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歡撥出去那個線人的號碼之後,隻響了一聲,馬上就被人接起來了。
“嗨刀警官。”電話那頭的人心情似乎不錯。
“你在什麽地方?”
“我?”線人聳著右肩夾著手機,左手在ATM自助取款終端上輸著密碼,“我在銀行呢。”
“......”刀歡頓了一會,沉聲問道:“又接活兒了?這單又值多少錢?”
線人笑眯眯地盯著屏幕瞧了一陣,嘿嘿笑道:“六位數,老客戶了,相當照顧我生意。”
“哼,我有事情找你,當面細聊,你在什麽地方?”刀歡問。
“啊,我看看,你來南市區吧,就那個古城酒吧街,這地方好找,街尾不是有家甜品店嘛,我在那等你。”線人拔出取款機裡的卡,揣進兜裡,出了自助銀行。
“好,等著。”
刀歡掛了電話,馬上轎車趕往約見地點。
進了Red之後,他很快就找到了角落裡的線人。這家裝修風格很可愛的店裡,幾乎都是少女顧客,只有那家夥一個大老爺們兒坐在那裡,鬼頭鬼腦地打量著店裡的女孩子們。
刀歡過去坐下,薑藝馨上前來詢問他們需要什麽,刀歡要了杯檸檬水。
“再來倆奶油慕斯,對,給他的檸檬水換成咖啡,酸唧唧的,配蛋糕不好吃,”線人招了招手,薑藝馨記下,“我請你。”他眯著眼笑著對刀歡說。
薑藝馨走後,刀歡扭頭盯著這個滿不在乎的家夥,盯了好幾分鍾。
這家夥終於有些坐不住了,抻了抻脖子,“怎麽了,刀警官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很難想象,”刀歡說,“我現在已經可以這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個殺人凶手面前,跟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講話。”
線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相當陽光。
“何顧,你不要得意,總有一天,我會找到證據,將你抓捕歸案。”刀歡嚴肅地說。
兩人正說著,薑藝馨端著他們點好的東西過來,刀歡坐直了身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謝過薑藝馨。
線人何顧則低下頭,用叉子將慕斯上的草莓裹了裹奶油叉到嘴裡,閉上眼很享受地咀嚼吞咽。
薑藝馨離開的時候格外注意了幾眼這個扎著馬尾的長發男人,她剛回到櫃台,就收到了姚言的短信,讓他幫忙留意一個黑皮寸頭的男人,和跟那個男人會面的另外一個人。
薑藝馨皺起眉,姚言這個家夥她並不很喜歡,但是她也沒有不近人情到連幫忙都不願意。借著收拾隔壁桌子,她靠近刀歡和何顧,很仔細地將他們兩人看在眼裡。
等薑藝馨收拾完離開之後,刀歡才放下手中的叉子,而他面前的慕斯蛋糕,已經被他戳得支離破碎。
何顧倒是吃得一嘴奶油,相當舒爽。
“刀警官,就算是不用你出錢,也不至於這樣吧,太浪費了。”何顧指著刀歡面前的盤子說。
刀歡沒有回應他對於食物的惋惜,他直奔主題,“李志死了。”
何顧斂去笑容,放下叉子,抬頭很正經地看著刀歡。
“所以呢?”
“你剛接了個活兒,還拿到了酬勞。”刀歡說。
“嗯,然後?”
“此前你說你暫時不當殺手了,要待業,所以你之前說的是放屁?”
何顧笑起來,“當然不是,這一次,不是因為是老客戶了嘛,抹不開面子,必須幫人家這個忙。況且雇我殺那小怪物的人,
也正是這位老板。反正在殺死小怪物之前,我不打算接其他的活兒,可是對這位老板不能不例外啊。” “你的事情我沒有興趣,但是我現在想知道,你那個老板是不是讓你去殺了李志?”
何顧伸手捏著自己嘴唇,沒答。
“李志的消息是你賣給我的。”刀歡提高的聲音。
“其實,是這位老板讓我賣給你的。”何顧吐了吐舌頭。
刀歡愣了愣,聽何顧這麽一說,他腦子裡關於425案子的許多原本阻塞的關節突然就暢通了。
“你這個老板是誰?”他朝前一傾,追問。
“刀警官,你曉得的,這我沒法跟你說。”何顧攤手。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刀歡逼迫著。
何顧不再笑了,他抬起眼皮,瞧著刀歡,兩人之間似乎有火光迸開,電火四濺。
刀歡整個人朝前傾著,仿佛一隻伏地的豹子,隨時可能跳起來擇人而噬。
而何顧,他依舊垮著肩膀,可是他坐在那兒,整個人卻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劍,寒芒四射。
兩人對峙了一陣,四周的空氣都似乎有些凝固了。
是刀歡先往後靠坐進了沙發裡。
何顧也出了口氣,悄悄把手心裡的汗在褲腿上蹭了蹭,重新勾起嘴角笑道:“刀警官,我呢,雖然乾的事情跟你完完全全水火不容,但是既然是職業,就得遵守職業道德。”
“你那,算什麽職業?”
“誒,刀警官,我乾的,可是人類歷史上最古老的一項活計。”
“你是在犯罪!”
何顧聳著肩頭,“so?你拿不出證據,你抓不了我。”
“你等著。 ”
“我當然會等你,”何顧微笑著,“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說。”
“我的職業道德,除了不泄露顧客的信息之外,還有一樣——人我殺,但是我從來不會對屍體,有什麽逾矩的行為。”何顧認真地看著刀歡說。
刀歡皺起眉。
“刀警官,我知道你找我就是想要確認一下,畢竟那個人渣跟你現在手上的案子有關。”
“你不是說你不會對屍體不敬麽,人都殺了,你還要罵人家?”
刀歡這是在做最後的試探,不過何顧並不介意,“嗨,我又沒剁他手腳,那胖子是個渣還不興讓人說了?”
刀歡雙手從桌上撤下,放在膝上,微微握拳。
憑剛才何顧的那幾句話,他完全可以動手抓捕他了。
但是......刀歡撒開右手,摸了摸自己這條冰冷的沒有知覺的右腿。就算是這條腿還在,他也沒有把握一個人將面前這嬉皮笑臉的家夥拿下,何況......
“刀警官,你的猜測,基本上是靠譜的。”何顧說,他站起身,把杯子裡的咖啡仰頭一口喝光,“我要走了,哦對,友情提醒,關於你現在的這個案子,別著急,快了,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你知道什麽?”刀歡問的時候何顧已經從他身邊走過了,他盯著何顧的背影問的。
何顧沒回頭,抬起手招了招,“我什麽都不知道。”
——
姚言盯著刀歡面前的那盤完全不能吃了的蛋糕,“你和他見面,就說了這些?”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