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海嘯洶湧,高達萬丈,遮天蔽日。而後空降冰雹,巨如滾石,將本就寸草不生的大地砸得滿目瘡痍……
大能者之間的對戰,天翻地覆,引發了魔域史上第二次毀滅性的天災。
洪水之中,千萬將士並不膽怯,而是目不轉睛地仰望天空,望著在雲叢中不斷交織、碰撞的兩道身影……
他們在等待著,等待著黎明的曙光。
萬千木枝百花生,魔氣浮沉點天燈!
身穿魔王之鎧的句芒雙眸帶電,寬闊的背脊上魔紋閃爍,無數粗壯的木藤破開皮肉,如同海中蛟龍,奔著赤邇的身形而去。
魔族始祖赤邇長刀在握,揮之力破蒼穹。
僅是一刀,天地大動,空氣中頓時擴散開一股紅褐色的魔氣漣漪。
木藤如斷軀殘肢,紛紛揚揚墜落地面,霧靄之中,句芒大肘開路,已臨赤邇身後。
“咚窿!”
劇烈的撞擊引得堅如磐石的肌肉發出淒厲的嗡鳴,赤邇不顧塌陷的後脊,眼中怒意攀升,反手一抓,句芒躲閃不及,被巨大的獸掌鎖住咽喉。
赤邇發力,一道身影仿佛天降流星衝破雲層,斜嵌大地,巨坑生而余波起,大地的搖顫讓魔族眾將不禁心隨所動。
“咳~”
剝開壓在胸口前的石頭,句芒踉蹌站起,望著天空中正在匯集魔氣的赤邇,有些無奈。
其實天空上的赤邇不過是一縷怨念,若換做平常,他五行神明之一的句芒上神可視其為草芥。
但因為剛剛開啟傳承祭壇,引魔雷渡魔劫之時,身軀所承受的負擔已經到達了極限,所以實力大打折扣,再加上新生的神魔之體還未完全與靈魂相適應,估計就算逆天而行,強推赤邇,恐怕後果難以自負。
畢竟,眼下千萬魔族將士,可不隨和,正所謂趁你病,要你命……
“沒想到有朝一日會比出逃神界還要狼狽的時候……”
句芒暗暗搖頭,英俊的臉龐上鋪滿了疲憊。
自東海之亂過後,心靈上的操勞,已經逐漸拖垮了這位昔日裡最受東方百姓們愛戴的神明。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強忍靈魂與肉體相排斥的劇痛,句芒單腳跺地,裂紋橫生,一顆樹苗破土而出,並隨神力的澆灌而野蠻瘋狂地生長。
“湮炬破空之術~”
手指飛快地變換術印,土黃色的光芒覆蓋了整顆撐起半邊天空的巨樹。
豆大的汗水滴落在魔氣凜冽的鎧甲之上,句芒力有不逮,隨之單膝跪地。
湮炬破空之術乃木神七大禁術之一,此刻單是結印塑形就抽空了半壁丹田的神力。
這時,雷雲滾滾的天空之上,身材巨大的赤邇三眼同開,鋪天蓋地的血浪氣勢洶洶,接著,數不勝數的魔獸頭顱紛紛浮現,衝著大地上的句芒瘋狂嘶吼。
句芒不再猶豫,咬破手指,以神血為祭,點在湮炬神樹的樹根之上,頃刻間,烏雲開,萬丈光芒傾瀉而下,只見神樹的枝頭突然綻放無數鮮花,花蕊之中,濃縮的神力之球逐漸隨風飄出,一時之間,造就了半空中好似漂浮著萬千漁火的盛狀。
“死~”句芒那對銀白色的雙眸陡然爆發一股寒流,無數神力之球朝空中的身影齊刷飛去。
而此刻赤邇那爭強好勝的血性也被腳下湧來的磅礴神力激發出來,血性爬上猙獰的臉頰,緊握刀柄,勢大力沉揮之,霎那間,血浪中的巨獸一同跳脫,張著殘暴的嘴,亮著尖銳的獠牙衝入了銀光之中。
隨之天空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火山噴發,海嘯雄起。整個魔域被恐怖的天災所包裹,而其中掙扎的生靈,很快便消失了大半。
無情也好,無奈也罷~
此情此景,無關犧牲,只剩枉死......
自古以來,魔域經歷了千百代的傳承,從未有過不流血的政變,何況如今東方大陸上那個被上天選為“天之子”的少年已經出現。
灰燼久久退散,手臂被神魔之力的衝擊撞斷的赤欒在一堆侍衛的屍體中艱難地爬出來,舉頭望去,眼角濕潤。
水剩山殘,碎瓦頹垣,銅駝草莽......
已與廢墟別無二致的魔域,迎來了黃昏,瘋癲的暗鴉拂過氣流凌亂低空,西風殘照,淒涼的牧笛聲似乎從錯亂的回憶裡衝出,回蕩在殘破的大地之上。
混沌的蒼穹裡,一黑影跌落重重雲層,驟然落地,一時塵土飛揚。
潮水退,火山閉,夕陽的輪廓也隨著逐漸恢復乾淨的空氣而清晰......
魔族那潰不成軍的隊伍在赤欒和赤羽的帶領下,趕到了黑影跌落的位置。
曾經雄偉如臥龍的卡瑪拉雅山脈,已成窪谷,赤欒踏上高地,放眼看去,黑漆漆的坑洞中還散發著濃厚的魔氣。
突然,一蒼白卻也柔美的手扒住了坑洞的邊緣,狼狽不堪的句芒最終還是從巨坑裡爬了出來。
跪坐在地上,句芒翻身看向山頭上烏壓壓的魔族將士,笑著搖頭。
“二哥~這廝力盡筋疲,此時正是除掉他的絕佳機會!”
眾目睽睽之下,赤羽衝到赤欒身邊,一臉狠相,試圖說服赤欒舉兵殺之。
赤羽的聲音很大,鴉雀無聲的將士們瞬間被赤羽的主張弄得嘈雜起來。
赤欒看著垂頭不言不語的句芒,眼中有異樣的神采閃爍,因為不止他一人看到了, 句芒身下那攤正在不斷擴大的血漬。
就在軍心不定,流言蜚語四起的時候,一道麗影從天而降。
“大姐?”赤羽有些發懵,他還以為手無縛雞之力的赤烏已隨剛才的天災歸天而去。
“還好麽?”
溫柔的聲音和冰涼的手掌一同溫暖了句芒的身子,句芒歪過頭,瀟灑地擺擺手,順便露出了撩妹常備的笑容。
“大姐~快殺了他~他才是殺害父王的真凶~殺了他~”
“動手啊~大姐,你若再不動手,二哥一聲令下就能定你勾結外黨弑父之死罪.......”
此時此刻,偌大的山谷裡,只有赤羽一人喋喋不休的罵聲在峭壁之間回蕩。
赤烏也未回應,但臉色逐漸發寒。過眼神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