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娜一早就被汽車的轟鳴聲吵了起來,雖然貝洛特上校昨天已經派人通知他們今天會有物資運到孤兒院,但她可沒想到會是這麽多。就一早上的功夫,來來往往的汽車已經卸下了幾十包麵粉和十幾箱水果,肉店的老板送來了一整頭分割好的牛,牧場的夥計也送來了一堆新鮮的蔬菜,一筐新鮮雞蛋和足夠孩子們喝一整天的牛奶。
“牛奶我會每天來送的,記得把奶罐洗乾淨哦~”
漢娜不得不承認牧場的小夥計是個很招人喜歡的男孩,跟他道別後漢娜就跟其他孩子們一起把所有的奶罐搬進了廚房,修女囑咐她在早餐後要把咖啡準備好,唐納德・貝洛特上校隨時都會來拜訪。
在家吃完早餐的唐納德穿戴整齊後獨自一人來到了戰地孤兒院,他看到孩子們今天都特別高興,他們正有說有笑的在院子裡分享著今早送來的各種水果,今天孤兒院的咖啡也好喝了許多,裡面不僅有牛奶,還加了兩塊糖調味。
“非常感謝你,你的慷慨幫了我一個大忙,孩子們已經很久沒有飽飽的吃一頓了。”希爾達修女側臉看向院子裡的孩子們,他們今天的打鬧聲顯得格外開心。
“貝洛特家族一向慷慨。”唐納德邊喝咖啡邊回答,他有問題想問,卻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出口。
“西方的事還沒有解決嗎?”修女低著頭攪拌著手中的咖啡問道。
“嗯,我查閱了大量有關西方的文獻,但找不到任何線索,不過前幾天我得到一本書,裡面的東西很有趣。”
“是嗎?你看了許多有關西部的文獻嗎?”希爾達修女曾經十分向往西部,她對廣袤無垠的沙漠充滿了好奇,她總幻想著沙漠深處會有怎樣的神奇,而她的丈夫也曾答應過她有機會一定帶她去沙漠裡看看,但可惜他去西方參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嗯,我看到了不少有趣的東西,比如……爸爸那次偷偷回來所寫的請假條,上面還有他跟醫生的簽名。”唐納德興奮的說著,手還不自覺的在空中模仿起了父親的筆跡,他自顧自的高興,卻沒有注意到坐在他對面的修女已經愣在了那裡,她的表情變得憤怒又羞愧,她不斷的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想要平靜下來,可是那一晚的恥辱和憤怒卻不斷湧上她的心頭,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想要從椅子上跳起來,想要大聲怒吼,想要衝進司令部去殺掉那個人。但她並不能這麽做,她已經選擇了隱忍,對於她想要毀掉的一切隻能遺忘。正自顧自高興的唐納德從她的臉上看出了問題,連忙抓住了她的胳膊問道:“希爾達修女,你還好嗎?”
希爾達抬起頭看著兒子的眼睛,他的眼睛長的很像她,她曾經在無數個夜晚對著這雙眼睛痛哭不止,直到她下定決心,她要保護她的兒子,不管他的父親是誰,不管發生過什麽事,這個孩子也都是她懷胎十月歷盡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唐納德還是小小的呆在她的肚子裡,她甚至還能感受到來自於他的胎動,也能回想起他剛出生時粉紅粉紅軟趴趴的趴在她胸前時的小模樣。
“我原本已經打消了復仇的想法想要給唐納德一個平凡的人生,可惜貝洛特家的孩子似乎永遠不可能平凡。”希爾達修女似乎做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之後便繼續跟唐納德的交談。
“沒事我的孩子,隻是稍微有些不舒服,我們繼續吧,你從書裡知道了什麽?”
“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唐納德低頭猶豫了半天,
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 “那應該是一本內戰前就被教會收繳的異教禁書,前半部分還好,很符合禁書的標準,但是在後半部分裡……我看到了一些東西……你能明白嗎?我看到的不是文字,是實實在在出現在眼前的景象,我能聽到聲音,感受到溫度,甚至我還能感受到疼痛,我懷疑過那些是不是我自己的幻覺,但這些幻覺實在是太真實了。我不知道該向誰詢問這件事,我隻是覺著,在這件事上,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賴的人。”唐納德感到很羞愧,做為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這件事從他嘴裡說出來簡直是一種恥辱。
希爾達修女聽完他的話後沉默了,身為修女的她明白這件事意味著什麽,但她想不通為什麽唐納德會跟這件事扯上關系。
“你知道嗎?一些非常虔誠的修士和修女在讀經或祈禱時偶爾會得到一些神啟,那是主神認可他們願意讓他們做為他在人間的代言人的一種肯定,也有人不信奉主神但也會在夢中受到神啟,是因為這些人注定要成為神的侍從,隻是他們自身還沒有覺醒,需要神的提示。”希爾達修女說完後一直注視著唐納德的臉,她看到這個孩子緊緊皺起眉頭滿臉疑惑的坐在那出神,過了好一會他才磕磕巴巴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之所以看到了那些,都是那個弩瑪對我的一種召喚?”
“隻是也許孩子,還有別的很多種可能,畢竟鬼神之事我們無法猜測。”希爾達隻能先這麽安慰他,而在唐納德心中,自己從一位帝國軍隊的上校瞬間變成了異端邪神的教徒,這件事足以讓他好好消化一下。
“玫瑰帽子”酒吧裡,霍華德・布達拉沛斯中尉和扎克・西佛少尉兩人一左一右將穿著便裝的盧恩修士夾在中間,他們正坐在吧台邊喝著啤酒,主教大人昨天已經從中央出發去了南方地區,而盧恩作為留守人員留了下來,他有了一個很長的假期,盡管他無數次說過自己是神職人員不能喝酒,但布達拉沛斯中尉並沒有理睬他,還把他光明正大的帶到了酒吧裡來。
“聽著先生們……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不是幻覺………那隻有可能是西方邪神對上校的神啟了………我的天哪………上校真厲害,連、連那麽遠的神靈都能看上他……”盧恩隻喝了一杯啤酒就開始口齒不清了起來,西佛少尉對這件事顯得並不在意,而布達拉沛斯中尉卻緊皺著眉頭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別那麽緊張啊,盧恩修士都說了隻是可能,那個神又沒有跑來找上校,你現在就皺起眉頭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我也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小子,你根本什麽也不知道。”布達拉沛斯中尉一口喝幹了杯子裡的酒拉起昏昏沉沉的盧恩離開了酒吧,西佛少尉也乾掉了杯子裡的酒跟了上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邊的人家都點起了燈,風中還隱隱飄著各種美味的氣味,把盧恩送回教會後他和中尉就各自分開了,他在猶豫是直接回家去還是偷偷去看看他的布蘭奇小姐,這該死的有錢人家的小姐,已經把他迷的神魂顛倒了。
唐納德在戰地孤兒院吃過晚餐後正準備離開,希爾達修女幫他整理好衣服後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他說道:“哦, 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很榮幸能為您服務。”唐納德微笑著看著她,心想這孤兒院到底還需要多少東西來塞滿那些孩子的嘴呢?
“並不是孤兒院的事。”修女似乎在一瞬間就看穿了他,他連忙用一個很自然的假笑來掩蓋了自己的尷尬。“在司令府邸的閣樓裡,有一隻原木色的木箱,裡面裝著阿斯頓家族的戒指,我希望你能幫我取過來,這幾天阿斯頓家的人一直鬧著要拿回那個東西。”
阿斯頓?唐納德驚訝的看著修女,那是她的本家,那枚標志著繼承人地位的戒指自她出生起便一直屬於她,就算她當了修女也沒有人來要過,怎麽這個時候就有人來要了呢?
“我已歸附了主神,那東西也沒有用了,按照常理來說這戒指早已應該還回去了,你能幫我取來對嗎?”
“當然可以,我明天就派人送過來,我真的很希望那枚戒指一直屬於你。”唐納德很遺憾,希爾達修女如果一直以唐納德・貝洛特的母親的身份生活的話,她依然會成為阿斯頓家族的族長,畢竟她跟他的父親結婚後連姓氏都沒有更改,這是家族繼承人才能享有的特權,而現在這份龐大的家業隻能拱手讓人了。
“我也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回家去吧我的孩子,願主神的光芒永遠照耀你。”
“不用光芒,主神的余暉願意眷顧我就十分感謝了。”唐納德轉身離開了孤兒院,貝洛特家的司機正在路口等他回家,希爾達修女看到孤兒院的燈光映在唐納德結實挺拔的後背上,而他的前方,卻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