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海域,孱弱的風依舊撫不平狂放不羈的浪花。
一舟一人,朝著遙遠的黑霧行去。
嬴殤坐在船頭,一隻手緊緊抓著偶爾發出藍光的亡靈面具。
空蕩蕩的左袖口上還有乾涸的血跡,男孩很滿足了。共工上神不但沒要他的性命,還任由自己帶著古神的傳承神武一走了之。
越是臨近黑域的位置,神力的波動愈加濃鬱。
嬴殤看著漂浮著無數暗鴉屍骨的海面,心裡發慌。被海水泡腐朽的巨樹和木藤上爬滿了水蟲,戰鬥,似乎已經結束有些時日了。
小船駛過天氣晴朗的海域,進入了魔族的領地。
嬴殤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到,暗鴉屍骨和朽木下燃燒的翠色冥火。
祝融來過!‘
冥火是火神“掌上三焰“的其中之一。但與地火蒼火不同的是,冥火可於水中燃燒。
玄冥躲在雲端裡,邪魅的臉上掛著些醒目的傷痕。
他親眼看著嬴殤進入了魔族的地界,嘴角蔓延出苦澀之意。
“句芒這個老東西!”
暗鴉明啼,玄冥將手伸出黑羽衣袖。
句芒留下的信,他看過了。
盡管他萬般不信,但......神界又該風起雲湧了。
“蕭春兒死在遊雲手裡。”
信上僅這一句,如今,信已經被紅眼烏鴉吃進了肚子裡。
玄冥收起手來,黑羽衣袖下藏著露骨的傷口。
“蕭春兒”,便是上代古神奢比屍的神裔。蘇煙在神墓裡的時候,從蹀躞的幻境中看到的女人,便是“蕭春兒”。
就在玄冥猶豫該不該進入魔界再次追殺句芒的時候,身邊突然浮現出足以扭曲天地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逐漸白光傾瀉,一個身背巨輪的男人屹立在了空中。
“帝江?”玄冥眯起眼睛。
“跟我回去......古神的人選,聖賢敲定了。”一瞬間,帝江身上籠罩起密不透風的光芒。
玄冥恍然若失,他突然打心底畏懼那五個老家夥了。
光團將玄冥從雲端吸納過來,再過一瞬,兩位神明已然身處萬裡之外......
——
蘇煙睜開眼睛,瞳孔因強光而緊縮著。
寒冷統治了整座冰山。
“這是哪?其他人呢?”
同一時刻,離歌在陰森的密林中醒來,樹上掛著的毒蛇正朝她吐露著猩紅的信子。
而其余五人,也都在各自的空間中醒來。
他們被分散了。
就在大家迷茫的時候,天空緩慢地飄過一行字跡。
“夢境亦真亦假,唯有破開重重夢魘,方才得以回歸現實。”
“夢境?”
一時間,大家都在自己的身上摸索著。皮膚,骨骼還有肌肉,都擁有真實的觸感痛感。
蘇煙也不例外,尤其是在這冰封雪蓋的山腰上,體內的血液正以緩慢的速度僵硬著。
“還好有你在!”
少年一把抓過夜叉的尾巴,圍在了漏風的脖子上。
四下瞧瞧,遠處望望,蘇煙自言自語著:“夢境?從字跡提示來看,夢境不止一重~傷腦筋啊~”
握著無名的劍柄,蘇煙一步一拖向著冰雪山巔邁去。
危險一定時刻都在,所以少年的聖痕一直為戰鬥預熱著。
果不其然,山上傳來了巨獸的嘶吼。
風霜猶如刀劍,遮擋了視線,刮疼了肌膚。
腳下有些搖晃,
蘇煙在滿天雪花中看到了坍塌的冰崖。 怪物的吼叫引發了雪崩。
“這叫聲~如此熟悉?”不怪蘇煙敏感,因為......那隻怪物的輪廓已經浮現在白皚皚的眼簾下了。豹頭和飛翼......簡直就是蘇煙記憶裡的陰霾。
“噬天雪!”蘇煙後退兩步,驚訝不已。
夜叉護主心切,憤怒攀升,體型猛然膨脹,一時間已有野象的大小。
“很強~但......絕沒有二階靈獸的實力!”蘇煙一眼斷出,心中便明了一切。
“所謂夢魘......與曾經在自己心中留下陰影的怪物戰鬥......戰勝心魔,該是此次試煉的目的之一了吧!”
那日,自己還是一命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帳房先生,依靠各種機遇和得天獨厚的運氣從噬天雪的嘴下僥幸逃脫。
現在回想起來,蘇煙覺得好不窩囊。
“欺我平庸年少時,我當扶搖還不休!”
蘇煙的眼睛裡開始往外冒出復仇的火焰,噬天雪在他心中就像是一根長滿倒鉤的刺,每當夜裡睡下的時候,總會夢到自己被那張掛著晶瑩口水的大嘴巴嚼碎的場景。
“這根刺......是時候拔出來!”
蘇煙並非失去理性,之所以敢於直面朝著自己呼嘯而來的噬天雪,還是因為他看得出來,在試煉所謂的“夢境”裡,怪物的實力已經被壓製了一部分。
所以,蘇煙面前的噬天雪,完全沒有在蒼平鎮遭遇的那一隻強橫。
蘇煙壓低身子,腰間的凰玉帶上散發出單薄的藍光。
手掌一翻,巨劍無名因震動而嗡鳴。
“夜叉,我們上!”
俊美的毛發陡然爆炸,如刺蝟一樣,根根豎起。綠油油的眼睛裡帶著興奮,這是夜叉第一次與蘇煙聯手作戰。
少年跳起踩在狼背上,雖然有些扎腳,但蘇煙對形象有著一定的要求,愣是直視前方,一臉無畏。
夜叉在飛襲的雪球中躲躲閃閃,四肢的速度卻絲毫不減。很快,“兵臨城下”頃刻上演。
神力噴發,聖潔的白光自右手手腕射出,瞬間纏滿了劍身。
此時,風雪隨一聲獸吼消散, 一張足以吞鯨的豹口遮住了太陽。
夜叉默契弓背,瘦弱的身影借勢倏忽彈起。
雙手握劍拉於腦後,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緊繃。水神之力快速淌過每一條狹窄的經絡,隨即,巨劍的劍尖引出了一條虛擬的河流。
少年復仇心切,這一擊卯足了力氣。
“劍破江河!”
輕聲呵,力拔山兮氣蓋世!
風雲動,劍光一閃萬裡凝!
少年雙手合力劈下,原本隱隱約約的河流突然像是活了過來,拉扯著寒冷的劍意朝噬天雪的頭顱奔騰而去。
“嗚!!!”
悲慘的獸啼使得大地為之顫抖。
蘇煙落地,單膝跪在厚厚的雪裡。
風將黑衣吹得飄逸,回首,被河流衝向山下的噬天雪正捂著額頭痛叫。
拿開帶著利刃的爪子,噬天雪露出了留有一條深深血痕的額,和那燃燒起憤怒的幽藍眼睛。
它直勾勾地盯著山腰處的少年,兩隻飛翼正快速扇動,反衝著河流的阻力。
“劍破山河”,嚴格來說,算不得神術。這只是蘇煙在神拔前的三日試煉中隨心思索出的。
少年低頭看著黑漆漆的無名,心想著,“我雖然不知你的名字,但既然你我有緣,我定不負你的青睞......與我一同載於神明的史冊吧~哈哈!”
聖痕光芒再現,少年踏狼,順流而下。
噬天雪已然調整了攻勢,巨翅兩旁都已凝結出飛速旋轉的冰刀。
拎劍再起,日光眷顧著勇往直前的瘦弱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