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卷首的話:筆者寫作這一部泰山黃泉祭,一開始就是隨性而為,沒有太大的期望值。沒成想無心插柳之下,倒反迎來人生中第一次網文簽約的機會,如此來不得不慎重也格外感到壓力,又加上行文倉促,構思並不圓滿,所以常有斷更。
自本卷開始,筆者將連續改編幾個傳統的民間故事,以求連綴通暢,達成所願,也將不再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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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陳棺生在水庫邊上福至心靈,化開心結,求證大成境界的同時,遙遠的南疆十萬大山之中,正有一隊遊客打扮的人沿著崎嶇荒寂的山道,一步步艱難地行進著。
如果走近了仔細去看的話,會發現這些人絕不是普通的驢友。
別的不說,要知道普通結伴探險的驢友,是不可能背著如此沉重的行囊的。行走荒郊野外徒步行遊,最忌諱的就是帶太多的裝備。
徒步探險畢竟是一種旅遊方式,裝備太多太過沉重,體能消耗自然就大,一路上哪有功夫去欣賞沿途的秀美風光?這是其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萬一遇上了什麽意外,比如山洪泥石流之類,往往反應不及。
徒步行遊,攜行裝具一定要以輕便耐用一物多用為原則,可這些人不然,每個人身上的裝具少說也有四五十斤,甚至還有人肩扛背抬,這哪裡像是徒步行遊,安營扎寨常駐倒還說得過去。
當然了,也不排除某些驢友體能很好,就是喜歡多裝備些東西,畢竟十萬大山多是原始森林,對外聯絡不便,東西多一些有備無患嘛。
隨行二十多人每個人身後腰間都別著長槍短炮,帶著大量的槍支,這就不是普通遊客能夠做到的了。
這一行人之中,還有兩乘軟轎,隊伍最前方的軟轎裡坐著的是一個大約四十余的男子,面容溫潤,雙目有神,頷下留著些短須,相貌堂堂,神情安詳,時不時擺弄著手中的一副古意斑駁的羅盤。
隊伍中央的那乘軟轎裡的人也是個男子,瞧年歲與前方那人相仿,神情威猛,臉上棱角分明,鷹隼一般的眸子不時閃過淡淡的寒光,望之令人生畏。不過如果不看他的眼睛的話,其人倒也算得上剛毅儒雅,頗有氣度。
眼看天色將晚,坐在後面軟轎之中的人對隨行保衛的一個大約二十七八年紀的人說道:“袁飛,通知大家就地休息,扎好帳篷以後,叫梁大師來一趟。”
原來,前面那乘軟轎裡的中年男子叫梁易,在國內風水堪輿界是個驚天動地的人物,尤其精擅地氣堪輿風水尋巒之術,是個有真功夫的地師。
莫看梁易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本人其實已經收山好幾年了,一般人莫說找他親自尋龍點穴,便是想見他本人一面都是極難。
後面這乘軟轎之中的人叫盛頂天,江湖人稱盛六爺,腳踩黑白兩道,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不過很少有人知道他還是早已在大陸銷聲匿跡的青幫成通字輩老頭子。
青幫是個頗有些歷史淵源的幫會組織,創始於清朝雍正年間,離現已有三百多年歷史,最早是靠漕運起家而後代代沿革。和別的幫會組織不同,青幫自從創幫以來,從無幫主之說,講究師承輩分,等級森嚴,拜師儀軌複雜,入幫考察比較寬松。
什麽叫做入幫考察寬松?
青幫在過去尤其是清代,終究是個地下幫會,為了保證幫會安全,自有一套行事的切口和暗語,對得上的就是本家兄弟。不過青幫講究師承,經常彼此師父之間意見不合作風相悖甚至所學也不同,
弄得彼此同幫會之間也不好辨認甚至相互為仇,鬧出不少笑話。 為了廣納賢才,青幫有一個比較特別的對外的方式叫做“許充不許賴”。意思就是即便是你沒有經過開香堂拜師的過程,也可以對外自稱是青幫,真正的青幫中人不但不會出頭干涉,甚至還會直接認可你青幫的身份,但是只要你充了就不準賴,賴的話就以叛徒論處。
今日的盛頂天就是許充不許賴的典型。
自從太祖開國之後,青幫作為反動會道門的典型被政府取締,在大陸就此銷聲匿跡,不過有也有些幫中殘余遁身海外重建了青幫,成為海外頗有名氣的黑幫組織。盛頂天早年赴國外打拚,被當地人欺負狠了,於是對外自稱青幫通字輩,同時按照青幫的規製,其手下所帶領的人都為他的徒弟,也就是悟字輩。
可是這種字號哪能隨便稱的?
青幫世傳輩分原本是清淨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圓明興理一共二十輩,到了清末,二十個字用完了,又添了大通悟覺四輩。盛頂天並非青幫中人,只知道大通悟覺四輩,又知道當年上海灘三大亨的往事,所以冒充通字輩壯膽而已。
國人無論走到什麽地方,無論幹什麽勾當,只要成立某個組織,都會有一個比較有意思的現象就是亂認祖宗。就像盛頂天,他本不是青幫中人,他成長的年代已經是改革開放之後,青幫在大陸早已煙消雲散,就算他想進香入幫也摸不著門。
既然充了青幫的字號,那就要按照青幫的規矩來,盛頂天所知的青幫也不過是師帶徒而已,其他盤口隱語一概不知,不過不知道並不妨礙他自己想辦法。按照大通悟覺的排行,早年跟著他的手下都被他收入門下,依照悟字輩排行,對外自稱青幫,對內建立一系列的切口隱語等等。
一開始,盛頂天不過他自己領著七八個隨他出國的同鄉而已,小打小鬧也沒多大氣候,就是自己團結起來對抗當地人的欺辱混口飯吃罷了。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盛頂天的勢力越來越大,逐漸在芝加哥打出了字號,也引起了海外真正的青幫的注意。
青幫對外行事規矩是許充不許賴,既然盛頂天自稱青幫,海外青幫也順水推舟認了他的資格,只不過他自稱的輩分太高,算起來的話可是人家祖師爺了。於是乎認固然是認了,但平時基本與他並不往來,免得見面尷尬,只是有事的時候相互應援,互通消息而已。
盛頂天得了海外青幫的認可,一下子如魚得水,短短十數年時間就成為美國青幫的三大執事之一,其勢力相當龐大。人就是這樣,一旦撒謊時間久了,連自己也給騙了進去然後受之不疑。
為了讓自己的勢力更加鞏固,盛頂天開始有了別的想法。老祖宗有句話叫做一命二運三風水,四修陰德五讀書。盛頂天從一開始的小打小鬧到了現在成為當代青幫通字輩大佬,腳踏黑白兩道,在海外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過每一次想要突破自我的時候,總是在最後關頭敗下陣來,使得他不由自主的懷疑自己祖墳的風水是不是有問題。
倒不是自認為己家老祖宗的墳塋風水不好,而是其福緣余蔭也僅僅能到這一步為止,沒法庇佑自己得到更大的發展和成就,於是乎生出了以風水改運的想法來。
以他現在的成就,普通的風水寶穴他已經看不上眼了,盛頂天想要的是那種貴極天下,席卷世間的真龍寶穴。這樣的龍脈寶穴等閑的風水地師根本就不敢碰,就算有心去碰也沒那個實力,能夠點出這樣的寶地的得是真正的風水大師那才有可能。
一來二去就想到了梁易。
梁易出身於山東諸城一個歷史非常悠久的風水世家,考其族譜的話,甚至可以上溯至魏晉南北朝時期,代代香火不絕,第一代祖先是風水鼻祖郭璞的傳人。這一家人世代為皇家選定陵寢,營造宮室,其在古建築營造以及風水堪輿這一行之中的地位絕不亞於後來的樣式雷。
當年大運動的時候,盛頂天的父親有恩於梁家,使得這家人避過了衝擊,因為這層關系,盛頂天這才能請動早已收山的梁易。
得知盛頂天的想法之後,梁易曾對他說:“所謂風水改運之說不過迷信之人的訛傳,要是風水當真可以令人君臨天下的話,自古以來的那些王朝也就不會代代更迭了。盛先生此時雖不能說富甲寰宇,但也是一世受用不盡,何苦更求不足之心呢?”
盛頂天自然不聽,反而認為梁易是在用江湖術抬門檻,於是在早先許諾的報酬之上再加了三成。
梁易見狀無可奈何,隻得答允出山,同時也勸他說:“世人所謂的真龍寶穴也不是沒有,不過當今之世人心易變,帝王天子之說早不可信,盛先生,若是所圖終究未成,須怪不得我。”
盛頂天聽了笑道:“我生為華夏人,死為華夏鬼。我想要得到真龍寶穴那也絕不是在咱自己的土地上禍害,只是想在外乾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罷了,梁大師不必多慮。”
梁易這才點頭:“但願盛先生言而有信。”
得到梁易首肯之後,這才有了十萬大山之行。
不多時,營寨扎好,梁易走進盛頂天的帳篷裡坐下之後問道:“盛先生,你找我?”
盛頂天看著帳篷外的山色,若有所思地問道:“梁大師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我不明白你要我帶著這麽多人還帶了這麽多槍支彈藥幹什麽,咱們是去尋龍點穴的,可不是去打仗的。”
梁易:“還有什麽話,盛先生一發說了吧,你我之間不應有什麽隱瞞。”
“混了大半輩子的世界,膽子也恁地小了許多。”盛頂天:“咱們現在可不是在美國,這麽多人帶著這麽多槍支,一旦被發現,惹來駐軍把咱們當做造反的給剿了,那可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了。我雖然半輩子打打殺殺,那也只是在國外鬧罷了,實在不想背上個叛國造反的罪名。”
梁易笑道:“沒有造反之心,哪有什麽帝王氣運?”
“就造反也不能在自己家裡造反。”盛頂天有些不悅:“青幫忠義傳家,這點本分還是要守住的。”
“放心吧,盛先生。”梁易哈哈一笑:“假如你真想在咱自己家裡造反,梁某也不敢出來幫你尋這龍脈,漢奸的罪名你不想背我更不想。要知道真龍寶地有善有惡,但不管善惡如何,必有種種怪事發生。當年朱元璋葬母於太極暈,隨行扶靈掘穴的軍士十去其九,就是因為遇上了龍穴所蘊生的邪龍。”
盛頂天聽了不由得吃驚不已:“有這種事?”
“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梁易說道:“龍穴之成,乃天地靈氣所鍾,自古陰陽伴生,正邪並存。鍾靈毓秀之區必有大惡蘊生,非機緣不可得,若是有心尋覓,必須以生血祭其殺機方可。”
盛頂天一聽,忍不住脊背生寒:“梁大師的意思是……”
梁易伸手阻止他說下去:“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不祭不足以生七殺,所以我讓你帶來的人都是洋毛子,此事你知我知就可以。”
盛頂天聞言呵呵笑了起來:“我一直以為梁大師是個喜好地學的書生,沒想到書生之中也有你這般殺伐決斷的高人呐。”
“自古龍穴有大凶,若非盛先生父輩有大恩於我梁家,我哪能隨便就來趟這渾水?”梁易苦笑道:“梁家有祖訓,後世習法者不可為人尋真龍,我這次為你做了這一場,回去以後便會辭去家主之位。”
“那豈不正好?!”盛頂天素知梁易的本事極大,不由自主地起了招攬之心:“區區一家之主,又能當得什麽?這次完事以後,你大可來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日咱們共享富貴,豈不比一個家主風光得多?”
梁易正要說什麽,帳篷外忽地響起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以及一陣凌亂的槍聲,當即臉色大變,一溜煙衝出了帳篷,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了過去。
盛頂天也是有些驚悚,要知道這深山老林子裡頭,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可能冒出來,何況他自從當了美國青幫的執事以後就變得十分迷信,也懷疑遇上了什麽妖魔鬼怪。
跑到了地頭,只見幾個牛高馬大的雇傭兵神色慌張地看著前方黑黢黢的樹林,一條狼藉的血跡一直延伸到深處,一個血肉模糊的屍身躺倒在地,早已被撕扯得不成人形,頭顱不知去向。
盛頂天見狀嚇了一跳,好在他縱橫江湖多年,性子比起常人來要堅韌的多,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雇傭兵都是外國人,不通國語,驚慌之下更是失措,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陣,盛頂天久在國外,自然是懂外語的,聽了雇傭兵的講述,心中更是驚駭異常,至於遇到了什麽,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