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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座孤兒院》第17章 吳村來歷不凡,引出更多驚疑
  程自遠跟著出水,眼前仍是白日遊過的吳村,星光下影影約約,一片沉寂,儼然落幕後的空寂舞台。

  但是手臂的疼痛真真切切,捋袖,一道暗紅的擦痕赫然在目。

  “這,這難道是真的?”程自遠難以置信地問。

  “嗯,”吳明亮略微愣了下,點頭,“真的!”

  “怎麽回事啊?”

  “我們去了一趟三百多年前的吳村,也就是馬村,”吳亮明說,“不過它不在玄炎洲,在你們國家一個叫岑鞏縣的地方。”

  “啊?!”程自遠大驚。

  於是,吳亮明告訴程自遠,吳村人其實是一個叫吳三桂的人的後代,三百多年前,這個吳三桂因為反叛,遭到清軍的攻擊,失敗後誅滅九族,但兵荒馬亂中他的一個因為年老色衰、念佛修道而被人遺忘的妾陳圓圓,帶著吳三桂的次子吳應麒逃入雲貴地區的荒野山林,幾經周折,避難於貴州岑鞏馬家寨。

  吳三桂和陳圓圓的故事程自遠早就熟悉,兩個人在明末清初之際上演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政治情感戲,吳三桂據說因為不滿李自成及其部下虐待自己的家人,尤其是搶奪自己的寵妾陳圓圓,衝冠一怒為紅顏,引清兵進入山海關,由此開啟了清朝統治中原兩百多年的歷史。

  後來吳三桂率兵征討西南地區,入緬甸活捉了南明永歷皇帝朱由榔,被封為平西親王,享盡榮華富貴。

  可是再後來,因為清廷要削減自己的勢力,他害怕羽翼剪除遭到暗算,又起而叛清,掀起所謂的“三藩之亂”,建立割據政權。

  清廷剿滅他之後,自然要斬草除根,但數百年來讓人困惑的是,那個曾經名滿天下的絕代佳人陳圓圓,卻在動蕩中不知下落,連帶消失的還有跟隨吳三桂東征西討的次子吳應麒。

  想不到他們竟然躲到貴州的荒僻村寨,改姓了馬。

  吳亮明說剛才看到的一幕,是十年後,馬家寨被人告發,清兵前來燒殺的場景。不但清兵來燒殺,地方團匪、土司、明朝殘部也時時來襲,一連串的燒殺,讓村裡許多人失去家庭,孤苦伶仃,不斷逃進深山。吳家在國內處處是敵人,實在是呆不下去了,於是舉村遷徙,輾轉出境,到了這個遺世獨立、漢蠻雜居的方外之地玄炎洲,後來又在當地婆羅米亞族和斯坦拉地族的排擠中,再次西遷,越遷越偏遠,最終避居到了這個都龐山半山之地。一百多年後形勢緩解,才恢復了吳姓,改名吳村。

  程自遠恍然大悟,點頭,感慨:“原來你們是吳三桂的後代,唉,你們祖先叛來叛去,把各種勢力都得罪了,生存艱險啊。”

  “那也是形勢所迫吧,蓮真道長說過,多年逃難,遭害,吳村留下很多孤兒,所以我們吳村人一直就對孤兒格外同情,不像外面的人,遺棄孤兒,看不起孤兒!”吳亮明話音中夾雜著憤恨。

  “可是,白天我們在孤兒院裡看見老師責罵、體罰孤兒,看上去可不怎麽有愛心。”程自遠說。

  吳亮明皺眉道:“你說的是那個女人?哎,我總覺得她怪怪的,陰陰的,很多事說不清。”

  “為什麽會有這樣凶的老師呢?”

  “她是山下黃家堡人,那裡和吳村、雅答堡一樣,也是漢人居住地,她又是村長家的什麽親戚,沒什麽文化,唉,沒辦法,村裡就缺有文化、懂專業的老師,很缺,有點文化和體力的人,都去玄炎洲洲府或國外打工了,蓮真道長為這事,很傷神。”吳亮明說著拍拍手,

搖搖頭,又叨咕:“好了好了,不說這些傷心事,我們回去。”  白襯衣淌著水,一路淋漓,身子隨之孤單飄遊,沒入村子幽黑的夜景。程自遠突然感到吳亮明的身影,簡直就是吳村歷史的活寫照:

  數百年來受外人剿殺、排擠,被外界遺棄,孤孤單單守著這片恍如遺世的方外小村,內心充滿難以開解的警覺排外情緒。

  一進門,聽見哭聲打東廂房飄出,暗夜裡嗚嗚咽咽,似鬼鳴叫。程自遠騰地一下,頭皮發緊,倒吸冷氣。跑進去,昏黃燈光照著幽暗的房角,那裡,楊暉披頭散發,瑟縮一團,滿臉羞愧和驚慌。

  “他他……對我亂摸亂動!”楊暉結巴道,兩眼發紅,淚光閃爍。

  “誰?”程自遠問。楊暉指了指門外。

  程自遠衝出去,只見正廳邊的主臥室也亮著燈,裡面人影晃動。在程自遠靠近臥室門的一刻,吳亮明的父親擒著一盞馬燈踱出來,咳嗆,問怎麽回事。

  程自遠抓住他的衣領,喝問:“你剛才幹什麽了?”

  “我我……聽到動靜,剛起床。”吳亮明的父親迷糊雙眼道,一手推擋程自遠的抓扯。

  “可是我女友說你對她非禮!”程自遠喊。

  “冤枉!”吳明亮的父親愕然道,“我也是剛起床,不信,問我老伴。”眼睛瞥瞥身後臥床的中年女人。

  程自遠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辦,松手,返身回東廂房,楊暉仍在角落裡哭哭啼啼,一口咬定不久前摸黑進來的就是吳亮明的父親,那身高體態,那身上的煙味汗臊,那咳嗆聲一模一樣,最明顯的是指甲,又長又鋒利。天,不是這男人是誰?

  “我可是嚇死了,倒霉透頂,來到這麽個野蠻恐怖之地找罪受!”楊暉嚶嚶泣訴不已。

  吳亮明的父親邁進門,張開十指道:“看看,我有指甲麽,你莫栽贓害人!”

  “你戴了甲套!”楊暉喊。程自遠示意她別說,轉臉看吳亮明的父親,問:

  “那麽,會是誰呢?你們的房子裡,還有誰會這樣下作?”

  吳亮明的父親猛吸一口氣,話音幽幽,像從地底冒出:

  “這個嘛,據我推測,十有八九是那個吳興友。”

  “吳興友?”程自遠皺眉問。

  “對,三年前我買下他的這所房子,搬進來起,時不時就受他騷擾,沒法子啊。”吳亮明的父親仰歎。

  “那警告他,告發他啊。”程自遠道。

  “我怎麽去找他啊?”吳亮明的父親苦笑說,“他死掉三年了,當初我就是貪這房子大,便宜,才……”

  “哎,別說了。”程自遠搖手道。

  “可是,他明明是活人樣子,身上有煙味、體溫,會咳嗽,怎麽是死人?”楊暉滿是疑惑。

  “沒錯,咳咳咳,”吳亮明的父親說,“就是他,這個倒霉蛋,自從三年前兒子遇車禍,老婆離家出走,他就垮掉了,整日吸煙,低燒,病歪歪又色迷迷的,每夜出門偷聽鄰居,調戲女子,被人打得半死,抬回家就玩完了,勉強算是正寢而死,他唯一的親戚遠房表哥全家遷出村子,急於脫手,低價賣出這房子,唉,這一來被他陰魂糾纏,千不該萬不該讓他進祖墓,要是進了白塔就沒事。”

  又是白塔!程自遠知道那是所謂鎮妖邪、埋凶死者骨灰的地方。他覺得不可思議,心頭滾過一陣疑雲。

  “天!”楊暉跺腳喊,“這麽惡心、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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