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事體大，後土前輩，可否容蘇煙想想～”

　“好～”

　蘇煙剛松了口氣，後土又道:“一柱香。”

　蘇煙沒得反駁，這不是菜場上討價還價可以類比的。

　“我答應。”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蘇煙做出了決定。後土有些意外，他認為蘇煙應該更謹慎些的。

　“一炷香還未燃盡，剩下的時間，我留給你反悔。”

　“不必了，我不後悔。”

　後土搖搖頭，“那你我就閑聊幾句算了，等這柱香燃盡，我會送你回水神廟。”

　“後土前輩，我們明明是敵人～”

　“沒錯～不死不休的敵人。”

　蘇煙很困惑，按謹慎原則看，後土今天反常的舉動背後必定有妖，但蘇煙的直覺在告訴自己，後土提出的這筆生意，並非是詐，而是為了他自己。

　“年輕人，你可當真了解絕對正義?”

　蘇煙無法回答。

　後土笑了笑，喉嚨裡像是吞了一碗酸草汁，“我問你……”

　“前輩請講～”

　“我是神……還是人?”

　“您自然是……”

　話說到一半，卡在了舌頭之下，蘇煙木訥地望著滿庭的花草樹木，一時惘然。

　後土站了起來，閑庭信步，而後靠在爬滿藤蔓的石柱上，側臉衝蘇煙微笑。

　“祝融封神前愛吃燒鵝，現在也是。帝江封神前習慣睡前泡腳，現在也是……”

　“還有共工～”

　蘇煙聽到這，身子緊了緊。

　“她很年輕......還是神裔那會兒，她喜歡在月下飲茶。”

　蘇煙面容呆滯，嘴巴裡卻不自覺地蹦出幾個字來:“現在也是……”

　蘇煙永遠忘不了共工剛剛帶自己回水神廟的時候，那半個月裡，蘇煙晚上練功總會練到午夜，而每逢天氣晴朗，共工都會捧著一杯熱茶坐在亭子裡，那時，他還以為她是在陪他。

　“蘇煙～”

　後土收斂微笑，變得嚴肅:“也許我們終究在戰場上相遇，此乃天命難違。”

　“我會擊敗你們。”

　蘇煙說這話的時候，面帶笑容，這差些讓後土的眼神失去焦點。

　“除非你是神。”

　後土凝視蘇煙那張熟的臉，泛黃的回憶又偷偷推開了腐朽的心門。

　“蘇煙～除非你是神，只要你還是人，你就無法擊敗那裡的一切～”

　蘇煙順著後土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藍天，雲叢後面，是海市蜃樓一般的神界。

　“前輩，蘇煙告辭……”

　一炷香的時間到了，蘇煙起身，朝後土深深鞠了一躬。

　後土掐指算了算時辰，笑道:“我送你～”

　“前輩你當真的！”

　一陣清風，蘇煙感覺身子變得輕飄飄的，再回首，眼前已是白霧藹藹，透過腳下的神煙，土國的錦繡江山盡收眼底。

　“前輩~前輩~”

　蘇煙突然大叫，但後土只是笑笑，對蘇煙置之不理。

　而蘇煙之所以驚叫，則是因為不遠處的一道身影，很熟悉。

　既然飛行的方向同是琅秀山，不出一會，共工便和後土在雲端之上相遇。

　後土笑了笑，她從對方冷峭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驚訝和憤怒。

　“呼~”

　悠悠白雲驟然靜止，天空中一時間落滿了冰晶。

　蘇煙被一股龐大的神力波動震得差點五髒俱裂，柔弱的身子像一朵浮萍，飛出了後土腳下的神煙。

　“啊~~~”

　處在離地千丈的高空，蘇煙不受控制地手舞足蹈，寒風猛烈地灌進嘴巴裡，致使本能的呼喊在冰雲中透不出半點聲音。

　突然一聲鳳鳴從身下傳來，熟悉的背脊還是那樣的踏實。

　“小歪~有你真好！”蘇煙松了口氣，摸了摸鳳冠，小歪的眸似乎一直盯著雲叢，於是大力揮舞一次水流似的雙翼，馱著蘇煙衝回了雲上。

　睜開眼睛，蘇煙首先看到的是冰原一般的景象，只見被兩道殘影衝的七零八落的雲朵都已變成了冰山，而空氣裡，似乎還飄蕩著無數六瓣雪花。

　“轟隆~”

　高處炸開一朵巨大的冰蓮，好似千年雪崩，接著，高大的後土像一道火焰流星，飛快墜地，身軀瞬間被埋入冰晶之中。

　雪花落盡，長發飄飄的共工徐徐降落，玉足踏著單薄如縷的神煙，在蘇煙的身前上下漂浮。

　雖然只是一個俏麗的背影，但蘇煙似乎能想象到此刻共工臉上的寒霜是多麽厚實。

　“還是關心我的~”蘇煙趴在小歪的耳邊嘀咕了一句，小歪暗暗翻了白眼。

　然而這時，冰晶之中，後土托天而出。

　“共工，你這暴躁的性格，很糟~”

　後土猛地揮出右手，一道寒光陡然落回共工手中。

　“開個玩笑，何必動用神武！”

　後土有些頭疼，此時共工露在白衣之外的皮膚，脖子、手腕、耳背……所有皮膚上，都若隱若現地緩慢生長著銀色的細小紋路，仿佛密集的植物根系，逐漸蔓延到她的全身。一根又一根，彼此交錯，偶爾衝撞排斥，但是總能迅速找到另外的路徑，她整個身體都像是被這些銀色色的細線切割成了碎片......後土絕對相信，如果自己剛才有半點反抗的心思，共工肯定會在這高空裡開啟神之領域。

　手持“冰瀚”，共工的怒氣消了大半，因為剛才自己致命一擊，後土也只是護著心脈防禦，此外沒再有多余的想法。

　“你是何居心?”共工冷聲道。

　後土攤了攤手，表示無辜:“我和蘇煙在土藏城不期而遇，遂一同閑聊，這不~我本打算將他送回你廟裡，省得這孩子再長途跋涉，也怪累的~”

　共工雙眉緊鎖，後土的話很難令人相信。

　“姐~後土上神所言不假......我們回去吧~”

　聽到“姐”這個字的時候，不知怎得，共工似乎瞬間忘記了憤怒，甚至忘了追究後土到底有何陰謀。

　“蘇煙~來日方長~~~共工，真希望你能改改動不動就發火的毛病......”

　後土衝少年笑笑，然後便落下雲叢。

　共工隨即轉身，虛空一踏，穩穩落在了小歪的背上。

　剛想開口，她便看見蘇煙正朝她燦爛地笑著，所以到嘴邊的問題也就隨之改變。

　“你剛才叫我什麽?”

　“姐~”

　蘇煙的語氣三分討好， 七分甜膩。

　“呵呵~我不配~”

　“姐！”

　蘇煙雙手一張，直接熊抱住了冷面如霜的女子。

　小歪偷笑了幾聲，這讓少年的臉微微發紅。

　“姐~你去神殿了?”

　“嗯~”

　“青水城一案~怎麽說?”

　共工吐了口氣，收起冰瀚。

　“回家詳說~”過眼神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