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什麽?
莫說是馬玲兒,便是此刻處在敵對位置的玄清子也是一頭霧水,自從落魂鍾聲響過之後,雙方都忙於自己的事卻完全忽略了絲毫不起眼的陳棺生,以至於異變陡生,雙方都措手不及。
馬玲兒措手不及,大驚之下,甚至忘了繼續操控落魂鍾去防護;玄清子措手不及,直到自己的八荒火龍被人收了,心中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陳棺生此刻氣息威嚴,神情安詳,淡金色的眸子猶如浩瀚星空,深不見底,看著端坐在黃泉鎮上的玄清子,眼神中似乎有些奇怪,甚至還有些憐憫之意:“人生可貴,奈何做鬼,玄清子,你錯了,大大的錯了。”
玄清子修為既深,又兼有金甲道屍之身,若是來日機緣愈合,未始不能修成血煞天魔。擁有這樣的成就,按理他在面對陳棺生與馬玲兒的時候應該是極佔上風才對,可也不知怎麽回事,陳棺生那淡淡的眸光望來,心中卻沒來由地有萬鈞重壓,甚至都不敢與他對視。
“我錯與不錯,與你有什麽相乾?”玄清子口中順嘴答話,心中驚駭實難形容,這就好比是兩軍交戰一樣,雙方還沒短兵相接,自己一方就先怯了,這仗可怎麽打?
馬玲兒此時也看出了玄清子的萎縮之意,心中也不禁極為驚詫,心中尋思這家夥修為並沒見有什麽精進,以玄清子修為之深,怎麽會對他有畏懼之心呢?真是咄咄怪事。不過驚詫之余,心中卻不免又想起剛才陳棺生的那句話:“不要怕,一條冒火的泥鰍而已,算不得什麽。”
一想到這話的語氣神態,馬玲兒不由得心中大為安定,仿佛就算下一刻天塌下來,那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陳棺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柄透明長劍,淡金色的眸子之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懷念,微微一笑:“雪璃,久違啦。”說著抬起頭來,望著玄清子道:“現在你走上了錯誤的路,想要回頭已經是來不及啦,那麽你是自己了斷呢還是由我來親手引渡你呢?“
玄清子聽了隻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冒青煙,怒道:“小兔崽子,別以為裝腔作勢就能讓我饒了你性命,今夜你們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是嗎?“陳棺生淡淡一笑,左手引了一個劍訣:”我為黃泉之主,由我親手來引渡你,這應該是你的榮幸。“說著手中長劍一擺,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一道明亮之極的劍氣飛射而出,直向玄清子面門射了過來。
“黃泉之主,真是好大的名頭。”玄清子夷然不懼,縱身從黃泉鎮上跳了下來,抬手一爪就像陳棺生的胸口襲來,這一爪雷轟電掣,帶起了一陣霧蒙蒙的血光。這血光腥氣極重,善汙修士形神,一旦被這血光沾上了,隻要是血肉之軀,難免要被這極陰極穢的血煞魔氣侵入了形神。
沒想到陳棺生躲也不躲,手中長劍騰起了淡淡的瑞氣,用的招數宛然與適才馬玲兒一模一樣,但是這一次卻與前不同,這瑞氣看似薄薄一層,卻堪堪將那血煞魔氣給圈在了當中,鋒銳之極的劍鋒直向玄清子的前胸刺來。
這長劍也不知是何品級,但見那正氣萬方的瑞氣,也知道絕非凡品,玄清子見陳棺生劍法玄妙,法力古怪,也不敢仗著金甲道屍之身去硬抗劍鋒,側身輾轉避了開去。
沒成想陳棺生這一招竟然是虛招,右手微微一伸,手掌中冒出了一道淡金色的光環,竟然從玄清子身上扯出了一塊碧綠如水的玉環來。
這不是別的,
正是玄火傷心環。 玄火傷心環乃是嶗山所掌的黃泉神器,得之能大漲神念之力,也是天下禦火之寶,與其他幾件黃泉神器一般,都不是以純粹的修為去駕馭而是需要特殊的血脈認主。
玄清子拜入嶗山以後,不到一年功夫,玄火傷心環就自動認他為主,從此後此物再也不曾稍離了半步,沒想到多年以後竟然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憑空奪了去。
要知道鬥法之中奪走對方法器,猶如斬了對手一隻手臂,而且就算真的砍了對手的手臂,隻要尚在禦器的狀態,也是奪不走的。
也是合該玄清子倒霉,他見自己使出了八荒火龍竟然被那稀奇古怪的罐子給收了進去,一點浪花都沒能翻起來,心中忌憚之下就沒有敢繼續用下去,隻是將之融入形神之中而已,完全沒想到陳棺生隨手一抓就將玄火傷心環從他形神中剝奪走了。
玄火傷心環是玄清子的本命法器,半點不容有失,當下厲嘯一聲,口中噴出了一股墨綠的屍氣,這屍氣如煙似霧,內裡竟有無數的猙獰面目不斷掙扎。
馬玲兒見狀驚道:“小心,那些都是被這老不死給殺害的山賊,死後魂魄被拘,不能往生,極其嗜血。“
陳棺生隨手將玄火傷心環丟進了頭頂的天心燈裡,微笑道:“放心,他這一招對別人也許有用,但是在我面前使出來卻是大大的不智。”說著腳下以北鬥七星方位閃電般連行七步,隨即後退到開陽星位附近,若是眼力不好的話,說不定還以為他站在了開陽星位置。
馬玲兒卻深知他這一步實際上是站在了死兆星的星位上。
死兆星在北鬥七星之中的開陽星的輔星,光度極其暗淡,肉眼幾乎不可見。自古有一種說法叫做北鬥注死,南鬥注生,所謂北鬥注死指的就是這顆死兆星。
一旦某人在沒有任何輔助的情況下看到死兆星星光閃耀,這人往往活不過一年。
當年諸葛亮六出祁山,在五丈原夜觀天象,當即神情極其慌張,認為自己命不久矣,就是因為他看到了北鬥七星之中的死兆星緣故。
至於死兆星為何這麽凶殘,自古沒有定論,不過傳說北鬥七星的星主並不是天罡星,而是這顆若隱若現的死兆星,至於究竟是不是這樣那就沒法子考證了。
書說從簡,話不絮煩,卻見陳棺生手中長劍朝著那碧綠屍氣一劃,口中吟道:“南鬥注生,北鬥注死;死兆星現,黃泉門開。”四句吟罷,那長劍竟然凌空劃開了一道黑黝黝的裂縫。
這裂縫也不知連通到什麽地方,內裡陰風陣陣,竟然還有一股莫名的吸力,那些掙扎扭曲的人臉竟然隱隱露出了一絲解脫的神情,紛紛被這黑漆漆的裂縫給吸了進去,甚至連那綠幽幽的屍氣也被吸了進去。
玄清子見狀,心中驚駭更甚:“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能施展東嶽大帝的黃泉引魂術?”
“東嶽大帝,黃泉引魂術?!”陳棺生微微一愣,喃喃道:“這是什麽,怎麽恁地耳熟?”手中不由自主地便慢了下來,招數之中破綻立顯。
玄清子瞧出了便宜,更不多想,渾身血芒熊熊燃燒了起來,一道血紅色的符憑空而顯,這符也不知是哪家哪派的做法,總之與各派全不一樣,透出一陣陣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氣。
這符一現,頓時四散而開,化作了偏偏如雪飛芒,四散落下。這雪花詭異非常,無論什麽東西碰到了,都嗤嗤一陣輕響,化作了一灘腥臭撲鼻的水澤,就連毫無生機的石壁也是如此。
陳棺生瞧出了厲害,定了定神,手中長劍連連揮劃,一道道明亮的劍氣四散,化作了一道光幕,將那雪花擋在了外面。
雙方法力一觸,玄清子隻覺陳棺生劍術雖妙,但是法力卻是若有若無,弱不可聞,心中頓時雪亮,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你不過是因為落魂鍾的緣故而突然喚醒了神識中的殘碎記憶而已,修為卻依然還是原來那樣罷了,既然如此,我有何懼?”
卻原來馬玲兒初次駕馭落魂鍾,發揮其本有妙用,一時間不能圓熟自如,那鍾鳴聲敵我不分,就連陳棺生也被這鍾鳴攻擊了神識。
也是無巧不成書,陳棺生被這鍾聲一激,腦海中莫名多了一段仿佛早已忘記了的記憶,這情狀就和當初天心燈之中軒轅傳法的模樣如出一轍。
他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天心燈怎麽運用,也自然而然就知道那玄火傷心環對自己非常重要,甚至自然而然就說出了“我為黃泉之主“這樣的言語來。之後所有的鬥法都是以此為根基,甚至認出了這柄原屬於,馬玲兒的長劍叫做雪璃。
不過知道歸知道,本身的修為卻並無精進,就是黃泉碧玉訣第一重天自然圓滿而已,饒是如此,已經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尤其是在搶來玄火傷心環放進了天心燈以後,腦海中更多了許多見知,甚至心性都仿佛有一種脫胎換骨式的改變一般。
陳棺生此時落在下風,心中卻並無絲毫憂懼,反倒有一種莫名的迷之自信,淡淡笑道:“我修為的確沒有什麽長進,但是要殺你足夠了。”說著將雪璃隨手甩了出去,插在了兀自有些四肢酸軟的馬玲兒身邊,然後抬手一指那懸浮在頭頂上的天心燈。
天心燈陡然翻轉,罐口見風就長,一下子變得有簸箕大小,朝玄清子兜頭罩了過去,罐口內部鳥語花香,山清水秀,竟然有一方小小的世界。
玄清子看得真切,連忙躲避,不過無論他如何躲避,天心燈總是罩在他頭頂上方,心中竟然對那個世界莫名有一種向往之意,仿佛那裡有自己這一生的追求。過了片刻,罐中世界竟然飛了出來,玄清子一聲驚叫,被那亦幻亦真的世界罩了個從頭到腳。
馬玲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那逐漸收回天心燈之中的小世界,等到那小世界徹底消失,玄清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容貌依然獰惡怕人,但是卻一動不動,仿佛已經魂飛魄散。
陳棺生背對著馬玲兒道:“那玄清子被我天心燈抽離了魂魄,黃泉冥石不知道還能不能保得住。”
馬玲兒卻問道:“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我可真的回答不了你。”陳棺生搖了搖頭:“其實我也想知道呢。”說著走到那石鍾乳蓮花台旁邊,隨手在台基下一按一掀,一陣低沉的軋軋聲傳來,那蓮花台竟然朝旁邊移開了,露出了一個一米見方的窟窿。
那裡面除了一個沉香木的匣子之外更無別物,陳棺生道:“這裡還真有一個暗格。”說著將那木匣反手拋到馬玲兒面前道:“這盒子裡有一套衣衫, 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你怎麽知道的?”馬玲兒驚疑不定,不過還是依言打開了木匣,內裡竟然真的有一套薄如蟬翼的紗衣,從內到外一應俱全,心中更是吃驚了。
陳棺生搖搖頭:“我剛才聽了一聲鍾響,莫名就記起來了很多事很多人,但是這些人隻怕是早已經不在了吧。”
馬玲兒想到自己此刻兀自赤身露體,格外不雅,就算這洞窟裡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對於她這種人來說實在和白天沒有什麽區別,當下裡更不多想,快手快腳地穿在了身上。
這一穿不打緊,等到她穿上這才發現這紗衣竟然是極北冰蠶絲製成,從內到外竟然沒有一絲兒的針縫接口,仿佛天生就是衣服的模樣,像極了傳說中仙人穿著的無縫天衣。不但如此,這衣服本來薄如蟬翼,即便是穿上十七八層那也和沒穿一個樣,但是穿上身以後就自然而然顯出了自己喜歡的顏色與款式,修短合度,簡直就像是為她量身訂造的一般。
不管馬玲兒性格如何,愛美終究是女孩子的天性,忍不住問道:“這衣服你送了給我,不再要回去了?“
陳棺生知道她已經穿戴完畢,轉身道:“當然是送了給你了啊,不過我也隻是慷他人之慨,反正不是我的。“
“若不是你,那也發現不了。”馬玲兒道:“既然是你發現的就是你的,現在你答應送了給我,可不許反悔要回去啊。”
陳棺生不解其意,反問道:“我反悔幹什麽,衣服穿過了還能要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