孫留香似乎料到他們會來,叉個腰站在門口,嘴角叼根牙簽,滿臉難抑得意。

  “來了?來得巧,我這裡早上剛到一批新鮮野豬肉,好吃得很!”孫留香嘖嘖道。

  “不,不必,來點蔬菜就行。”陳娜低聲說。“清淡點,素食,少放油。”程自遠也說。

  孫留香卻興味盎然,嘴巴撇著,笑:“別客氣,我請客,招待兩位辛苦的老師。”

  菜上來,依舊腥味縈繞,尤其那盤新鮮野豬肉,內髒與皮肉混炒,彌漫一股說不清的臊氣。

  程自遠質疑它脂肪太肥厚,孫留香夾起一塊滴油的肉,笑吟吟說:“這野豬呆的地方好,都龐山山林果實鮮美,獵物豐富,時不時的還有大餐享用,養肥了。”

  “什麽大餐?”程自遠好奇地問。

  孫留香眨眼笑:“你知道的……”

  “哇啊!”陳娜突然撫胸大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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