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你是爺們不是?”劉浩擠眉弄眼地問陳棺生。
陳棺生得了鬼道正宗法訣,每夜入座煉形養氣。鄉下高中都是寄宿製,住的是集體宿舍,他這每夜不輟,早起練功的模樣在同學中顯得頗為扎眼。
盡管十六七歲少年人多少都有些稀奇古怪的愛好,以彰顯與眾不同的個性,不過他這彰顯出來的個性也著實太另類了些,所以得了個“大仙”的雅號。
劉浩也有類似的愛好。與陳棺生不同的是,這廝沒事就翻翻什麽麻衣相術、梅花鬥數之類的雜書,見縫插針地就跟人看相算命,尤其是喜歡給那些長得好看的女生算命。
陳棺生嚴重地懷疑他有這愛好是不是為了方便借機摸女生的手佔便宜。
“什麽事這麽鬼鬼祟祟的?”
“你要是爺們,就跟我去幹他一票。“
“乾一票?!“陳棺生上下?了他一眼:“那我就不是爺們了。”
“臥槽,你這也太不帶種了吧?”劉浩表示嚴重鄙視:“也對,就你三棍子敲不出一個屁的尿性,爺們這倆字戴你頭上早晚變綠。”
“滾邊去,小爺我要是吃了你這麽低劣的激將法,出門都不好意思見人。”陳棺生反鄙視:“乾一票,我怎麽知道你不是讓我和你去搶銀行?”
“我去老陳你這就沒意思了不是?”劉浩伸手在陳棺生肩上一拍:“作為二年三班的二仙,搶銀行這種低端的活哪能勞動咱一起出馬?”
陳棺生一瞧他模樣,立時知道這家夥絕沒憋什麽好屁:“有話說有屁放,沒事趁早哪涼快哪呆著去,本王還想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呢。”
劉浩一把拽過一張椅子坐在陳棺生對面,道:“三號樓知道不知道?”
陳棺生一愣,皺眉道:“知道啊,你想幹什麽,別告訴我你想去撞鬼。我負責任地告訴你,這可一點不好玩,一不小心是要出人命的。”
三號樓是他們這個學校非常著名的一個靈異所在。這一點絲毫也不稀奇,如果某個學校沒什麽靈異傳聞,那都不好意思說是歷史悠久。
不過陳棺生所在的這所學校的歷史卻是真的十分悠久,這地方明代的時候就建了一座書院,叫做白雲書院,這裡走出去的學生還曾中過狀元。
自明代以降,白雲書院從未廢棄過,清末民初時候這才改成了中學,書院也改名為白雲中學,就連當時的校舍都還是原來書院的房子,可以說是相當了不起了。遺憾的是,在當年被推倒重建了。
老校長孫鶴洋早年留學歐美,眼見著數百年的文物被拆毀極為心痛,自然是極力阻止,老胳膊老腿的哪裡架得住折騰?沒過多久就一命嗚呼了。
從那以後,修在書院用以祭拜孔老夫子的講堂原址上的三號樓就開始鬧起了鬼,不少師生都聲稱看到了老校長蹲在樓頂上哭。
也有人說有個女鬼專一在裡面禍害人,尤其到了晚上,鬧得更是厲害。
傳來傳去的,這事就越傳越邪乎,不得已請了些和尚道士之類來做法超度。當然了,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都是在私底下進行的,畢竟學校是用來教書育人的,不是宣傳封建迷信的陣地。
結果如何反正是沒人知道,不過三號樓從此那以後就封存不用了,而相應的靈異傳聞卻在學校裡代代傳了下來。
“這段時間我老是做一個非常奇怪的夢。”劉浩神秘兮兮地跟陳棺生說道:“夢裡總有一個非常好看的女人讓我去三號樓裡放她出來。
” 陳棺生心中疑雲大起,口裡卻故作驚奇:“就因為你做了個白日夢,所以就要去探三號樓?你吃錯藥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學校的規矩。隻要半夜十二點以後在三號樓附近逗留,直接開除。你不想讀書就算了,可別拉著我去墊背啊。”
“你丫才大白天做夢呢。”劉浩沒好氣說道:“我是誰啊?我可是人見人愛,車見車載,智慧與美貌並重,正義與俠義的化身劉半仙是也。隨便做個夢我就吃飽撐著,冒被開除的危險去撞鬼樓麽?”
“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輕。”
“可我每天隻要一閉眼就做這個夢,怎麽解釋?”
陳棺生自打有了先前那些個事的教訓以後,人已經冷靜了許多,尤其是那種不知高低輕重的好奇心更是淡了。好奇與衝動幾乎沒什麽本質上的分別,就因為好奇衝動就莽撞惹禍,實在是太也不值。
三號樓陳棺生沒事的時候遠遠地看過,大白天豔陽高照,依然是陰沉沉冷森森的感覺,憑這個就知道鬼樓傳聞絕不是什麽空穴來風,天曉得裡面有什麽見不得光的玩意。
尤其是陳棺生突破黃泉碧玉訣第一篇境界以後,整個人的知覺莫名更加敏銳,這種陰沉森冷的感受便愈加清晰直觀,此時的他是更加不會去碰這種地方了。
義父曾和他說過,鬼道修士不是法力通天的神仙,就算真的是神仙,那也不能為所欲為,明知道不能碰的地方就堅決不要去碰,免得惹了麻煩吃不了兜著走。
“怎麽解釋那是你自己的事。”陳棺生說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不去理會也就是了。三號樓鬧不鬧鬼我不知道,但是那麽大個家夥廢棄了那麽些年,蛇蟲鼠蟻的大本營,我才不去觸那個霉頭。”說完這些,站起來就往教室外面走去,把劉浩一個人晾在了那裡。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熄燈就寢的時間了。
上過寄宿製學校的人都知道,一旦到了熄燈就寢的時候,就會有班主任值周老師之類的打著手電查寢,檢查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寢室裡。
陳棺生的習慣雷打不動,隻要查寢一過,躺在被窩裡假寐一陣,寢室的同學基本都睡著了,他就爬起來盤膝坐好,開始入座養氣。
今晚自然也不例外,躺在床上和同寢室的吹了一陣天南地北的小牛,又開始議論起哪個女生比較好看之類的閑磕,忽然聽到隔壁宿舍班主任胥平的聲音:“劉浩呢,怎麽沒在?”
同宿舍的同學回答說:“他剛才說去上廁所了。”
胥平:“什麽時候去的?”
“剛去幾分鍾吧。”
胥平哦了一聲:“那我一會再來看看。”說完就朝陳棺生所在的宿舍走了過來,站在門口用手電照了照裡面,見所有人都在,交代了幾句早點睡之類的話便走了。
聽了這幾句對答,陳棺生心中不由得一突,心裡暗暗想道:“難道那家夥真的去探鬼樓了?“隨即轉念又想:“隨他去吧,他愛探就讓他探去,反正那鬼樓四周荒草橫生又是樓門深鎖,就他那小身板,諒他也翻不出什麽花來。“
不過想是這麽想,可陳棺生卻心裡總有些隱隱的不安,以至於坐下不到十分鍾就因為心念紛呈難以寧定,不得不張開眼睛來。
陳棺生知覺敏銳,劉浩平時又愛和自己廝混,雙方可謂是十分了解,即便隻聽腳步聲也能認出他來,可這麽久過去了,那廝依然還沒回寢室。
難道他真的去探三號樓了?
這一念在心,陳棺生再也按捺不住,穿好衣服從床上爬起來,躡手躡腳地下了床,結果卻把宿舍長李樓給吵醒了,李樓早已睡得迷糊了,含糊著問他:“陳棺生你不睡覺,爬起來幹什麽?“
“沒事,我去撒泡尿。“
李樓含糊著應了幾聲,便繼續和周公搬磚去了。
出了宿舍門,陳棺生趁門衛搖樁打盹的空檔,輕手輕腳地翻過了鐵門,借著昏黃的燈光便往三號樓跑了過去。
三號樓離男生宿舍不遠,最多也就一公裡的樣子,不多時就到了。隻是這四周平常沒什麽人來,荒涼得緊,自然也就沒什麽路燈之類的裝備。這晚上也沒什麽月亮,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不過這難不倒他,修為突破第一篇境界以後,陳棺生自然而然獲得了一種非常奇異的感知,哪怕是閉著雙眼,身周三兩丈范圍都能感應得一清二楚。雖然遠不能替代尋常五官之用,但在這樣的暗夜裡卻十分好用。
略一凝神之下,陳棺生就發現齊腰深的荒草有被踐踏過的痕跡,從痕跡上判斷還非常新,顯然是有人剛剛從這走過。
陳棺生心裡不由得暗罵:“你個劉半仙真是膽大包天,這是什麽地方,半夜三更地居然敢一個人往裡頭闖,你是認為自己是九條命的貓呢還是沒死過?“
抬頭打量了一眼烏沉沉的三號樓,陳棺生微微猶豫了一下,暗暗咬了咬牙,舉步便跨進了那片荒草,與此同時,右手一翻,天心燈便出現在他手心裡。
天心燈是最為神秘的黃泉神器,不過之所以神秘,主要還是從來沒人見過罷了,正因為從來沒人見過,這才有了這樣那樣神奇的傳說。
和其他幾件黃泉神器一樣,一旦認了某人為主,就可以融在其身心之中,想要拿出來的時候隨手就可以拿出來,想要收起的時候就不知去向。
這件神器陳棺生目前也就會把它融入身心而已,其他的用處是一點兒也發揮不了,此時拿出來無非就是壯膽罷了。你看他一手托著罐子,身姿端穩,雙目微閉卻絲毫不迷失方向,若不是心裡直打鼓的話,倒有一番托塔李天王的氣勢。
不多久陳棺生就來到傳說中的三號樓下面,隻覺夜風淒冷,萬籟俱寂,轉臉回望,校園裡的燈光都顯得有些飄渺,有一種遠在天邊的感覺。
“劉浩,劉半仙,你丫……”陳棺生壓低了聲音喊了幾嗓子,忽地瞳孔微微一縮:“咦,你是誰?”
只見離他大約三四米的地方,正站著一個容貌驚豔、清冷出塵,年約雙十的女的站在那裡。
“我是這的學生啊。”那女的看到陳棺生似乎非常高興,一蹦一跳地便走過來了:“你也是這的學生嗎,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啊,你叫什麽名字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陳棺生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盡量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我當然是這裡的學生,不過我看你卻不像學生。”
“我怎麽不像學生?”
“有你這麽大的學生嗎?”
“我很大嗎?”那女的似乎有些不悅:“難道你不知道當著女孩子說人家很大,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情嗎?”
“禮貌是給人的。”陳棺生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可沒有對鬼怪講禮貌的習慣。老實交代,你把劉浩給騙哪兒去了?乖乖放他出來還自罷了,如若不然,休怪我手下無情。”
“鬼怪?!”那女的顯然被陳棺生弄得生氣了:“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你憑什麽說我是鬼怪?”
“大半夜誰會吃飽撐著跑這裡來?”
“你不也來了嗎?”
“你……”
陳棺生頓時語塞,不過見她似乎的確沒什麽惡意,當下裡也懶得和他歪纏,轉過身去就往樓門走去,一到大門前,頓時駭然。只見樓門大開,原本用來鎖住樓門的鐵鎖此時卻掉在一邊,壞的不成樣子。
陳棺生跳腳罵道:“劉浩啊劉浩,你可真能耐啊,都學會溜門撬鎖了。”說著就想往樓裡面鑽,一開始那女的此時卻踢踢踏踏得跑過來道:“喂喂喂,你不要命了啊,往鬼樓裡面鑽?”
一聽到她的腳步聲,陳棺生頓時有些尷尬了,鬼走路是用飄的,絕不會有腳步聲,訥訥道:“原來你真的不是鬼,可大晚上跑這種地方來幹什麽啊?“
“我本來就不是鬼啊。“那女的道:“你能來我當然也能來咯。不過那裡面是個鬼窩子,你可別亂鑽,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
陳棺生反問:“你怎麽知道?“
那女的抬手指了指地上:“你沒看到那是符鎖嗎?“
“符鎖?!“陳棺生微微一愣,心裡頓時沉了下去:”你說這是符鎖?“
那女的點點頭,沒好氣白了他一眼:“你沒長眼睛麽,自己不會看嗎?”
還真別說,陳棺生一直是閉著眼睛的。
符鎖是一種非常特殊的鬼道法器,不過整個鬼道門派之中隻有山東嶗山派才懂得製作。嶗山派善用靈符驅邪縛鬼,超度亡魂,也擅長鬼道陣法,標志非常鮮明。
符鎖就是茅山派專用於封鎖一些不願往生接受超度的厲鬼的法器,名為一道鎖,實則是一種特殊的陣符,隻要將符鎖在大門上一掛,整個建築物都會被鎖困。
換而言之,這三號樓的樓門既然用符鎖鎖住,那裡面封了什麽就昭然若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