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臨，琅袖山雪花飄零。

　蘇煙冒著風霜，氣呼呼地扔掉掃帚跑進了祠堂。

　“什麽破天氣！”蘇煙剛剛掃淨空地上的落葉，結果一陣風雪，松樹柏樹那如牛毛如銀針的葉子，又抖落了一地。

　朝凍得紅彤彤的雙手哈一口熱氣，恢復血色的臉龐上滿是欣慰。

　看著一塵不染的地面和重塑金箔彩蠟的神像，蘇煙不再猶豫，拿起供桌上的心願簿，順手反轉了神像後的燭台。

　“吱~~~”

　一道水簾製成的門出現在了蘇煙眼前。

　蘇煙一腳踏進，門後別有洞天。

　水神廟屹立冰峰中，後依附於厚實的山岩。

　而山岩中四通八達的洞穴，據姐姐所說，則是上任水神神明在位時開發而成。

　蘇煙在求職閣中看過上代水神的資料和畫像，那是一個精通鑄造搭建的憨厚大叔。

　不過話說回來，出自神明前輩之手的洞穴，果真鬼斧神工獨具匠心。

　看著腳下通往四面八方的石路，蘇煙只能依靠著共工留下的口訣小心行事。洞穴看似靜止，但道路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上代水之神明設計的陣法時刻演變。稍有不慎，誤入歧途，將會直接觸發死亡封印，從而老死在石岩壁障之內。

　一想到被困在重爬滿屍蛆的石洞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畫面，蘇煙不禁吞咽口水。

　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蘇煙流暢地低吟破洞決，順著腳下黃色光芒的提示，很快找到了主洞。

　輕輕扣響石門，石門立刻打開。

　柔和的光暈打在蘇煙的臉上，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書台上的共工。

　眉黛如遠山，肌膚如凝脂。

　蘇煙時第一次見到共工散開秀發的模樣，相比先前的冷峻，此時倒多了幾分恬靜。

　主洞不大，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這裡，簡直是一座遺世獨立的尚書房。

　走上前，蘇煙像個書童一樣長跪在共工身邊，共工隨即停下翻閱手中的詩集。

　“拿過來！”

　“奧~”

　共工一目十行，蘇煙緊張地等待著。

　第一次執行神職，他不希望有所差池。

　當共工看到最後一頁，蘇煙快要拍手慶祝的時候，話音傳來，“這個~劃掉！”

　蘇煙連忙拿過心願簿，又仔細通讀了一遍內容:

　“水神娘娘，若水縣連年乾旱，百姓民不聊生，小民乃若水縣令，眼見莊稼枯死，饑荒橫行，餓殍遍地，卻無以救百姓於水火。娘娘在上，望降一場甘露……”

　“停！”

　蘇煙閉上嘴巴，不解地看著共工。

　這個縣令心懷天下，體恤百姓疾苦，更是以全部家當投進了功德箱，而他的心願，不過是一場降雨。

　“姐姐，你翻手可倒海，一怒能引洪瀨。一場雨水……大不了我蘇煙前去成願！”

　“蘇煙，這就是今後你要謹記的事情。”

　共工拿過心願簿，指尖一滑，縣令的心願直接消失。

　“乾旱或是洪澇，自有天命安排。若水縣祖上三輩，皆是霸佔山頭安營扎寨的山賊，因果循環，如今此縣大旱連年，則是惡果。”

　“可現在的若水百姓並無過錯！”蘇煙直接抬杠。

　他在縣令那兒聽了許多關於若水的故事，大旱前，百姓安居樂業，小商小販做的都是正經生意，農夫也勤於耕耘……

　“命即因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本神若強行讓瓜籽生豆，豈不是壞了天道，亂了人間秩序！”

　“恕我難以苟同！”蘇煙直視共工，他還是不明白，明明神明都是神通廣大，為何不能拋開因果，造福天下呢。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蘇煙，你若有鴻鵠之志，心懷天下，心系百姓，大可以入俗做官，而不是……”

　“做神！”

　素手提壺，一杯熱茶斟滿酒觴。

　“喝了它。”

　“咕咚～”

　暖流下肚，蘇煙低頭不語。

　良久，他又抬頭，“蘇煙定當謹記～謝姐姐指點迷津！”

　接過共工核準後的心願簿，蘇煙又深沉地問道，“神到底為何而存?”

　“天下蒼生，人間正道。”

　“妖魔兩族，莫不在蒼生其中?”

　共工眼神裡寒光閃過，緩緩道，“求知閣的史書典籍不宜多閱，如此看來，你還是未聽我的警告。”

　“姐姐，你們到底在隱瞞什麽?”

　共工剛想開口，卻意念湧動。

　“走～”

　“去哪?”

　“解答你的問題。”

　——

　雪如絮，風如刃。

　大鵬展翅，仙鶴啼鳴。

　蘇煙和共工來到廟前，四頭巨大的幻獸令蘇煙驚歎之余又心生畏懼。

　其中，有他熟悉的蹀躞。

　蹀躞朝蘇煙一笑，只剩一隻眼睛的它看起來滄桑了許多……

　四具高大的身影從雪花後走出。

　火神祝融，沙神翕然，夜神燭九陰，還有……新晉古神奢比屍。

　“進廟一敘。”共工帶路。

　……

　五大神明和一個神裔，圍坐在石洞之一的房間內。

　屋內沒有桌椅板凳，一切簡譜，致使盤腿在地的蘇煙手足無措。

　“明明都是熟人～不對，是熟神，不能緊張！”

　擦擦臉上的冷汗，蘇煙朝著不苟言笑的神明們笑著。

　“小小蘇，怕什麽，我就是來看望你的啦！”

　燭九陰和蘇煙關系特殊，蘇煙怕的哪是她啊，主要是火神祝融罷了。

　雖然祝融面容和善，風度翩翩，但自古水火不容，本能上的畏懼，蘇煙一時難以克服。

　“玄冥還是選擇了後土。”祝融一張口，氣氛便詭異起來。

　“東海海域，我保了句芒一命，玄冥昏迷不醒人事後，他給我看了後背的傷口……”

　“我確定，是聖賢所為。”

　蘇煙腦袋嗡嗡作響，僅僅兩句話，信息量大的驚人，無論自己如何壓製恐慌的情緒，醬紫色的嘴唇還是哆嗦。

　“各位神明，蘇煙一介神裔，打擾了！”

　“坐下！”剛想跑路，共工呵道。

　“你不是想要答案麽，現在給你啊！”

　蘇煙不敢再吱聲，就眾神的面容來看，神界的水，深不見底。

　“蘇煙，你該知道的，不比避諱，也無需擔驚受怕。”

　“沒錯，你反而是我們要保護的那個人。”

　蘇煙茫然，各個神明的話令人費解。

　“你也看到了，如今神明之間看起來和和睦睦，但融洽的表面之下，是三分陣營。”

　見祝融盯著自己的眼睛，蘇煙起先還是閃躲，後來發現祝融的火瞳中夾雜著鼓勵的色彩，蘇煙也嚴肅起來。

　“三分陣營?那你們……”

　“我們能來這與水神及你會面，必屬同陣。”

　“原因為何?”蘇煙變得大膽，主動出擊。

　祝融的指尖突然竄出一根火苗，火苗隨風飄蕩，落在了眾人中央。

　接著，共工又朝火苗施術，冰火相融，一塊令牌浮現。

　看著令牌上呼之欲出的血紅眼珠，蘇煙脫口而出:“神煙令！”

　“不錯嘛～看來你在求知閣中沒有虛度光陰啊！”

　沙神翕然的外表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蘇煙對她很有好感。

　“哪有，我姐還老是罵我，不修神術反而讀那些破史書，是暴殄天物呢～”

　“奧，你姐說的對。”

　“不對，你姐是誰?”翕然眨巴著眼睛，水嫩的臉上掛著強烈的好奇。

　“我喚神尊，就叫姐姐。”

　“奧……”

　“不對不對～”

　翕然氣得跳起，“你～你叫她姐姐……本神也叫她姐姐……你我豈不是……”

　“本神兩百又十的年歲，難道要和你一個毛頭小子以兄妹相稱！”

　“姐弟也是可以的啊～”蘇煙縮著腦袋，嘀咕著。

　“咳咳～翕然！”

　祝融清了清嗓子，翕然是他看著長大的，從神裔到封神的路途十分坎坷，十二神明裡，除了共工對她照顧有佳，就剩他還算待見這個長不大的神明了。

　“哦，差點忘了正事，前輩們說，我閉嘴就是了！”

　翕然安靜地坐回原位，可愛的模樣不禁讓蘇煙多看了幾眼。

　“蘇煙～既然你知道神煙令，那你可知神煙令出自誰的設計?”

　蘇煙想了想，隨即道，“書上只寫了神煙令的作用，好像是委派神明追捕罪神的信條。”

　“書上所說不假，但此物並非我神族的產物。”

　“這是屠龍大戰後，五大聖賢頒布的法條。”

　蘇煙腦子靈活，無需深思，便嚇得花容失色。過眼神煙