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人將門打開，垂下頭，恭恭敬敬地讓開一邊。

　　那個被稱作“楊老板”的高大男人走進屋子，從門口的台階上邁下，順手把外衣脫了，遞給雨衣人。

　　楊老板走到沙發前，張開兩個胳膊，一屁股坐陷進去，舒服地擰了擰脖子。

　　雨衣人將他的外衣掛好之後，進了廚房，端出一盤切片整齊的芒果來。

　　楊老板拿起盤子裡的牙簽，戳著芒果，扭頭瞧了一眼雨衣人。

　　“聽說萬路濤跑了?”

　　“是的。”雨衣人頭埋得很低，不敢跟楊老板對視。

　　“連你都沒能看住他嗎。”

　　這不是疑問句。

　　楊老板放下已經戳起來的幾片芒果片，伸手摸了摸下巴。

　　“看來還有別人也過來了。”

　　“我出去這段時間，警察那邊已經開始收網了吧?”

　　“除了萬路濤逃了。”

　　“那就行，阿三被抓住，就算有個交待了。而且......往後應該就沒有人會假扮成你了。”

　　“是。”雨衣人似乎猶豫了一下，接著開口問道:“老板，萬路濤為什麽要讓阿三假裝成我的樣子?”

　　楊老板扭頭看了雨衣人一陣，咧嘴笑道，“因為你好看。”

　　雨衣人似乎怔了怔，沒有再繼續追問。

　　楊老板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石英表，低聲喃喃著，“應該快到了吧。”

　　——

　　姚言給了司機一張五十的鈔票，車費三十多，他沒要找補，匆匆忙忙下車跑到了民宿酒店的大門口。

　　玻璃櫥窗裡邊能看見酒店大堂的情景，裡邊沒有多少人了，只有幾個在櫃台上紅著臉跟工作人員吵著的客人。估計是因為配合警方工作，將他們強行留下，惹了不滿。

　　姚言徑直穿過大堂，竟然沒有人過來管他。

　　接待樓的後邊，就是民宿酒店那一排排的獨立帶院子的小別墅。

　　姚言順著路一幢一幢地往裡走，隔著金屬圍欄，朝裡邊張望。

　　從外邊看，這些別墅都差不多是一個樣子的。

　　姚言徑直走到最靠裡的那一幢。

　　根據刀歡他們的匯報，萬路濤就是從這幢別墅中逃走的。

　　姚言把手放在了金屬大門上，他稍稍用力推了推，大門門軸發出摩擦的聲音，緩緩地朝裡邊打開了。

　　姚言盯著展現在自己面前的院子看了幾眼，突然邁出腳步，一轉身走向了旁邊的那幢別墅。

　　院子外的金屬大門依舊是沒有關死的，姚言推開大門走過院子來到別墅樓的門口。

　　他沒有敲門，直接伸手去擰門把手。

　　這門還真讓他給擰開了。

　　進門之後是亮堂的客廳，左手邊是挑空直通房頂的寬敞大客廳，水晶吊燈下邊，沙發上，背對著門口坐著一個人。而在那人的手邊，垂著頭，站著那個一身墨綠色雨衣的雨衣人！

　　姚言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朝自己腰後摸去，然而他沒有摸到慣常掛在那裡的甩棍或者催淚瓦斯。雖然他不是編制內的警務人員，不過他曾經訓練或者實習出勤習慣在後腰的位置懸掛武器裝備。

　　來得匆忙，姚言的大腦做出判斷的時候，完全就忽略了可能面對危險處境這個假設。

　　不過......

　　姚言的視線很快就從雨衣人的身上移開了。

　　他盯著那個背對自己的只露出肩膀和後腦杓的家夥。

　　髮型幹練，那個後腦杓，那個張開肩膀的動作，

那股氣質，這家夥，是楊昊。　　姚言緩緩地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到距離沙發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他移動的過程中打量了那個雨衣人，雨衣人的身上應該藏不下像是之前襲擊他時候使用的半米長刀。

　　“你總算來了，比我預想中，慢了快五分鍾。”楊昊微微扭過頭，給了姚言一個側臉，他在微笑。

　　看見他那看起來純良無害的甚至還很明朗陽光的笑容，姚言額側青筋虯起，雙拳緊握，小腿繃緊，身體往前一傾，忍不住就想衝過去給他一頓暴揍，把他腿給打斷。

　　但是姚言沒有這麽做。

　　那個雨衣人察覺到了姚言身上散發出來的洶湧的敵意，他朝前踏了一步，站在姚言通往楊昊的路徑上。

　　姚言突然一瞬間放松了，他輕輕搖了搖腦袋，提腿走到了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端坐筆直。

　　楊昊轉過頭盯著他看。

　　姚言同樣轉頭看著楊昊。

　　“好久不見，姚言。”

　　“我找了你很久。”姚言冷冷道。

　　“我知道。”楊昊微笑。

　　“為什麽，現在出現?”姚言低下頭盯著楊昊面前的水杯。

　　“給他倒杯水。”楊昊對雨衣人說，說完他又回頭看著姚言，“我是被逼出來的。”

　　“誰逼你?”

　　“萬路濤。 ”

　　“哦?”姚言伸手去接雨衣人遞過來的水杯，他觸碰到杯子的一瞬間，雨衣人剛好撤手，姚言差點滑了手摔了杯子。他瞥了一眼雨衣人，這家夥控制力道非常精準。

　　“在柬埔寨，我的計劃被你破壞了，‘神跡’眷顧了你。遭到損失的，不僅僅是我。萬路濤損失的比我還要多。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萬路濤，他更恨我。那一次，你除了讓我差點萬劫不複，同樣間接地讓很多人變得一無所有。”楊昊看著姚言說，此時此刻，他看著姚言，竟然還能夠笑得出來。

　　“但是他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是我替你攬下了所有的責任。那些人，在追我，萬路濤就是其中之一。”楊昊舉起水杯，敬了敬姚言。

　　姚言雙手握著杯子，沒有動靜。

　　“‘地獄之徑’是在計劃中搜索到的一種‘可能’，不過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天方夜譚，是被放棄的。之所以這一次出現在滇市......完全是萬路濤找不到我，故意搞出來的大動作。”

　　“你面子真大。這是兩條人命。”姚言瞟著楊昊。

　　“準確地說，是三條。你也死了一次。”楊昊笑著。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畢竟殺死你的人，”楊昊扭頭看著雨衣人，“是他。”

　　姚言卻沒有驚訝，“我猜到了。”

　　楊昊對他已經猜到答案也同樣不感到訝異，他只是點點頭，“在這裡，我想跟你道個歉。因為只有搞到你活過來的視頻，才能轉移他們的注意力。我只能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